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边景

42、兄弟

　　“臣主和！”
　　龙涎香自铜制的香炉中幽幽升起，韶华帝没有问他要理由，只是点点头，就让他下去了。
　　皇城层层叠叠的宫门之下，太阳还没有升得很高，寂寞的甬道里，景淳叫停马车，拂开车帘，看向宫门。
　　“怎么了？”宁王坐在他旁边，睁开双眼，顺着他的视线望出去，空荡荡的石板路上印着半道晨阳的光辉。
　　景淳放下车帘，嘴角扬起意味不明的笑，“没什么，我们走吧！”
　　宁王眯起眼睛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下，没有继续追问。
　　“老太婆这是要做什么，往几年也没见她这么积极的。”景淳拿起手边温热的酒杯。
　　宁王转头望过去，景淳一身紫色的宫装已经散落一半，狭长的眸子闪动着诱人的光辉。他伸手夺过他手里转动的白色瓷杯，“是什么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景淳看着空了的左手，撇了一下嘴，很随意的靠向身后的车壁，“大哥，老婆子可不简单，上面那位可怕着呢！你说咱们好不容易扳回的，会不会叫她给搅了？”
　　宁王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扯过身侧的披风，轻轻一抛盖在景淳赤裸的慵懒身姿上，起身头也不回的跳下马车，“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景淳，我去凝和宫，你自己先回去吧！”
　　宁王向前走了几十米，等了一下直到景淳的马车远的看不见了，才挥手叫身边的人牵上马来。他纵身上马，直接就出了宫门，沿着与他相反的方向绕了大半个都城才回到宁王府。
　　宁云是长子，早早就娶妻出宫自立门户，但常年旅居军营，至今无子，后院也只有一个正妃。宁王妃是丞相家的小千金，庶出嫡养的典型。当年皇帝本是指婚丞相府嫡亲的大小姐，但结婚前突然传出大小姐跟人有染，无奈之下才临阵换枪，娶了这么个唯唯诺诺的“兔子”，偏巧边疆战事再起，宁王大婚当晚还没入洞房就披挂出征了。为此皇帝和丞相对宁王一直都存了亏欠的心。
　　除却必须的侍从，宁王府守卫都是直接从军营抽调，所以这里庄严的气氛，一不小心就让人以为走入了军事管理区。宁王换下朝服，直接入了书房。书房里东西排列严谨，宁王是很注重细节的人，他对自己所接触的事物要求严苛。
　　他闭上眼睛，刚刚喝的酒好像还在胃里面，火辣辣的灼烧着他的内脏。两三个呼吸之后他才又睁开眼，拿起刚刚收到的书信。
　　数月之前皇帝带着太子、老十一偷偷去了景阳城，太妃病重，皇帝回来没多久，有人把南阳大将军的血书送到了他门口，借着这件事他们把祸水一直引到了国舅爷身上，一举断了太子一只手。未名楼在景阳城闹出的动静他也一直派人盯着，不过未名楼没查出什么，倒是叫他查到另一条线——幽冥鬼府。要说西南战乱与它无关，鬼才信。
　　他将信笺折好密封，递给门外的守卫，“亲自交到六皇子手上。”
　　守卫接过信件去了一个时辰，回来时将手上完好无损的信件呈到宁云面前，“王爷，六皇子在回去的路上喝醉后将随从赶下车，自己出城了！”
　　宁云眼都没抬，“去门口等着，回来了再给他。”
　　守卫前脚出了书房，后脚管家就进来了，他腰弓得很低，用最简短的话禀告，丞相夫人带着她的侄女进了王府后院。
　　宁云写字笔法很硬朗，笔悬得很直。“王妃今日身子不适，不宜见客。”既然一直也不曾来往过，以后也不要见面了。“让王妃收拾行礼，明日一早去映庵修养一段时间。”

　　景淳自马车上醒过来，夕阳正好照在他伸出车帘外的脸上，翻身坐起，酒后的昏沉差点让他掉下来。他用手抹了两把脸，狭长的眸子抬起望向远方。
　　橙黄色的余晖中站着一个女人！
　　女人抬头仰望天际，天边慢慢划来一群大雁，大雁低飞掠过她所站的山头，排成一片柔软的羽毛，托起她，飞入残阳。
　　太阳终于落下山去，黑夜开始统治脚下大地。景淳靠在车沿上呆呆的看着对面山头的断口，心中软软的好像要化开。
　　自由！
　　高飞如大雁一样！
　　他跳下马车，一掌震碎了套马的木杆，拉过排头的黑马，拔下头上的钨簪狠狠扎进它的屁股。
　　黑马受惊发了疯，不管不顾的往前冲。
　　漆黑的夜被撕开，又阖上。
　　风吹树动，夜色伴着回响，凛冽又悲壮。
　　“曰遂古之初，谁传道之？上下未形，何由考之？冥昭瞢闇[méng àn]，谁能极之？冯翼惟像，何以识之？明明闇闇[àn]，惟时何为？阴阳三合，何本何化？生而何欢？死而何惧？生而何欢？死而何惧？……”

作者有话说

　　好吧！其实内容提要和标题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