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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惩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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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惩
几日下来楚清也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偶尔也会想偷偷懒用用仙法却想起一切已然不同。
是夜,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那日的痛犹在似乎身体还在因为抽离的筋脉而颤抖,他坐起抚着喘息不定的胸口。梦中师尊的话 一直在脑中回荡“人仙有别。他又可曾懂你半分心意?”“有违纲常,天理难容!”“你这一身的修为竟是要如此挥霍了?”
楚清不知该说什么。待喘息平定,倒了杯水。把汗湿的衣物换了,呆坐了一会儿。决定出去走走。
深夜里,寂寂无声一路走来惊着的虫鸣和踩着草叶的脚步声格外清晰,乌云半遮着月色晦暗只剩朦胧的光晕。走近了,偶尔有鸟展翅扑嗦,明天要下雨了?空气湿润得很清爽的仿佛刚刚经历一场洗涤。越往深处走气味越复杂,草叶的味道的味道,不知名的花的幽香,树木、石头、泥土自身的味道……
没有人。
没有一个人。终究是我一个。
这般龌龊的心思自然是不敢和他说起的,那般正直善良的人。呵呵听到之后该多么惊愕尴尬?这叫他以后如何自处?叫我如何自处?我能做的便是抛下一切,守着他。但愿他好。唯此而已。
越来越沉闷,周围的空气似乎随着心情的压抑而沉重了起来。湿漉漉的气体仿佛一把枷锁沉重的难以呼吸。楚清不顾一切的奔跑了起来,在朦胧的夜里,疯狂而绝望。
这份感情的结果,便是永无止尽的沉默。
欲而故生贪,贪而故生怖。忧患与痴迷。唯恐得不到,得到又怕失去,只想抓住更多,紧紧的攥在手里,那才是自己的。
于是,每天每夜提心吊胆患得患失。也许某天,这个人成家了或者是离开了。自己就再也看不着了,没有挽留的机会没有陪同的权力。只能是个外人。一个踉跄他扑倒在地,自己好像在也是那个悠然散淡的清平君了。也不是,合聚离散的楚清了。到底是谁?这般患得患失,这般愚不可及……
回去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关上院门。这篱笆扎的很牢,原是一堆枯木随手一挥。未曾想,倒也久经风雨不见腐朽。
自己是何时产生了这般心思的呢?五年前在此处定居之时?十年前咸阳相遇?还是更早的时候,自己被这少年撞倒在地斜着看他的第一眼?
竟是不知何时,动了这份心思再不能忘却。
走近自己的屋,又退了回来。向他房内望去,原是没有这间房的,几月前他来了才开始动工。两人磨磨蹭蹭弄了一月有余,竟造出了一间像样的屋子。这期间,两人间或同寝,后来天气渐暖,扶苏更喜欢在书房里呆着劝了几次便也随他去了。
出来的时候没注意,现下却清清楚楚的看着,房里灯亮着。
他想了一想,便推门而入。
男子端坐着,手里正拈着一副未曾装裱的画凝视。
“怎的,旧居也有他的画像?”楚清走过去,貌似不经意的一瞥。
“夜里睡不着,随手涂抹罢了。”扶苏笑笑,也不掩藏,坦然放在桌上。
他挑灯的手一滞,盯着男子。“心中所想,下笔有神”
扶苏却也不答,面色沉浸在灯影里,看不真切,只看着那画未曾言语。
“原是你心中有他……”
他只含笑不语。
回房,楚清颓然坐下“竟是我妄自多情了……”往日种种揣测尽上心头再无半点出入。扶苏看似坚韧温和,实则刚毅内敛。既是说出口的 便是定数了。
“呵!我只道你不慕男子,原来只因是我… 只因……”他只得苦笑“罢了,罢了”为了你,我神仙也不做终不能…… ”
久久的沉默,只换来一声叹息。
无碍,喜欢便是喜欢了。
一如当年我痴迷道术,如今不过痴迷于你罢了。
无非如此。
男子,收了手上的画。盯着案上空白的缣帛,缱绻不觉时过几许。
爽朗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楚清?在下蒙恬,这些日子多亏你照顾我家公子了。”
楚清温和笑笑“倒也无妨。我本独行,他与我做个伴罢了”
“楚清!”少年扶苏盈笑而来。身后跟着健壮的男子,笑着冲他打招呼。“我们又来叨扰了。”
“公子与我年纪相仿,我不过虚长他两岁,竟看着仍是少年模样。”蒙恬笑眯眯的说着却隐下了之前和扶苏比剑自己轻敌落败,又不依不饶缠着扶苏再战的事。只作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看着倒也可靠。
楚清在此处办了一私塾学堂,专供平民百姓家的子女识字念书,也不收什么费用,收成好的时候,家长送来富余的吃穿用度,他也不推辞。此刻,扶苏正同他带着的一帮学生耍玩嬉戏。楚清看着,对蒙恬话外之音并不点破,随口应了任他继续。
“楚夫子,我家公子……”蒙恬看着远处,同小孩一同玩耍,释读的人“……的身份,你是知道了吧?”
