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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章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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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既然是定下了在军部任职的事情,林子亭便也安下心来,老老实实在军部的大院住了下来。顾清和起初是想与林子亭共一个房间,却被林子亭拒绝了,虽是心里有些不爽快,但现今这事已经比当初设想的好太多,便是再不乐意顾清和也就忍忍过了。
顾清和这天起了个大早,琢磨着先前与林子亭斗气,也未好好带他认下这大院的地儿,今日抽了空便与他一同去看看吧。
他起得早,院子里也没有盛日时来来往往的听差跟客人,只有几个值夜的听差在走动,站在院子里打了一套拳,天便大亮了,他正想去厨房那头给林子亭弄些早点然后去叫他起身呢,一回头却发现心心念念的人便站在廊下,似乎看了许久。
林子亭站在廊下看了很久,顾清和打拳打得入神,并没有发现他。这位军部第二把交椅的顾军长,光着膀子汗津津地在打着拳。
这头只能看到个背影,然而那扎实的肌肉与微凹下去的脊柱,汗珠在颈脖上滑下,划过背上的伤疤,尽管在军队里该是日晒雨淋过得艰苦的,然而顾清和的肤色与当年相比却没有多大变化,仍算是白皙。只是身形却多有改变了,当年的顾家少爷可没有这一身有力的肌肉。
终于那人打完拳,收招转过身来,似乎在想什么,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却愣是没有想到身后竟然站着人,脸上一时表情换不过来,傻了一会便快步走过来,脸上满是温柔。
“起那么早?”
“现今可是带职之人了,难不成还能坐吃等死么?”
“是是,早饭可吃过了么?”
林子亭摇摇头,顾清和便拉起他的手,随口吩咐了跟在一旁的听差遣他去拿些清淡些的早点,送到他房间去。
对此林子亭不敢苟同,这人可是要一早起来便缩在居室里当他的宅院主人么。然而这事也不算大,他也无心与顾清和拌嘴,便随他去了。
虽然是位高权重之人,顾清和的吃食却的确有些简陋了,就算是从前在林公馆林子亭的吃食,也比他繁复多了。
听差送上来一大盆白粥,还有些腌菜馒头一类的,顾清和给林子亭舀了两勺清粥,又拌了些腌菜,方才给自己夹了个馒头,一边看着他吃一边津津有味地啃着。
见林子亭神色有些郁郁,心里才咯噔一下。
“子亭是不是吃不习惯,我一下给忘了吩咐,这听差备的都是我平时吃的,我让他给你换去。”话毕便要起身去寻听差,林子亭放下瓷碗,忙摁着顾清和的肩膀,摇摇头,答道:“不用麻烦,这便挺好的。只是……”
林子亭顿了顿,“你以往……”
顾清和这时候才知道林子亭纠结些什么,不由得大笑起来,“我也是有些疑神疑鬼了,总想是不是你哪里不好。往日在军队里吃得比这个还坏,吃了一年半载的,再来吃些精致的东西,便没什么趣味了。左右是吃饱了肚子便可的家伙,贵些贱些,也区别不大了。”
林子亭听着,心下有些赧然。
就算是当初他远渡重洋在英吉利求学,因着家里的背景和银钱,也不曾让他在英吉利吃些什么苦,就是英吉利菜谱有些怪异,艰辛却是万万算不上的。
顾清和家中还安好的时候,也是一方富甲,顾家老爷也甚是心疼这个独子,故而顾清和从小到大也未曾受过什么亏待,如今物是人非,他吃过这几年的苦头,竟是看着愈发的成熟有魅力了,反观自己似乎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来。
为此心里也暗暗下定决心,军部这任职得好好做,否则不仅丢他自己得脸,也丢顾清和的脸。
心里这么想,林子亭却是再也坐不住了,草草地吃完了早点,谋划着想到书房看看账本去。
顾清和无奈,好说歹说让他慢慢吃以免伤了脾胃,那人也倔了脾气,完全不听。
军部的账录是昨夜祁白雨便吩咐人整理出来,按宗卷放在书房等林子亭去看的。
林子亭与顾清和推门进去,这书房倒是古色古香,看得出宅院主人的用心。一张案桌上摆好了码放整齐的宗卷,左边还有一张小靠椅跟琉璃花几,顾清和先走进去,拉开靠园子的窗幔,阳光照进来,那案桌的位置甚好,斜对着日光,既不显得太晒人,也不显得昏暗。
林子亭便坐到那张案桌前去,开始看卷宗。看了半会才想起来顾清和还在一边,一抬起头正与那人目光相对,不禁红了红脸,继而皱着眉看他,“你没正事吗?”
顾清和正坐在那张靠椅上,手里把玩着把匕首。他一副无赖嘴脸,“陪你就是最大的正事呀。”
“又贫。”林子亭不满,却也无可奈何,叹了一口气,“你这样子,司令免不了说我耽误你。”
顾清和一跃而起,走到门外吩咐了两句,才走回来,浑不在意地答道:“你可记得我之前受伤?”
林子亭嘴里一苦,点点头。自然是记得的,以至于想起来都心有郁结。
他着实是恨死这不爱惜自己的流氓了。
“那便是了,你可知道我为着什么受的伤?”
林子亭摇摇头。
顾清和笑了笑,“那日我去城郊打奉系的黑枪,虽然受了伤,但是他们私运的那批军火,却是到了我们手上。这下可省下许多事,也给总理府那边丢了一个大麻烦,他们最近都得受着奉系的火气,可没空与我们斗。故而你说,陪你不是我最该做的正经事吗。”
林子亭哑然,军部总理府,乃至各系军阀之间明里暗里的水可深得很,这里头的弯弯折折,他也是第一次听顾清和谈起。想到之前与谢遗琅谈起国事,外敌环伺,自家人内斗又是怎么回事呢。
顾清和见他有些出神,又正好门外听差给送来一杯参茶,他便走过去,亲昵地摸了摸林子亭的颈侧,林子亭身体有些敏感,抖了一抖,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起之前与遗琅谈天的事情说起的事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