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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章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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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林子亭这样的留过洋,心里却有一腔热血的人,对这个尽然大厦将倒的国家仍是有期待的,故而他才能与谢遗琅一拍即合,成了知己。
在读书时,林子亭便知道顾清和的想法跟他并不一样,他崇尚的是那套中央集权的方法,仍将一个国家的权力集中到一个人的手里,再对国家内部进行整理。然而多年在英吉利受的教育却让林子亭觉得,国家崛起唯有民主之风扫荡华夏大地方有法可行。
林子亭把这说法与顾清和说了,顾清和却有些无奈笑笑,并不赞同。
“你手里没有枪,就只身跑到大街上与那些人说,没有民主就没有明天,唯有民主才能解放中国,大抵是不会有人理你的。子亭,你想法好是好,只是太理想化了。这是乱世,只有你把握住了最高的权力,才能让国家的走向按你的想法走。”
林子亭哑然,尽管觉得不对,但却无法反驳。
这显然走的是老路子,学封建主那派的思想,可在这等风雨飘摇的时代,是野蛮却又有力的生存法则。
看了一上午的账录,整理了一下,忽而想起不久前与谢遗琅的约定,林子亭便寻思着找处馆子好好聚一聚,也让顾清和与谢遗琅见一面,毕竟是当年的同窗。想要拨电话联系却突然想起来那时候可没有要谢遗琅住处的电话,无可奈何之下便只好去和顾清和说。
“谢遗琅?”
顾清和皱着眉,似乎想起什么不好的东西。“你知道他在哪儿住吗?”
林子亭点点头,“上一次他来找我时给我说过,就在西大街春山面馆那楼上。”
“嗯,我与你一起去。”
军部大院的位置人烟比较少,属于北平郊区一带,要到西大街去就得往市区里去。这世道虽然乱得很,北平却历来是最能代表全中国权势的地方,故而乱世对北平造成的影响可说是极少。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商家买卖的吆喝声不绝于耳。
这年头能做得起西洋汽车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轿车在窄小的路上通过时,路人都纷纷低下了头,唯恐一时好奇引来麻烦。
林子亭心里稍有些不是滋味,仿佛自己也成了仗势欺人之人。
顾清和一看他这幅样子,虽是知道缘由,却也不知道当如何安慰他,只好搂了搂他的肩膀。
车行不久便到了西大街。
春山面馆是西大街一家十分出名的山东面馆,里头既有特色的凉面,也有寻常人爱吃的热面。在这儿吃面的大多都是些普通人家,平时哪能见到一台轿车停在门口,纷纷停下了手,不知所措。
天气有些热了,面汤的热气又熏得人满头满脸的油光,于是老百姓们都打着光膀子在一边猛吹热汤吃面。
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巷子口,只见先下车来那人穿着一身军装,合身而挺括,他蹬着一双锃亮的长靴,皮带上配着枪,却没有带上军礼帽,眉眼间隐约可见有凌厉与煞气,下车后习惯性地四处扫视了一番。
接着下来那人穿着一身随性的西服,黛蓝色的西装外套搭在手上,整个人文气而温润。
众人都不禁在心里喝一声彩,可真是位有气质的先生!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走进巷子里来,穿着军装的自然是顾清和,后来下来那人正是林子亭,他下车后四处看了一看,发现了在面馆旁边的楼梯间,拉了把顾清和,正打算走上楼去找谢遗琅。
众人见没什么好看的,便继续低下头吃面去了。
这一旁的群众里有个约莫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看到他们上去的,急忙走过去挡了一把,林子亭有些惊讶,但是仍停下了脚步,朝那人笑了笑,“你好,我是上去找朋友的。”
那人面色有些古怪,又有些怕顾清和严肃的脸色,便嗫嚅道:“找甚么朋友?”
“我朋友姓谢。”
那人仿佛是吓了一大跳,左右看了看,做贼似的,发现并没有人特意看着他们时便稳了稳声音。“您找姓谢的先生?他不在。”
“不在?”林子亭有些失望,难道今日要白来一场?
那人点点头。“前几日有人来找谢先生之后便好几日没回来了。”
林子亭心想,若仅仅是有事出门,这人为何躲躲闪闪地生怕被人听了去,料想是有什么没说完的,心里奇怪,便出声问道:“先生还知道些什么吗?”
那人神色懊恼,“我是楼上房子的房东,那日谢先生出门以后,过不久便有警察厅的人来搜屋子,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这几日谢先生没回来,我疑心是出事了。”
林子亭心里咯噔一声,与顾清和相一对眼,便觉得有些不对。谢遗琅即使有几分热血,喜欢出口讥讽人,这都是小事,可不会招惹到警察厅的人。若是出动了警察厅来找人,那断然就不是什么普通出行了。难不成谢遗琅出了什么事?
林子亭给那中年人道了谢,便与顾清和一同离开了,事已至此也就没必要再上楼找人了,这一下午本来打算用来叙旧的,却没有成事,而这里面出了什么麻烦一时之间仍还弄不清楚。
这多事之秋啊。
回到了车上,林子亭对司机道:“赵师傅,劳烦去林公馆一趟。”
林子亭心里想,今日恰好是安排去与谢遗琅叙旧的,没有成行,便改道回去林公馆一趟罢。自家老母亲那边虽有祁司令从中周旋,但是说到底自己仍是林家人,也不该这么没担当地不与母亲说个清楚明白。
顾清和却是惊了一下,他疑心林子亭又生退意,又急又怒。
林子亭说完了见顾清和脸色有些恼怒,“怎么还回去?”林子亭握了握他的手,摇摇头道:“司令说是说解决了,但是既然为人子,我是当回去与母亲说清楚的。”
顾清和哼一声,“怕就怕你回去了又出不来了。”
林子亭哑然失笑,这人有时候脾气就真真如小孩子一般。
“不相信我,你还不相信司令的手腕吗?况且遗琅现今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他又不知道我在军部那边住下了,若是有事,应当会留下口信在林公馆,我回去瞧一瞧,也是应当的。”
顾清和哼一声,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