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之塔》雨满衣

37、第三十七夜 遥远的传说

　　酒红色长发的少女撅了撅嘴，眼神中明显含着揶揄。她三两步蹦到了费利克斯身边，拢了拢裙子下摆，就这么坐在了他的身边。
　　不远处，一团团悬浮在半空移动的赤色虫群犹如火海，那些由荧光虫变种而来的萤磷兽，比荧光虫还要贪婪的摄取着自然地养分来散发光辉，并且热衷于在白昼和曜日争辉。此时正是那些家伙们兴奋的时刻。
　　绿意被染上了鲜红，让这森林中本就阴森的气氛变得越发诡谲了起来。
　　丽诺摆动着两条细白的腿，自顾自的哼着不知名的曲调，也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目光迷离的盯着破晓天际的某处，反而将费利克斯晾在了一边。
　　挠了挠头发，费利克斯浑身不自在的搂着腿，靠在树边，视线游移，最终还是定格在了不远处的休身上。
　　对方的侧影被光晕和阴影打上了模糊的轮廓，距离让费利克斯看不太清休的神色，却莫名的能感受得到，那道身影所含的落寂。
　　费利克斯想不通，休有什么好寂寞的。

　　“呐，费利克斯，你听过关于创造之神米嘉斯特斯的传说吗？”丽诺忽的开口，眼睛闪闪的看向了费利克斯，将神游的少年拉了回来。
　　费利克斯歪头想了想，随即应道：“知道。”
　　“哦？”丽诺来了兴趣，端正了姿势一副等待费利克斯继续讲下去的模样。“说来听听！”
　　少女的紫瞳满含期待，让费利克斯难以拒绝。
　　他的撑着下巴，沉吟了许久，才慢慢说道：“我记得不是很清楚……”
　　“没关系。”丽诺立刻毫不犹豫的回道。
　　“……好吧。”费利克斯叹了口气，正了正神色，开始讲述他所知道的，关于创造了这个世界的真神的传说。
　　“一切起源于混沌，诞生于须弥。空无一物的界面中，最早存在的是一颗贯通了天地的巨树——我们称之为世界树。世界树将混沌分割为三份，纯净之物于最顶，是众神所在的雅格拉亚。平衡之物在中间，是人类及其他种族所在的阿斯加特。浑浊之物沉于底层，是亡灵和灵魂所归之处。而米嘉斯特斯，就是诞生于世界树顶的第一个神灵，亦是创造了除世界树之外一切事物的创造之神。”
　　“嗯嗯，然后呢？”丽诺一脸兴致勃勃的听着，仿佛从未听过这个传说似的。
　　“这个传说基本上无人不知吧……”费利克斯哭笑不得的顿了一下，才接着说道：“米嘉斯特斯用神力创造万物，摘世界树之叶化为结界，保护三个界面不会被各自影响，稳定了空间，然后将创造的一切分别分在了适合他们生存的界面中。做完一切后，米嘉斯特斯因力竭而陷入长眠。但让米嘉斯特斯所意想不到的是，在这天地间和他一起诞生的，另一位神祗，正窥视着和平安详的发展中的世界。这就是与创造之神对立的，名为吉尔吉斯里的破坏之神。”
　　费利克斯停了一下，有些奇怪的发现丽诺的眼神在听到破坏之神的名讳后，微妙的暗了下来。但他也没多想，继续说道：“吉尔吉斯里不满米嘉斯特斯独自创世，世间万物皆信仰供奉着米嘉斯特斯，反而无人知晓他这个和米嘉斯特斯同样地位的初始之神。于是吉尔吉斯里闯入雅格拉亚中米嘉斯特斯沉睡的永寂之塔，惊醒了长眠的神祗，然后与米嘉斯特斯激烈的战斗了一场。战斗的结果不言自明，邪恶的破坏之神被创造之神击败，神格被封印于永寂之塔，自此再也无法作乱。”
　　“原来他们是这样说的……”丽诺低声嗤笑。
　　“什么？”没听清丽诺声音过小的话，费利克斯疑惑的反问了一句。
　　“不，没什么。你继续。”
　　“……”抓了抓头发，费利克斯吐出一口气，将传说的结局缓缓道出：“吉尔吉斯里虽然被封印，但他最后拼尽全力的一击和用全身鲜血立下的诅咒也让米嘉斯特斯受到了重伤。打败了破坏之神后，米嘉斯特斯也再无法坚持下去，重伤的他，身体分解成了数个部分，完全融入了世界之中。他的血液化作永远流淌在雅格拉亚外围的永寂之河，他的血肉变成了现在主管雅格拉亚的诸神，他的神魂分解，成为了隔离三个界面的结界，保护着空间的稳定。但只有他的右眼——也就是被吉尔吉斯里最后所伤的右眼，成为了不同于诸神的另一种存在。”
　　“是魔。魔王艾瑞波斯。”丽诺一字一句的接下了费利克斯的话，紫色的双眸里深沉冷凝的光让她一反往日天真单纯的样子，让费利克斯为之一惊。
　　“丽诺……”他轻声唤了沉浸在思绪中的少女的名字，心下一突，突然觉得丽诺提起这个传说的事，有些莫名的违和。
　　再一想起伊莎贝拉最后说出“那位大人”时尊敬的语气——这世上能让自然之神用如此口气道出的人，除了创世之初的神祗，再不会有他人。
　　难道自己身上的“刻印”，和这个传说有着什么联系……
