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非罪·乱世红妆》一叶藏山

6、君有小楼唤千香

　　苏府坐落在西都长安城内，毗邻皇宫，豪华程度堪比帝王上朝的金銮殿。
　　寂然说，这是右相府，早年皇上迁都洛阳，在洛阳城新建相府，虽然府中一草一木皆按此处修建，但终究比不上此处百年经营，还是缺少了些灵气。
　　“为什么丞相府取名叫千香阁？”她不懂，堂堂相府居然取了这么一个香艳旖旎的名字，实在让人费解。
　　“大靖王朝开国功臣慕容将军素爱制香，便给自己的小楼取名‘千香’，高祖皇帝钦赐千香阁牌匾，悬于小楼，也正是千香阁的来历。”苏寂然站在最高的楼阁上放眼望去，整个长安城尽收眼底。
　　慕容将军，她是听说过的，就是那个被世人奉为“战神”的镇国神武大将军慕容执，相传他音容兼美，是世间不可多得的美人。
　　“将军一生未娶，身边只有一位亲传弟子，乃是三朝元老薛怀谷薛丞相，但是他也不曾娶妻生子。至今千香阁传入我手中已是第十七代，历代千香阁主人都官居右相，终身未娶，这是一个诅咒，在获得超凡力量的同时也注定一生孤独。”
　　“如果换做是我，我宁愿放弃所有荣华也不要一生孤独。”稚嫩的眉眼，是不谙世事的清纯，这样无邪的眼眸，只有在孩子身上才能看见吧。
　　可是有时候不是我们选择了孤独，而是孤独偏偏挑中了我们。
　　“世事怎能尽如人意。”苏寂然喟然长叹：“有时候我也会想为什么站在这里的人是我，但是答案早已不重要了。”
　　苏寂然看着垂髫女童，眸子一暗：她还那么小，怎么懂得人世的沧桑。
　　也罢，各人有自己的造化，他所能做的，不过是在自己有生之年，护她安好罢了。
　　“这些日子我要回洛阳去，你且呆在府中不要外出，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管家便是，京城不比蜀川，你要小心谨慎。”寂然嘱咐完南宫欢颜，又唤来两名侍女：“云筝、弦歌，我不在的时候好好照顾南宫姑娘，在我回来之前切莫让她跨出相府半步，若有事情，及时用玄晶镜会知我。”
　　“谨遵主人命令。”两个侍女齐声答道。
　　初到长安城，还想着一睹皇城风采的欢颜听到寂然哥哥说不让她出门，一下子蔫了。她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可是苏寂然完全不为所动。
　　整座千香阁都被自己加固了结界，纵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只要她不走出相府，对她而言就绝对是安全的。
　　皇上急急地召自己回京，恐怕没有官复原职那么简单，一定是朝中发生了什么事。
　　想到这里，他不由担心起阿颜，自从在峨眉金顶看见她后，他就知道这个常伴青灯古佛的少女身上，藏着鲜为人知的秘密。所以自己才执意要将她带回京城，看护在自己身边。
　　“阿颜，你若想看长安城的风景，千香阁上有十二扇窗子，朝向不同的方位，长安城无论什么地方都能看到。”苏寂然安顿好南宫，便吩咐下人备车，前往洛阳。

　　暮春的天气并不炎热，只是万紫千红都开遍，唯剩下一片葱茏的绿意。然而千香阁内依旧繁花似锦，桃红柳绿，连早该凋谢的牡丹都在枝头吐艳。
　　苏寂然缓步走在花间小道上，手把花洒正在给一排凤仙花浇水，好不悠闲。
　　“公子，可算是找您到了。”侍卫满头大汗的跑过来：“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只是皇上一早听说公子到了长安，派人百里加急的送来了御贡滴露，现在人就在门外呢。”
　　“他倒是消息灵通，这么快就派了人来，连御贡滴露都送来了，怕是另有目的吧。”苏寂然放下花洒，不紧不慢地问：“玉辞，你说说看，那家伙这么匆忙地召我回京，所为何事？”
　　恐怕这普天之下，敢叫皇帝“家伙”的人，也只有自家公子一人而已。
　　“公子在外三年，可知道皇上在城外修了处祭坛？”玉辞毫不隐瞒自己的看法：“我怀疑皇上欲对公子不利。”
　　“这个我自然知道。”两人边说话边沿着□□朝房间走去：“你可有去看过？”
　　玉辞摇头，讳莫如深：“我偷偷去过几次，但都无功而返，还有一次差点叫人发现。”
　　“呵呵，那就对了。秦泓睿所担心的也正是我所担心的。”说完他露出邪气的笑容：“让他派来的人在门外好好候着，我去更衣。”

　　大靖的文武百官都知道，右相苏寂然从来不上朝，一是他原本贪睡不愿早早起床，二是他久居千香阁从不愿意出门，就是皇上亲自下旨邀他来御花园赏花他都不肯赏脸。正因如此，朝中几乎没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千香阁的各种特权，可都是开国皇帝靖高祖亲允的，纵然已经一百多年过去，也依然无人敢更改一丝一毫。
　　听宫内服侍皇上的公公说起，三年前的一个晚上，皇上兴致颇高，驾临千香阁，想与苏相一起品尝西戎进贡的玉液浆，杯盏之间两人言语不和争吵异常激烈，皇上勃然大怒之下提刀欲诛苏相，苏相不怒反笑：“今日皇上若是杀了我，不出数月大靖必亡，如果皇上不信，大可以一试。”
　　这是历代帝王与千香阁主人的血契，自雪崖一代起，千香阁就是为了守护皇室而生。
　　最终皇上也不敢拿自己的皇位开玩笑，只是将他流放巴蜀。一时间朝中那些看不惯苏相平日里骄纵跋扈的大臣无不拍手称快。
　　不料近日皇上竟派人亲自前往蜀川接苏相回朝，赏赐更是毫不吝啬，连今年只得了一斛的御贡滴露都派人全部送去千香阁。
　　这样的恩宠不由让人感叹，君威无常。

　　极少离开千香阁的苏寂然在巴蜀呆了三年，刚刚回到长安又要辗转洛阳，他想象着秦泓睿非常不想看到自己又不得不请自己回京的气急败坏，心情不由好上很多。
　　他终究是不敢杀了自己的，就算是想想自己皇帝的宝座他也舍不得动手。
　　秦泓睿想要杀的人还能好好活在这个世上的，恐怕也只有自己了，他怎么能不得意？
　　更衣、绾发、点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袭大红的衣袍，艳烈的像是新娘的嫁衣，若说是敢不穿朝服觐见天子的，非苏相莫属。
　　相府门口是两队马车，一队是皇上派来接他的，另一队是自己府上的。
　　“皇上厚爱，寂然怎能不从？”言罢坐上了宫里派来的那辆华丽宽敞的马车，却自始至终没有正眼看过那些皇上派来的亲卫队。
　　“玉辞，我有话要和你说。”他突然停顿了一下，唤来自己的侍卫：“我走的太急，没有去祠堂里上香，你替我去那里和师祖师父说说话。”
　　“属下明白。”
　　待车队远去，玉辞才缓缓摊开手掌，字条上简短的写着：“阿颜有难，速请寻隐真人来洛阳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