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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章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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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子亭这趟回林公馆,这头一个原因,自然是要向老夫人说清楚事情,然而第二个原因,就是找谢遗琅失踪的线索。然而他问了老夫人,老夫人却摇摇头,表示并未有人留下口信与他。再问林鸣和看门口的李叔,两个人俱说并不曾见过相关的人来过。
林子亭不死心,又去门房翻了翻近来的信件,也未曾见到甚么未署名的信件留下。
这样看来,谢遗琅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而林子亭心头总有些疑虑,有甚么不好的预感梗在心头。
既然这边没有消息,那便干脆回去军部那边再想想办法罢,况且时候也不早了,该是回去的时候了。
两个人坐在车上,林子亭仍在谨谨于怀谢遗琅的事情,顾清和见林子亭有些苦恼,便伸手扶着他太阳穴,轻轻地替他揉了揉,“莫要太担心,或许只是临时有甚么事情。”林子亭也不推辞,挨在顾清和的怀里闭目养神。顾清和拥着怀里的青年,只感觉这人没几天又瘦了一些,心疼得要死。
司机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人了,也都明白这年头什么怪事都有,不见那紫禁城里面的主儿也倒台了吗,于是他选择了沉默以对。
顾清和便这么搂着林子亭,车内一下子安静下来,顾清和甚是享受这样安静的时光。
而这两个人都不曾预料到此时在军部竟有一个大消息等着他们......
车缓缓驶向北平的郊区,经过一条葱葱郁郁的绿道,没一会儿便到了军部大院。
门房远远地看到军部的座驾便打开了铁门,车子行到前院。林子亭与顾清和相继下车,车下有个士兵候在那里,肩上挂着枪,垂着手等着,看样子像是祁白雨的亲兵。这人承了祁白雨的交代,这头顾清和一下车,他便立马赶到前院去,说是祁白雨有事找他,让他一回来马上到议事厅去。顾清和点了点头,朝林子亭说道:“你先回去院子里罢,若是我回来得晚,不必等我吃饭了。”
林子亭也是明白事理的人,当下便点了点头,让他放心。
议事厅里。
祁白雨一身军装,头发用发蜡整齐地束了上去,平日里很少见他穿得如此正式,像是刚从什么大场合回来一般,他坐在案台前,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头微微侧向窗口处,夕阳的暖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他有些若有所思地盯着一个方向。直到听到了顾清和的敲门声,“大哥,我是清和。”
“进来罢。”
看着走进来的青年军官,祁白雨有些发愣。
祁白雨想,若是几天前,他肯定想不到短短几天时间,顾清和变化竟可以这么大,那个像死狗一样缩在角落的男人仿佛没有出现过一样。如今他精气焕发,脸上甚至还有不易察觉的甜蜜。
一个男人,不是从前那些兔儿爷一样的存在,既无香香软软的身体,也没有柔情似水的眼神,怎么能让另外一个男人被迷得神魂颠倒的,他当真是不懂。
然而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他身边,甚至就发生在他的手足身上。祁白雨开始有些想不通,以为斥责、教训,能够让这个年轻人醒转过来,一个军人,别说是男人跟男人之间的爱情,就是男人跟女人之间的爱情,在与自己的职责相比,仍是应该放下的。从这一点上来说,顾清和绝不是一个合格的军人,然而他也就仅仅这一点,就足以致命。
被感情左右意志,很容易丢掉命。
祁白雨自认为即使不是一个合格的大哥,他也是一个合格的上司,所以他有责任去把顾清和拉回正轨上。然而向来不会忤逆他的顾清和,在这件事情上确是出奇的硬气,甚至不惜自残来逼迫祁白雨妥协。最终祁白雨是妥协了,因为这件事情虽然不妥,却没有到他完全无法接受的地步,于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从陪顾清和演戏,把林子亭“请”来这里,到利用职权压住林公馆的意见。
这一切,他都做了。因为祁白雨总觉得,顾清和跟他很像,一样的狠,然而又跟他很不像,因为感情对于祁白雨来说,可能有点多余。
他也许可以跟魏尔伦医生上床,却不会过分耽湎其中,魏尔伦于他而言,双方只是各取所需的床伴,如果他愿意,他随时可以换一个女人,说起来他对女人的身体也跟感兴趣一些。只是碍于身份问题,本家那边送来的女人也弄不清楚来历,这北平城中随便找一个就更加不妥了,思来想去,唯有这跟随了他多年,先是从军记者,后来用当了他的私人医生的洋人更为可信。
顾清和看祁白雨有些走神,眼神里露出些追忆的意味来,见他进来,眸光一晃,随即恢复清明。
“大哥。”
“嗯,知不知道我叫你来是为了什么?”
顾清和摇摇头。
“总理府那边出大事了。”
见顾清和透出些惊异的神色来,大抵是想不到能有什么大事出在总理府身上。
祁白雨舔了舔嘴唇,想到总理府那群人大难临头的样子便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情,他有些玩味地笑着说:“法兰西的特使——被绑架了。”
“大哥干的?”
否则顾清和根本想不到是谁能干出这种事来了,既然是特使,出出入入总有人保护,寻常人家也不可能朝他们下手,而现今驻扎在北平城里的——奉系的人刚刚吃了大亏,料想不可能那么快惹是生非,况且他们与洋人的关系一向很好,也不可能无缘无故绑架这法兰西特使。而总理府那边绝不可能,因为特使失踪,洋人头一个便要向总理府问责,交不出人来便等着承受那般金毛绿眼的洋鬼子的怒气罢。
他们——可不是些什么讲理的人,巴不得找理由来中国分一杯羹,多占一份利益。
唯独是他们军部,或者说是广东军的人,自洋人的海军在广府登岸时便结下了梁子,这茬儿虽不大,却是总有动机干这事的。
祁白雨瞪了他一眼,“我吃饱了撑着?找甚么洋人的麻烦?”
顾清和摸摸鼻子,也有些认同,毕竟,他们干这事的确没甚么好处。既不是奉系的人,也不可能是总理府的人,难道——顾清和福至心灵,“难不成是——”
祁白雨神色更古怪了,“对,是那群学生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