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边景

11、男人心事

　　四日后，在靠近南方的一个边陲小镇上，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家家户户就早早的关窗闭户了。
　　十五的月亮又圆又大，刚好垂落在地平线上，四周看不见一颗星星，听不见一声虫鸣。世界好像都陷入了死寂。
　　一层浓雾慢慢自远方行来，然后就有一串铜铃，一步一步打着有力的拍子，在浓雾中慢慢前行。浓雾最后，偶可见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人，一边摇晃铜铃，一边吟唱：“百鬼夜行，小心让道！”声音低沉鬼魅，毛骨悚然。
　　月亮上站着一个人，她静静的看着浓雾，清冷的眸中满是肃杀。
　　血的罪孽，就用血来洗清吧！
　　于此同时，世界各地都响起了一阵鬼哭狼嚎，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敢出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只是，不久浓雾就散了，月亮下去，太阳即将在这里露出了第一缕光辉。
　　晨曦的大陆，徒然升起大片、大片白色的烟火。
　　逝者已矣！人们用一颗虔诚的心，满地的鲜血，悼念死者，迎来新的黎明。
　　至此，幽冥鬼府十二道又少了三道。

　　尹上卿醒来的时候，满眼都是水，他甚至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即将发生什么。只是孤零零的躺在水上的四角石亭中。
　　石亭长两米，宽两米，石头铺成的地面离水面只差了两厘米。水很清但是很深，水下长满了水草，看不到底；水中有很多鱼，巴掌大小，白天在阳光的照射下，一条一条像金色的丝线，夜晚在月光的照耀下，一点一点像白色的萤火虫。水中种了水竹，水竹很高，一簇一簇相互隔得很远，水竹自水中抬头，遮住了视线。
　　尹上卿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身边游来游去的金线鱼。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隐在水底的石凳，随着来人的脚步，一个、一个冒出了水面，然后又随着他的离去，一个、一个隐了下去。
　　男子除了一件青色长衫外，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他放下食盒，足下一点就踏上了石亭的围栏上，然后靠着石柱坐了下来。
　　尹上卿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将食盒移开一些。
　　“再不吃，你会饿死的！”男子的脸看着天，天上的月亮照着他平凡的脸。
　　夜是寂静的，尹上卿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去碰食盒。
　　“你很想死？”男子的眼睛看了过来，清澈淡然，用的是疑问句，话说的却是陈述语。
　　尹上卿摇了摇头，问道：“你为什么抓我？”
　　男子想了想，回答：“为抓你而抓你！”
　　“为了南北城，还是未名楼？”
　　男子轻轻的笑了，他转过脸，抬头对上轻纱薄雾中的圆月，呓语道：“为了一个女人！为了一个能让她记住我的女人！”
　　尹上卿没想到他会这样回答，张着嘴，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于是也仰面对月，沉默了下来。
　　那个人，就是天上的月亮！
　　连碰一碰，都不知道，手，要伸向何方！
　　两个男人就这样，怀着各自的心事，枯坐在一片静谧的水池中央。
　　明天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但是至少，每个人都在为明天保留着，最后一点，美好的想象。
　　太阳升起的时候，男子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晨露，然后踏上石凳消失在远方。
　　尹上卿看着他远得再也看不见的背影，打开了食盒。
　　她会来的吧！
　　来这里，带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