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鬓丝霜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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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鬓丝霜
“山下的赵婶说，要给你说媒提亲。”
“怎地不先说与你？”
“我半个修道之人，成家之事却无想过。”
“那……”扶苏背着光沉在阴影里面上表情看得不甚清楚，身后是一轮金红的朝阳缓缓升起，将周围一片云海染得异常绚丽。
楚清一手遮着太过耀眼的阳光，侧脸去看他。扶苏却已转过身去只静静的看着朝阳升起，半侧着脸神情专注。金色的阳光像是给他整个人上了一层金漆，还有那短小的胡渣，可爱的让人想摸摸他。
“那我也与你一同修道罢。”扶苏回过头来，冲他微微一笑温柔而又和煦，半逆着光那表情看不真切。
“什么？”楚清只凝神看他未曾注意他说的什么。
扶苏伸手给楚清理了理头发，轻声道“我也与你一同修道罢。”
那样的语气，那般的温柔即使是错觉楚清也不肯放过，果断道“好。”
若问情之一字何解？在下并没有答案，但若问在下舍弃一切所为何求？那边是陪伴吧。长久的陪伴在这个人身边，专注的陪伴。这也许是得道后，唯一所求。是执念。
“你可信轮回？”楚清半倚着床榻，看着扶苏逗火煮茶。
扶苏只埋首逗火，待火炉烧地旺了些，才开口“世事如是岂是自我能断的？信与不信又有何妨？”
楚清看他眉目依旧只是更添沧桑仙骨，不禁抚摸自己已然斑白的鬓角黑。发中夹杂着灰白银丝，一开始的时候还叫着扶苏给他摘了去，只是随着年华老去愈发遍布也懒得了。不然还能怎地？学那西方剃度去了？楚清，闭上眼，往里靠了靠“我却是信的。”
扶苏起身轻轻坐于边沿把被子给他掩了掩。“愈发像个小孩了。”
听得他这么一说，倒是笑了。楚清闭着眼，含着笑
却留了半句怎么也不说了。
半晌，扶苏都以为他已然睡了却听他悠悠开口“开春，去河边赏樱如何？”
未语先笑，扶苏看着他闭着眼假寐，笑着应道“好。”拂拢他面上的碎发“开春就去。”
楚清不再言语，心里却很是享受那份宠溺。他终归是个凡人，生老病死，不足为惧。这人老了身子自然会虚一点，今年入冬开始的这场风寒一直断断续续的好不了，他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了。开春？似乎是到不了那个时候了吧…… 只是扶苏不说，他便也不说。两人尽心尽力的耗着，这么一来反倒是看开不少，楚清便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理所应当的被照顾被关怀被体贴。
扶苏也是，平日里稳重寡言，也甚少开怀大笑。倒是楚清病倒之后他日日贴身照料着，精神好了不少，怕楚清闷着无聊也会捡一些书里的奇谈怪论，山下见闻给他说说聊聊，二人闲言碎语，嗔闹顽笑，面上笑容也多了。
也许心情舒畅，竟然真的好了不少。到了开春楚清隐隐有了可下地之势。
春日里，绿草茸茸的探出头来。岸边野樱就开了，满冠荣华极其张扬的炫耀，粉白交汇雨后遥看尽是一片艳光朦胧，别有一番意境。俩老头漫步而来，一人扶着另一人，说说笑笑未见疲色。
眼见前方一片山樱开的灿烂，楚清微微喘息站直身体，眯起眼细细欣赏。扶苏蹲下身子，拉着他的手放于肩上“来，我背你。”
楚清甩开手“嫌我老了不中用了？这几步还要你背？”
扶苏也不恼，回过头来又抓着他的手笑道“我怕你累着，风寒刚好了些不宜着风劳累。”
“噗~”楚清再也板不住脸，不禁笑了“俩半百老头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顿了顿“再说，我还不累，累了自然告诉你。”
“好~”扶苏执拗不过，只得作罢站起掸掸袍子，扶着楚清踏着碎了一地的花瓣缓步前行。
樱花一簇簇开的正艳，淡淡的香味弥漫。在这初春里两人一步一步，细细赏玩话并不多。
春寒料峭的不宜多呆，扶苏拽着楚清，楚清赖在石头上不肯动“我累了，稍坐片刻。”
“春寒，况且昨儿刚下的雨，石头属阴寒气重。”
楚清看着扶苏微微皱眉不肯松手，只得老老实实站起来。这次扶苏二话不说，背着人慢慢往回走。
楚清伏在他背上理顺他一头花白的发，嗫嚅“想吃鱼……”
“好。”轻笑，背着那人一步一步向家走去。
又是一年暮冬，屋内二人早已老矣。日复一日的陪伴，时间如水般流淌，续续绵长，并无任何不妥，仿佛久了这天地件便只余这两人了。
“你可后悔这一生无妻儿子女，至今仍是孑然一身？”楚清又想到，自己这算不算耽误了他一生呢？呵呵大概那人又会说自己无意于此、或是罪臣之身岂敢生此妄念云云。
“我心中是有你的。”扶苏抢先说道。
“什么？”楚清呆愣。
“我说，”扶苏双手握起楚清温凉的指尖“我心中有你。”
楚清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呆滞了般死死盯着扶苏给他暖手的手，平时倒也不觉得什么，这一刻却觉得无比温暖又幸福。半晌，方才叹息般开口“我也是。”
扶苏笑意温柔，却也不多说。
楚清忽然抬头盯着人“那蒙恬是怎么回事儿？”
扶苏失笑“生死自交。”看着人半真半假的拖长了音的一声哦 ，知道他可能还记着那副画忍不住的好笑，又认真道“他用他的一生换了我的命…”轻叹一声“换了你我一世。”
“呐……”楚清不觉有些晃神，那张健康又爽利的笑脸仿佛还在眼前，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锤了扶苏一拳“混账东西！”竟是害我浪费了大半辈子！
“不迟。”扶苏似是看穿了一般笑了，坐到楚清身后，将人搂紧怀里抱着。与你在一起时时看着你便是此生最大喜乐。
楚清也不曾扭捏，舒舒服服的靠在扶苏怀里。两人只是抱着半晌也不曾言语，心中却有着无法言喻的满足。楚清更是嘴角的笑意藏也藏不住最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像个小孩子般大笑了起来许是笑的厉害了又猛烈的咳了起来。扶苏，一手搂着他一手给他抚背。咳缓了，又径自笑了一会儿，靠在扶苏怀里看着窗外通红的枫叶在风中拂落眼前渐渐模糊只剩一片火海。“唔… 我累了，要睡了。”
扶苏抱紧了怀里的人，喘息了几声，待喉间平复，“累了… 就睡吧。”吻了吻那人眼角“我在的。”
“嗯困……”楚清碎碎呢喃着什么，渐渐睡去。扶苏将耳朵贴在那人唇边也只是依稀听清了几个字“……轮回…… 来生定要你……”
“我原是不信这些的，”扶苏搂紧了怀中的人，想着要入秋了楚清身子单薄给他拢了拢领口，却怎么也感觉不到那人体温有丝毫提升。紧紧抱着，只是觉着愈发冷了……“但若来生还可遇见你，信也罢。”
——END——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鬓丝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