　　“啊，我知道的版本和费利克斯的有些不同。”丽诺笑嘻嘻的拍了拍费利克斯的肩膀，眼神已经恢复了澄澈。“我所知道的传说里，吉尔吉斯里并没有窥视过世界，破坏之神与创造之神，两位初始的神祗视对方为彼此睁眼时唯一所能看到的分身，他们心意相通，惺惺相惜。只是在最后遗憾的产生了分歧，所以不得不互相战斗。”
　　费利克斯目瞪口呆，茫然的听着这个完全颠覆了他印象的传说。
　　丽诺眨眨眼，继续说道：“米嘉斯特斯因创世负荷过大，吉尔吉斯里怕他走向消失的下场，才出手阻止了米嘉斯特斯。但创造之神对自己的世界有着本能的执着，所以他拒绝了吉尔吉斯里的好意，甚至为了防止吉尔吉斯里阻碍自己，而在吉尔吉斯里不察的情况下计划将他封印。”
　　“你是说，米嘉斯特斯背叛了吉尔吉斯里的信任？”费利克斯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个版本也太劲爆了吧！
　　丽诺不可置否，“也可以说是背叛吧。因此吉尔吉斯里才会那么愤怒。破坏之神无法容忍创造之神对自己的背叛，所以在米嘉斯特斯的右眼上刻下了永恒的诅咒，那是背叛的证据，是创世之神祗阴暗的罪证，是永远无解的，深渊般的恨意。”少女唇角轻勾，露出了一个森森的嘲讽的笑。
　　“……”费利克斯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保持沉默。
　　“啊，我不小心扯远了！”丽诺倒是毫不自觉的忽然喊了出来，懊恼的拍了拍脑袋。“唔……算了，反正本来就是想随便找个话题来开解你啦。”
　　费利克斯无语，他怎么觉得丽诺这种开解方法只会让人越来越烦恼呢！
　　“哈哈，你也别生休的气啦。”丽诺笑眯眯的从地上跳了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灰，勾起裙角转了个圈，朝着正在烤着刚刚两只无辜路过的迅狐做午餐的塞洛斯身边跑去。边跑边冲着费利克斯吐了吐舌头，调侃道：“小费利，我知道你喜欢休所以对他期望很高，不过人总是有不足之处嘛。”
　　“什、什么啊！！！”费利克斯瞬间脸色通红，手忙脚乱的一跃而起冲向丽诺就想捂着她的嘴，却被少女灵活的一躲，闪的远远地对着他做鬼脸，嘴上还在说：“他也是担心你，那种情况下你去救桑席只有死路一条啊，拦住你也是出于关心，你就别怪他了。”
　　这次距离其他人过近，丽诺又喊得大声，当下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费利克斯和休的身上，眼神诡异。
　　费利克斯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寂静了半晌，休微微蹙眉，瞥了一眼紫瞳少女，“丽诺，别闹了。”
　　塞洛斯翻了一下手中的烤肉，眼观鼻鼻观心。不知何时已经解开了束缚的梅提亚重新擦着弓沉默不语。拉尔夫低咳一声，半阖着眼睛继续闭目养神。丽诺扁了扁嘴，吐吐舌头蹲到了塞洛斯左边无聊的戳着篝火。
　　费利克斯松了口气，整整衣服低着头不敢看休，也走到了篝火边，蹲在塞洛斯的左边。对着身旁的少女小声解释：“丽诺，不是你想的那样！”
　　“哎？那是怎么样的？”丽诺好奇的反问了一句。
　　费利克斯一噎，停了半晌，才焦躁的说道：“我们只是朋友！”
　　“我没说你们不是朋友啊，朋友也可以互相喜欢嘛。不喜欢的人，谁会去交朋友？”
　　“……”
　　“小费利，你想到哪去了？”丽诺笑嘻嘻的凑近了几分，故意指着费利克斯红透的脸惊讶道：“难道说你……”
　　“不是！”费利克斯急促的否定，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懊恼的闭上了嘴。他还不想自己的心情被其他人所知道，尤其是和休看起来关系很好的丽诺。这让他很尴尬。
　　“哦！”丽诺了然于心的点点头，眼睛半眯，斜睨着费利克斯，“小费利，你恐怕要小心了，我们老大可是久经沙场的人物。”
　　费利克斯身子一僵，接着无力的叹了口气。索性屏蔽了丽诺的话，闻着烤肉的香气，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食物上面。
　　看出了费利克斯的刻意无视，丽诺也不恼，抿唇一笑，悠悠的晃着脑袋。“小费利，我给你句忠告吧。”
　　说着，丽诺勾起头发，神秘兮兮的靠近了费利克斯的耳边，唇角的笑意却倏然消失，神情凝冷，“永远不要动真心，否则受伤的只会是你。”
　　这声音虽然轻柔，却冰冷彻骨，极具有警告意味的严肃，仿佛冬日刺骨的寒风，冷却了所有沸腾温热的血液。
　　费利克斯羽睫微颤，凝视着跳跃的篝火，翡翠色的眸子被染上了一层火焰浅浅的赤红。
　　“……丽诺。”隔了许久，他才慢慢开口说道：“你的裙子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