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非罪·乱世红妆》一叶藏山

5、一别峨眉山万重

　　寂然时常来峨眉，往往是天还没亮就上山，说是登山看日出。
　　一来二去，欢颜便和他熟络起来。
　　南宫隐似乎很乐得朋友去找欢颜玩，因为这样他就有空到更远一点的地方云游，不用把一门心思全放在女儿身上。
　　每次寂然来峨眉金顶，风陵师太总是劝他远离朝政，静养修心。公子起初不屑，但次数多了好歹是听进去了些，索性就在峨眉后山盖了几间清静雅致的的竹屋，过起了闲云野鹤的生活，每日里烹茶抚琴，日子过得飞快。
　　作为千香阁的主人，寂然擅长制香，所制的香料稀有而名贵，千金难求。那个时候南宫欢颜并不知道“千香阁”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只是有空就会溜到他那里去学习香料制作，有时也会带一些回去给师姐们，她们一听说是公子制的香，一个个都视若珍宝。后来欢颜想，或许在那个时候，师姐们就开始思慕这个翩翩公子了，只是自己浑然不知罢了。
　　如此寒来暑往，时光如白驹过隙，公子在峨眉山已经住了三年之久，这三年间欢颜的剑法也精进了不少。
　　公子说：“峨眉的剑法并不出众，以你的根骨呆在峨眉实在是可惜了。想你父亲武功独步天下，少有敌手，如果你不离开峨眉，必将泯然于众生。”
　　“父亲将我送上峨眉，是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我又怎能离开？”
　　公子只是笑笑，不多言语。
　　欢颜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离开这个自己长大的地方，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当桃花零落成泥消殒了寒香，当再也没有柳絮随风飘扬，当石板上青苔放肆生长，当透过树林的阳光越来越强。欢颜知道，多雨的季节即将来临。
　　公子在竹舍前的桃树下抚琴，此时早已没有了乱红如雨的景象，只有青涩的桃子缀在枝头，夏日的气息在悄然弥漫。
　　银色的冰蚕丝弦在阳光下微微闪光，映照着公子皎洁的指尖，不知怎的，欢颜只觉得那指尖暗藏着肃杀之气。
　　苏埙抬起头望向山谷里缥缈的云雾，淡淡吐出一句话：“要变天了。”
　　欢颜疑惑地看着天，明明是晴好的阳光，怎么会变天了呢？
　　就在公子说这句话的那个下午，忽有不速之客造访竹舍。来人年约四十，一袭黑衣，斗篷覆面，负手站在桃树下。
　　公子不说话，兀自抚着琴弦，似乎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
　　中年男子也不说话，只静静听着琴声，时间仿佛在两个人身上凝固了一样。
　　太阳慢慢落入西山，天色将暮，飞鸟还林。
　　望着不说话的两人，南宫欢颜很是不解。
　　月亮升起来了，空灵，皎洁。
　　山间的风吹拂着两人的衣襟，空气湿漉漉的，四围静的可以听见露珠在草丛中滚动的声音。
　　然后，琴声戛然而止，公子缓缓立起身来，抱琴入了竹舍，置琴于案。
　　“天亮之后，我随你回京便是。”竹门轻轻阖上，掩去了烛火。
　　“下官已在山下备好马车，恭候公子。”那人转身离去，踏碎一地月光。

　　还是到了该离去的时候。
　　鸡叫啼碎了黎明前的宁静，白衣公子离开竹舍，山路旁花草树叶上的露珠打湿了他的衣衫。
　　“寂然哥哥，你真的要走了吗？”站在峨眉金殿台阶上少女手提灯笼，穿过浓重的夜色走来。
　　寂然抬头看去，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阿颜，随我去帝都吧。”他向孩子伸出手。
　　“寂然哥哥，我不能离开。”十三岁的女孩站在峨眉金顶上看着云蒸霞蔚的东方，一轮朝阳就要从山峦中升起。
　　“如不离开，你永远都无法获得新生，我想这不是你母亲想要看到的。”苏埙指着喷薄欲出的朝阳对她说：“随我去长安吧，你的人生将从此不同。”
　　“我......”她抬起头，静静地看着遥远的东方，一语不发。
　　“去吧，孩子，随公子去吧。”风陵师太从金殿里走出来，将一方包袱交到苏埙手上：“贫尼知道世间万事皆由天定，非人力可以转圜，即使她今天不走，也早晚有一天会离开峨眉的，你将她带走吧，以她的天资，留在峨眉是可惜了。”
　　“师父要赶徒儿走，师父不要徒儿了吗？”女孩回头，眼睛里全是不解。
　　“莲儿，去吧，去你该去的地方，若你想回来，峨眉金顶的门永远对你敞开。”风陵抚摸着孩子的头，满是疼爱。
　　“师太放心。”苏寂然接过风陵师太手中的包袱：“在下定会代师太好好照料阿颜。”
　　风陵师太点了点头，目送他们下山。
　　东方，一轮朝阳破开云雾，将金色的阳光洒满了峨眉金顶。
　　她最终是和苏埙一起去了离开了峨眉，去了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