“嗯。”楚清不置可否。装?没有必要,这大秦上下有几个公子敢叫扶苏?蒙家又有几位好儿郎?且不说他非肉体凡胎此间玄机一眼道破,且说这二位就算哪一个也不确定,但这二位一同现身,只觉得必然无疑。
蒙恬静待下文,却不见楚清接话,终是破了功。转过来看他“你既已知晓,在下也就不再做那虚妄之举。”蒙恬坦然道“公子身份出门多有不便,不如你迁居咸阳城中。也可叫人为夫子另造一间,收尽天下门徒。不为美事一桩。”
楚清只笑“原是要搬的,只是,还不到时候。”自然选址也并非咸阳。
“此次出征,切莫掉以轻心。”楚清看着那人一身戎装策马而来,却也知后事莫提,万分无奈心中感慨。只化作一声淡然提醒。
扶苏笑“原也没有什么事的,也并非首次出征。”两人一同走出树林,走向官道。“只是出城路经此地,过来看看你罢了。”复苏翻身上马“这便走了。”
楚清也未曾想过他会来,心性薄凉即便欢喜也不知如何言语,更怕喜形于色,会破坏了某种微妙的平衡。于是什么也不说点点头,长身伫立 站于一旁目送他离去
上郡。
“你怎的这有先见之明?”扶苏远远看见路边站着一人,不敢置信勒马加速。
那人含笑站着,似乎胸有成竹早早守候。此时却也不迎不退,任由那马儿溅起一身尘土。见来人下马方才开口“来了?”这口气,竟是约定友至般随意。
“不是说要四处走走,饱览我大好河山?”扶苏也这般亲切随意,笑道“夫子怎知我要来?”
此人正是楚清。“我原是不知。一路游走到了这里,听闻故友将至便住了下来。”楚清这话真假倒是一半兑了一半。他早早便算到扶苏被贬,一年前就悠散离去一路走走停停,一个多月前才到。
“若不烦厌,便陪我一同?”此时的扶苏年近而立,愈发成熟稳重,开口相邀仍是一片赤诚。
楚清顺应答道“正有此意。”
“监军、监军!急报!”“陛下……”传讯之人附耳轻言“陛下怕是不好了……”
“回咸阳!”饶是扶苏与那始皇帝政见不和,却仍是生生父子割舍不断。父亲,毕竟还是血脉相连,还是他这一生最最敬仰神一般的存在。
“公子!”蒙恬挡住他“且慢!您奉命监军怎可?”蒙恬眉头一紧止住了后话。
楚清在一旁看着他知道无论他做什么决定,明日扶苏必死。回咸阳,就是违抗圣旨。不回?谋反的罪名也是逃不掉的。无论如何,这是他人生一大劫,命数难逃。如何渡过?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死么?他才三十岁!这人生大好的年华!
如何舍得?如何决断?如何…… 是好?
“父皇,父皇要赐我一死?”他满目悲凉,竟是不知所措了。父皇?怎么可能?且不论这江山谁坐,可是父皇怎会竟是至今仍不肯原谅我?怕我挡了他人的路?竟要我…… 竟要我身死以保天下?!那瞬间蔓延的悲伤将这向来稳健的翩翩公子击倒了,颓势如山倒。
楚清心疼的要死只想把他紧紧裹于怀中,不让他收丁点伤害。
蒙恬却先他一步,扶住他的双肩“公子!你清醒一点此事绝无可能!你是储君,怎会……”
扶苏茫然抬首,双眼隐隐泛红。只听着蒙恬细语言说掷地有声犹如警钟“陛下如今出巡在外,您是嫡子长男,朝野上下无人把持,难免有小人贼子作祟,心生窥私之意。”看的扶苏似是稍稍清醒立刻道“就算,旨意为真您又如何肯定不是那奸人从中挑唆?您监军两年从无过错镇守我大秦山河疆土,当年陛下未曾将您重责今日怎地忽然定了死罪?此事必有蹊跷。公子,就算君臣父子您也要死个明白啊!”
而那使者受了赵高胡亥新帝一党的指令,怎肯轻易松口?见扶苏似有动摇,立刻迫道“蒙将军是说这旨意有假?陛下身苦受难,公子身为长子岂非更应顺应天命,为陛下分忧?怎能为了一己之私欲,而罔顾天下苍生君臣父子的伦理纲常?”
“混账!这话该是你说的么?!”蒙恬气急,爆喝一声就要将那使者踹翻,无奈他扶着扶苏不得分身只好作罢。
那使者当即跪下“小人不过贱命一条,自然不敢对主子怎样。只是来日复命之时唯有以死谢罪,也好过……”话头就此打住言下之意竟是说堂堂公子扶苏贪生怕死连个奴才都不如。
扶苏何时受过这等羞辱?立即返进大帐,就要举剑自刎。紧随其后的蒙恬,当即拦着。却见扶苏沉声轻言“此情此景,我若不身死以谢天下 便成了不忠不义不孝之辈,有何有颜面苟活于世?”
蒙恬无言。
“所以,我要想法儿活下来,又可顾得周全,方有机会得知真相。”扶苏放下剑,叹了一口气“我不愿这天下刚刚平定就因兄弟相残而再生波澜。”
楚清缓缓步入“说得好。你既有这份心思,我成全你好了。”随即双指划过剑刃,在扶苏颈间一抹。“我给你们变个戏法。待会儿你尽管自刎,只要剑在颈边轻轻一抹必然血流如注,然后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自有办法让你‘活’过来。”
蒙恬似是仍不放心“这……”
“好。”扶苏言语间毅然断决。
楚清微微一笑“道家法相,不过障眼之术罢了。”
再后来,烽火缭乱中蒙恬坚定的对着楚清说“带公子走!”
“蒙将军!”扶苏看着他“蒙恬……”
蒙恬回首,微笑“公子先走,属下断后,随后就到。”
于是,回到咸阳近郊旧居,呆了了半年有余,楚清带着扶苏远走隐世避居不晓世事。至于蒙恬…… 再无消息。
楚清从不和扶苏讨论朝政家国,只在事发后断断续续给他拼凑出了了一个比较贴近事实的真相。至于隐晦去的,他虽不讲扶苏又怎会不懂?只是不再提起罢了。
渐渐平静渐渐的淡薄了世情,竟然恍若隔世。楚清剔了仙骨抽了仙根,只一心一意伴着扶苏。情谊为何却从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