《白刃》青敷

19、章十九

　　这边温存完了，饭也吃完了，而正事也是要做的。
　　顾清和使听差把吃剩的吃食都收拾下去，又让人泡了杯参茶让林子亭喝了待会好睡觉，两个人宽了衣服各自沐浴去，完了两个人并肩靠在床上，顾清和握着林子亭的手放在双手间把玩。林子亭岁觉得这样歪腻实在有些不好意思，但这毕竟只有两人在，也不好太过矜持，便随他去了。
　　“子亭，你可知道方才司令找我甚么事情么。”
　　林子亭摇摇头，静待下文。
　　“外头传来消息，法兰西的特使让人给绑架了。”
　　林子亭一惊，“是谁？”
　　顾清和好整以暇，“你知道年前在上海租界洋人被枪杀那件事吗？”
　　林子亭偏着头想了想，点了点头，他年前虽仍在英吉利，国内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多，但是那件事实在闹得有些大，英吉利那边也有新闻纸在说。
　　“所以，是学生们绑架了法兰西大使？”
　　顾清和点点头，“这事情本来，是没必要来烦你的，然而这里面的一个人，你我都认识。”
　　林子亭一惊，随即失声喊道：“是遗琅？”
　　既然开了话头，也正好多个人多个主意，顾清和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与林子亭说了。
　　按照祁白雨的意思，这件事虽然干得不算漂亮，这其中却有很多弯弯道道可以下手。他之所以那么快知道这件事，固然是因为总理府那边有眼线，这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总理府那边，亲自找他求助了。
　　这总理府向军部求助，可不是一个协同解决难关的借口便能让军部出力的，熟悉北平局势的人都知道，总理府与军部的关系并不算好，而总理府虽然也有自己的私兵，却远没有军部在北平盘根错节的势力庞大。找人，也许总理府要花上十天半个月，但是军部却是几天便可以交出人来。
　　这件事情牵扯太多，必须尽快解决，否则总理府也不会低头找军部帮忙。
　　这既然不是甚么亲兄弟的关系，帮这个忙，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两个月后海关总长也够老了，是时候下台了，介时那个位置就是军部的囊中之物。
　　而这群学生，若是能留着给总理府与洋人制造麻烦，却也值当。

　　顾清和不知道祁白雨的心思，林子亭却是猜得七七八八了，他甚至猜出了顾清和会回来与他说这件事，十有八九也就是祁白雨的暗示了。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顾清和老半天不见林子亭说话，偏过头看他，却发现他在想东西想得入神，不禁笑了笑，道：“苦恼甚么呢，我只是与你说一说，你不必劳心。”
　　被他搅一搅，林子亭也就没有继续沉默下去了。
　　“其实这事，我倒有个主意。”
　　“哦？”
　　“既然司令并不想与青年党的人撕破脸皮，总是要派人去与他们说清楚的，没准儿他们现在还以为军部跟总理府那边是统一战线。”
　　“这话也对，但是这青年党的人见了我们犹如兔子见了悍狼，跑都不及，心里也是恨极了我们，如何能跟我们平心静气地说话呢？”
　　林子亭一笑，点头道：“你们是不行。”
　　顾清和正苦恼呢，林子亭忽然一笑，一番话却把他点醒了，他惊怒道：“你打的原来是这主意，不行，想都别想！他们心里不知多恨我们，让你去，万一出事了有没有想过自己的下场！”
　　林子亭沉默，半晌方才慢慢开口，“清和，你难道猜不出司令问你与遗琅关系的缘由？”
　　顾清和一惊，失声说道：“大哥算计我？”
　　林子亭摇摇头，“司令这样做很明智，他知道直接与你说，你定不会答应这件事，若是我来劝你，便不一样了。何况这件事，我去做，比你们任何一个人去做都要安全。”
　　顾清和似乎还有些愤怒，他抓着林子亭的手没说话，林子亭侧过头看他，发现他紧紧地抿着嘴唇，手抓得他有些痛了。
　　“清和，难道你不相信我？”
　　“你明明知道不是这样——”顾清和脱口而出，忿忿地看着林子亭。
　　“那便是了，你是顶天立地的汉子，我也不是养在闺中的女子，凭什么你可以出去为人出生入死，我便只能坐在这房里等你回来？你不是不相信我，难道是看不起我？”林子亭淡淡说道。
　　顾清和一时间也无言以对，又过了好一会儿，才苦笑着开口：“我是......放心不下。”
　　“我知道。”林子亭拍拍顾清和的手，示意他放松一些，又真诚地看着他，慢慢道，“我既然打算与你在一起，今后这军部，这广东军，也就是我的家了。现今有个机会，可以用到我，难道不是该是我证明自己的时候了吗？”
　　“我知道你不放心，但是我想求你相信我一次，我也是个男人，你不能将我圈养在身边一辈子，外头的风雨我虽没有十全的把握去承受，但是不意味着我只能一辈子寄人篱下，受你保护。”
　　“与你一起的这几天，我想了很多，我看着你觉得惭愧万分。我们是同年的同学，如今你已经可以统辖一支军队，可以驰骋沙场，我却还是那个享着锦衣玉食的少爷？”
　　“清和，我很怕自己甚么时候就配不上你了，我有自己的自尊。”
　　林子亭几乎是叹息着说出这一番话来，顾清和听得心里一揪。
　　自己总担心林子亭想太多，劳心他吃不好睡不好，身体哪里不舒爽，却没有想到他这般心意，不知觉间会成为对方的负担。
　　是啊，指不定自己在心里还是把他当作是女人，林子亭是个男人，他并不需要事无大小的关怀备至，自己把他圈养在这里，无异于折其双翼。
　　顾清和仍记得在学校时期，这人是多么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近来没细心留意，如今一想却真的是越来越沉默寡言了。
　　顾清和心里有些酸，轻轻地把林子亭搂在怀里，林子亭也温顺地倚在他的胸膛上，青年那颗心脏在有力地跳动，血液奔涌。
　　最终，顾清和点了点头。
　　“保护好自己，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