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边景

12、碧水寒塘

　　山雨中，归元与水狮对视了许久，最后终于点了点头，说：“好吧！我们过去，不过你可不许赖着不走。”
　　今天他们已经在大雨中走了许久，一直都没有停下来，直到水狮察觉到不远处的火堆，怎么都不肯再走。
　　水狮是水兽之王，却异常喜火，遇火则止。
　　山脚一块巨大的岩石下，坐着一个身穿青衣长衫的男子，手中拿了一根树枝，正在一下、一下弄着身边的火堆。
　　水狮见了火，箭一样冲了过去，也不管他，只是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在火边，扑哧扑哧的打着气。
　　归元看着水狮满足的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她走了过去，在男子的对面坐了下来。
　　火生得很大，映着他的脸，也映着她的……
　　夜是沉默的黑，像无数个似曾相识的夜。
　　空气中飘着一些模糊的情绪，淡的抓也抓不住。
　　外面雨下得很大，溅湿了她的衣角，也溅湿了他的……
　　此刻，她只是她，他也只是他。
　　可是……雨停了！
　　归元起身，黑色的棉服垂下来，还带着褶皱，她抬起手随意的扫了一下，唤醒水狮，踏上泥泞。
　　“死令换尹上卿！”男子脸上淡淡的，没有喜怒。
　　归元没有停，“没有。”
　　“他会死。”他接着说。
　　归元停下沾了泥水的黑色绣花鞋，回头，“我的人我自会带走！”然后抬脚转身，平静的说：“生死道已经不存在了，无论你要做什么，它都不会再妨碍你。”
　　男子抬起头，看着她身后随意扎住的长发，随着她的脚步左右摆动，很想追上去将它抓在手心里，但是他不能，他也抓不住，他好像让她记住，在她的生命里有过他这样一个人，无论是痛也好、恨也好。他，只想让她记住！
　　“碧水寒塘百鬼哭，寒塘水竹鸟飞落。我在那里等你！”男子说完转身走向了与她相反的方向。
　　尹上卿总觉得今天有点不对劲，哪里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他坐在石亭边，看着水中的鱼，突然觉得鱼儿身上的金线有些狰狞，像一道一道随时都会张开的血盆大口。他揉了揉眼睛，只当自己眼花。然后又举目四望，只觉远处的水竹，一蓬一蓬好像一个一个刚刚露出水面的巨大水鬼的头。他又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的，退到石亭中央。
　　这时，水池四周出现了无数细小的船只，船只只向里划了十来米，就停了下来，然后船上的人快速的往水池中抛东西，抛完即刻又划着船风也似的消失了。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分钟。
　　因为隔得太远，尹上看不清他们抛下的是什么东西，但是他瞬间就感觉到了水池的沸腾。
　　闻到血腥味，躁动的鱼成群结队的赶到喂食地点，一眨眼，几百个人就被争抢一空，大量的血液四散开来，受到新鲜血液的滋养，水竹开始疯狂的滋长，一棵一棵，一片一片，遮天蔽日；慢慢的竟然全部变成了一张张沉睡中的绿色大脸；池水变成了黑色，隐约可见有东西在上下飘动……
　　尹上卿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个世界，变了！
　　从这些沉睡的大脸中央，一个人踏着水面，走了进来。四周密密麻麻的鱼张开满身的大嘴，龇牙裂齿的围着他打转，显然是将他当作了食物，但是却怎么也不敢靠近他一米之内。
　　他跨上石亭，自怀中取出四颗奇形怪状的石头，分别放在石亭的四个角上，然后用四根系了四十九个铃铛的红色丝线将它们连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他停下来，静静的看了尹上卿一会，说：“你说她会不会来？”
　　尹上卿骤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惊恐的抬头，刚好对上他平静的双眸。
　　他说：“我猜……她一定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