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边景

38、走火入魔

　　从谷底上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归元诧异的对着漫山遍野的火把，和冲过来的人，向后退了三尺。
　　花晨太子不得不停下来，“你自己上来的？”
　　归元看看身后的悬崖，点点头。
　　“我还以为，还以为……”
　　“我要自杀。”归元眼里带了友好的笑意。
　　花晨眉头跳了两下，突然大声笑了。
　　那一夜，月光正好，你穿了一件我喜欢的长服。
　　“走吧！我送……”
　　归元跨上白马，对着马耳朵轻声说了什么，白马一下子蹿出十几米，“时间不早了，太子早些回去吧！”
　　“那是，我最喜欢的马！”花晨放下抬至半空的右手，对她身后的空气说道。
　　转过街角，归元放开白马，脚步停在了街对面。
　　漆黑寂寞的甬道上，那里，尹上卿安静的坐在大门外的石阶上。
　　他肩膀挺得很直，好像和夜融为了一体。
　　他在这里坐了一天，一动不动。
　　他像一棵狂风中的细竹，总觉得快被折断，却还是会坚定的站立。
　　他是一株温室移栽悬崖的兰花，淡雅孤寂，坚守着自己内心的底线。
　　归元走过来的那一刻，子魄闪身钻入了后院。她身手灵巧的穿梭在竹林中，然后突然停下来，眼露讥诮，“解决了？”
　　子魂衣服凌乱，脖子上还有指甲的划痕。他眯起眼睛看了子魄一眼，并不准备回答她。
　　“姑娘不让我们插手你的事，但，其实我一点都不介意帮你一把。”
　　子魂拿起酒，“子魄，你见过女人发疯吗？……她对自己的脸动刀了，她割去了多余的肉，锉平了高出的骨……”
　　子魄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低头对上他，“子魂，你喜欢过她吗？还是，只喜欢你心中子纯的影子？”停了一下，“是你将她逼疯的，而你自己深知这一点！”
　　面对这张近在咫尺的面具，子魂突然很想将它拿下来。子魄自五岁起就戴着它，可是他一点也记不起她五岁前的样子。
　　“摘了吧！摘下来我就嫁给你。”
　　子魂像触电一样向后大大的退了一步，站定之后才看清子魄眼中戏谑的光。他干咳一声，“子魄，师兄从小算过命，是个和尚命，还是个短命鬼，师兄最主要是不想祸害你……哎！你别走啊！”
　　待子魄走远后，他才沉下声喊道：“出来！”
　　一个身穿青色长衫的男子气息沉稳的从竹林之中走出来，他将手上的东子扔到子魂脚下，隐隐带着怒气，“明日午时，十里长亭，让归元自己来问，多一个，死一个。”
　　子魂不数也知道，这有这有几颗人头。七颗，七个他亲手培养的密探。但他摸不清的是这个长相平淡的男子内里功力的深浅。他脚步很重，落地生灰，像一个没有内力的外家子；但同时也气息沉稳，精神内敛，左眼深处还带着一丝邪气，又像是一个人武功练到极致后的——返璞归真。
　　可无论是那种情况，他都没办法亲自验证了，因为青衫男子说完话后没有停留，沿着来时的路又走啦。
　　涵流负手站在十里长亭荒凉的景色中，归元来的比她预想的要早得多。他很想扯个笑给她，但他二十八年的生命中，从没有人教过他怎么笑，只有严厉的督促声。他的人生像一张写满黑色故事的纸。小的时候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背负别人的痛苦活着，长大后他明白了，他的父母被肢解了，他的亲人被烧死了，他的王朝被颠覆了，他的所有的一切都被人抢走了，包括自己的命，也是那个人从他素未谋面的母亲的肚子里拉出来的。他，因为背负了别人的痛苦才能活着。
　　归元在他面前站定，“你昨日杀了我未名楼七个子弟。”
　　“他们太吵了。”
　　“你也很吵，我是不是也要杀了你？”
　　“所以，你现在恨我了？”
　　“恨一个人很痛苦，也很浪费时间。”
　　“如果我把他们所有人都杀了，你会不会恨我？”
　　归元深深的看着他，“想听真话吗？”
　　涵流不置可否。
　　“不会。但我会杀了你，然后当做从来不认识你。”
　　涵流看着她眼中无情的光，啪啪啪，拍了三下手。从他身后走出一个人来，那人只围了一块遮羞布，其余的地方都用奇异的色彩画了诡异的咒语了图画，身后背着一把镰刀，锋利的刀刃不知道割过多少人的头。他恭敬的跪在下面，并没有因为下一刻就会死去而表现出丝毫的畏惧和退宿，反而因为知道自己即将死去而面露安详和解脱。
　　他抽出身后的巨大镰刀，双手递到归元面前。
　　“收割生命，有来有往。往来道千年来恪守一个誓言，能用他收割他人生命的镰刀收割自己的生命是自己无上的光荣，是自己黑暗一生最终的洗礼！昨夜杀人的就是他，随便你想怎么样。”
　　归元接过镰刀，看着上面奇形怪状的标志，猛的向后一抛，一米多长的镰刀直直插入芳草萋萋的地底。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如果这就是你杀人的借口，那你一辈子也别想得到安宁！”说完提剑一挥，地上滚落一个双目爆睁的人头。
　　接着她抬起头，盯住他的眼睛：“你虽没有直接杀人，但这些人都是因为你而死，一次、两次，你还想要多少次？我不与你为敌，只是不想这个江湖因为我而腥风血雨，但不代表我害怕杀人。我最讨厌别人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我说过，我不会干涉你，但你不要总是踩到我的底线上。”
　　涵流的拳头在身后握紧，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觉得自己很傻很无聊。不，这不是自己，从昨夜在水竹弄门口看到归元和尹上卿开始，他就不是自己了，他很想大笑，又很想安静一下。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慢慢尽好像要流出血泪来。
　　不好，这个人快走火入魔了！
　　归元迅速点下他身上三处大穴，一掌砍晕他，背在背上，直奔几十里外的寒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