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边景

41、尚书大人

　　有希望的人生才值得活着，没希望的人生还不如死去！
　　原以为就此平凡，也原以为就此无爱的度过一生。
　　但是，当尹上卿被当局者推至权利的中心时，就连他自己也不禁要感叹命运总爱有意无意的和自己开玩笑。
　　兵部尚书？
　　这个世界一定是，疯了！
　　自花晨太子辛苦构建的权利铁三角中的一角断裂以来，朝廷上下就一直纷争不断，但是对年仅十七岁的尹上卿担任兵部尚书一职的意见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统一，而韶华帝居然也同意了。
　　尹上卿对着兵部森肃的大门，吞了口口水，再是向前一步就能跨进去，但这一步怎么就这么尴尬？
　　“尚书大人！”后面走上两个人来。
　　尹上卿急忙回礼，仔细一看，才发现其中一个是林井然。他面色和煦，倒是没有丝毫讥讽嘲笑的意思；他身侧的男子嘴角微微带笑，平凡无奇的长相和着他站立的姿势，倒也显得不卑不亢。
　　遇到熟人，尹上卿乱七八糟的心才算稍稍定下点。他和他们一起走进兵部的大门，之后，发现大厅里已经站满了人。
　　能站在这里的人心里都知道是怎么回事，看着屁大点“娃娃”做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都给足了尹上卿的，当然最主要还是这里站了两个份量十足的两朝元老。
　　这一次兵部人事安排尚书正职以下安置了两个副手，副手以下还设了四个侍郎。兵部从上到下几乎被大换血了一次。
　　前太尉宁阳和爵爷王玮都是年过六旬的老人，一个是军人出身，正襟危坐，不怒而威；一个是有功之臣，圆滑老练，精神矍铄。受了尹上卿一拜，没有刻意为难他，也没有对他另眼相待，只是简单的点了点头。两人呆的时间都不长，听完几个侍郎的安排，稍作调整之后就走了。
　　尹上卿坐在众人之上，看见案头放了两本书，一本《孙子兵法》，一本《史记》，下面的人开始忙忙碌碌，他拿起《史记》假装很认真在看，其实心中确实很糟。他觉得自己像一只穿了一件不适合自己衣服的猴子，坐着、站着都很搞笑。
　　职权和能力的不匹配是导致尹上卿成为局外人的根本原因。不管各方势力是出于什么特殊的考量才将他推上位，总之，最后给他的都只是一个被架空了的权臣位子；又或者上位者需要的不过就是像他这样一个，有背景没能力只能依靠他人的人，来集中皇权，保持平衡。这些东西他都隐约明白一点，也正因为隐约明白才觉得尴尬和羞愧。
　　他坐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低头思考了好半天，才放下手上的东西，起身来到离他最近的侍郎身边。他是早上站在林井然身边的人，叫字锦平，现掌管军队粮草的调动，是宁阳亲自指派的。他话很少，对于手上的工作游刃有余，最少偷偷观察他的尹上卿是这样觉得的。
　　他小心翼翼的问他“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
　　字锦平正在低头做一份批复，闻言抬头仔细打量了他一下，垂眸扫了一眼满是书信公文摆放却很有次序的桌面，伸出左手从右角抽出两本刚刚看过的公文，“紫郡是南方边陲小镇，西南战乱，需要增派部队镇守，但是今年南方干旱粮食欠收，得提前发放粮草下去。大人想不想看看？”
　　尹上卿接过公文，兴奋的像一只上了发条的青蛙，他眼中闪亮的光辉与刚刚的孤立无援判若两人。
　　此后的几天，尹上卿俨然成了字锦平的跟班，他在他字里行间，言行举止中快速的成长着。也许就连他自己也没想到，人，还能这样活着！
　　忙碌可能使人流于庸俗却不至于让人颓废堕落。忙碌带来的点滴自信为他晦暗的生命打开了一扇窗，让他抑郁的感情找到宣泄的出口！
　　人生，还是有希望的！

　　尹上卿走入御书房的时候，卫国青也在，他已经十多天没出宫了，不是他不想，是皇帝好像知道他出宫第一件事一定会去找尹上卿一样，不让他给与援手。
　　巨大沉重的酒红色雕花木门打开，安静光亮的地面反射着四面的巨大书架和暗金色的高大烛台。尹上卿想起了父亲的书房，光洁的地面踩上去会有回声，巨大的书架俯瞰脚下，让人心里发怵。他很少进书房，其中有他自己的原因，但最主要的还是他的母亲。母亲不喜欢这里，也不喜欢自己接近这里。他跪在下方，感觉有些微妙，不像来到了决断国家生死的裁断中心，倒像是走入了自家的书房，等待聆听来自父亲的严厉教诲。
　　韶华帝平生识人无数，见到尹上卿的瞬间突然觉得他并不能用普通意义上的“病公子”来形容，甚至跟“懦弱”这两个字都扯不上关系。这种感觉很奇怪，奇怪到他突然不想马上就威逼利诱，让他服帖在自己的掌控中，而是想看看他到底能成长成什么样？
　　这个想法让他兴奋。他一生醉心于权利游戏，知道什么人适合在什么环境里生存，但他就是很想看看这么一个干净坚强的人在大染缸中会变成什么颜色。
　　会不会是一片灰？又或者，纯粹的黑色？
　　他放下手上的狼毫，看着他，“尹爱卿，朕这次召你前来，是想听听你对今日早朝西南战事的想法。”
　　尹上卿略低着头，他想起了字锦平对这件事的评价：战事一定会持续扩大。
　　西南战事源自西南边疆几个聚居的少数民族。多民族地区由于宗教信仰习俗的差异，种族之间产生矛盾是常见的，但是像现在这样大规模的联合起义却不常见，有历史记载的一次是一千年前鬼谷子入主中原。表面上看南阳大将军被斩首，周边民族继续加入起义，是这这场战事继续走向矛盾尖锐的原因，但实际上事情还要复杂得多。
　　到底有多复杂字锦平没有说，但是就尹上卿自己来说，天底下老百姓所想的不外乎一个安稳的家，而不是个乱离人。战争不过是少数野心家为实现自己所谓的“抱负”采取的自私行为。
　　但是如果他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父亲一定会骂他迂腐，然后将“一代功成万骨枯”、“英雄造时势”的例子举一堆出来为他洗脑。
　　他抬起眼看了卫国青一下，卫国脸色静默肃然，好像也想听听他怎么回答。如果他没有记错今日早上舅舅是站在太子一方，主战的。
　　尹上卿低下头，坚定的说：“臣主和！”
　　但怎么办，越是经历了一些事情，我越是希望世界和平，越是不想看见有人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