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边景

39、凌辱

　　归元离开都城的第二天，未名楼收到了一份特殊的礼物——一柄带尾翼的石刀，说它特殊是因为它是一千多年前鬼谷子入主中原时所带的贴身信物。
　　它的出现可以代表很多东西，也可以什么意义都没有。
　　之初从万重山匆匆赶往都城，却莫名其妙的消失在半道上。
　　子魂和子魄急忙赶往现场。
　　子精因为袭击归元被重罚后躺在床上还下不了床。
　　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尹上卿消失了三日后又神不知鬼不觉的回到了水竹弄自己的床上。
　　他在床上昏睡了两天才悠悠转醒。
　　那一天太阳出奇的好。
　　尹上卿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句话也不说，直到夕阳沉了下去，才稍微动了一下。他抬起手，看见身上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中衣，可是他就是觉得它们很脏、很脏，自己很脏……
　　月光透过窗洒了进来，尹上卿躲避着月光，一路跌跌撞撞跑了出来。
　　身上的伤痕，私密处的疼痛，像一把钝刀，一步一步凌迟着他的心，提醒着他过去几个日夜所遭受的一切凌辱。
　　他跳入假山之后的水池中，撕扯自己的衣服，使劲搓洗身上那些耻辱的烙印。
　　可怎么办？怎么洗都洗不干净！怎么洗都还是脏的！
　　他看向四周粗糙的石壁，将自己的身子对着那里，擦了很久，很久……
　　当天夜里，尹上卿发起了高烧。
　　第二天，尹上卿托着病体离开了水竹弄。
　　聚财展柜在收到尹上卿信的当天就收拾细软从南北城出发了。找到尹上卿时，偏僻的旅馆中，老板正在叫人将昏迷不信尹上卿用席子裹了丢出去。聚财将尹上卿抱上马车，看着浑身溃烂的尹上卿又是心疼又是怒极。他将人送到医馆，辗转托了很多关系，才终是叫一位老御医把九死一生的人给拖了回来。
　　看到尹上卿睁开眼睛，聚财老泪纵横的跪在地上。
　　尹上卿看向屋顶，没有重获新生的喜悦，却也不觉得有什么是过不去的了。他转过头看着絮絮叨叨的老掌柜，张开沙哑的嗓音打断他，说：“聚伯，我饿了……”
　　聚财一听，急忙抹了两把泪，把对未名楼不满的话放下，起身叫人去端粥，说完又不放心，亲自追了出去。
　　回来的时候，尹上卿正在试图自己坐起来。老掌柜忙放下手上的稀粥，过去想要将他扶起来，可刚碰到他，就被尹上卿过度的反映打断了，伴着他瞬间剧烈的动作，身上的结痂裂开，又渗出血来。
　　老掌柜吓了一跳，从此再不敢碰他。
　　尹上卿小口小口吃着手里的饭，他不让别人喂，也不让人碰，坐在那里就像一架套了衣服的骨头。聚财有很多话想要跟他说，可看着他倔强的单薄样子，心上又痛又难过，哪里还能说出什么来。
　　他实在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一个好好的谦谦公子变成现在一惊一乍的样子。他在尹府呆了几十年，虽然与这位小公子不算太熟，但说到底是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哪天不是娇着、宠着的，什么时候见他如此狼狈过。想着想着，又想到了尹府，想到了尹志成和姑苏悦榕，心里越发的不是滋味，最后竟然开始背着他偷偷抹泪。
　　尹上卿心上也是酸涩难忍，但他不想对任何人讲。
　　他将剩下的饭递过去，对老掌柜说：“聚伯，在城郊买个别院吧！我不喜欢医馆的味道。”
　　虽然应该喝稀粥，但是尹上卿拒绝所有白色粘腻浑浊的东西，他呕吐得很厉害。老掌柜接过大半碗饭，弓着身子背过身去，点点头。
　　“再去吏部和舅舅府上送个信，问个好；水竹弄那边也去说一声。等吏部事了，我们就回南北城去！”
　　老掌柜应下将要出去，又转回头来问：“我看这里人手也不够，不如将就买几个，可好？”
　　尹上卿放下刚拿起的毛巾，面露温和，“聚伯，上卿一直没有把你当作外人，您且看着什么不够，估量着置办就是，不必事事都要与我知道！”
　　聚财点点头，刚跨出门，又被尹上卿叫住，他对他说：“聚伯，谢谢您！”
　　过了两天，尹上卿很低调的帮入了新家，他在别院中挑了一间四面向阳的屋子。
　　聚财给尹上卿买了新的书童，和春黍年龄差不多，他给他起名叫夏栗。
　　他身上的血痂开始掉落，露出新鲜的嫩肉。
　　来别院递帖子的人很多，尹上卿一个都不认识。在他住进这里的几天中见的最多的是锦绣公主和卫国青。卫国青每次来都会带上锦绣，然后他匆匆来又匆匆的走了，好像朝廷中事情很多。尹上卿位居三品正职，但他挂的是景阳城城主这个闲职，所以巴结他的人多，要办事的少。可今天卫国青来的时间比平时长一些，也没带多余的人来。
　　他坐在客厅中喝茶，见边上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才开口。他说：“上卿，想必你也听说了，前段时间西南边疆内乱，南阳大将军连带其部下七千人全部战死的消息。”
　　尹上卿低头喝了口茶，没有说话。
　　“事情本也没有这么严重，但问题是南阳大将军被俘后宁死不屈，终是不愿我朝受辱自刎与军前的事情。皇上前脚才大肆褒扬，后脚就有人带着南阳大将军的血书来到都城，状告兵部尚书等克扣粮饷，导致军心不稳，全军覆没。接着各方矛头都对准了太子一方。你说这事情是不是太过巧合了？现在，国舅爷被弹劾休病在家，兵部尚书在内十余名大臣入狱等待问斩。上卿！这里面未名楼占了多少我不敢说，但你以为它未名楼藏了几百年的秘密我姑苏氏会不知道。”说着看向尹上卿，“未名楼已经卷入了朝政，没有一方势力会让它抽身离开。那位姑娘我没见过，不过我看锦绣公主配你就很合适，为了尹家几百年的基业，为了景阳城，婚姻大事还是要好好思虑才是！”
　　卫国青知道这件事只能循序渐进，不能一下逼得太紧，于是话锋一转又说道：“今年扫墓，我想必能和你一块回去。姐姐的仇我一定会报，你就安心将身子养好。话说，怎的一个感冒就把你折腾成这样，你这身子骨也太弱了吧！不行不行，好好养着，没有什么只管来我那里拿，算了，明日我就让你那舅母捡些好的给你送过来……”
　　之后又说了几句话，卫国青就起身走了，也不让尹上卿送。
　　尹上卿目送阳光下卫国青魁梧的背影走远，然后迎来锦绣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