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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复出求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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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在知音楼侃侃而谈的少妇因为有了李大家的推举,很快得到了一个考察的机会,成为一名女仵作。
在城中芙蓉坊赁了一个小院,带着老仆住下,她的丈夫开了间潜渊阁卖起了文房四宝。少妇不通经济,自然不清楚芙蓉坊的地价咂舌,可不是小小的潜渊阁老板买的起的。
半月后,袅袅青烟,盘旋在谷场之上,悠长的驰道横亘而过,像是金黄白玉相间的玉带。正是农忙时候不少农夫道边的田拢上坐在,敲一敲烟袋,抽上一两口,津津有味地看着驰道上车水马龙,又或是美貌多情的“秦罗敷”。
宽敞的驰道两侧也有公用的车道,哒哒驶过的牛车。车道两边传来结伴而行的农妇村女爽利的笑声。
莲生节将至,圣人诞辰自是八方聚集,这一日自天子治下乃至于诸侯国皆是齐聚国都,尤其是女子,概因这节日女子们不但能一展才华,更有青莲神女庇佑姻缘之灵。
相传,如今天朝女子为官的不在少数,也是青莲神女造化之功。
在这些赴京的车马中,有一辆极为普通的牛车缓缓驶来。车中静坐的光婵透过微微摆动的车窗窗帘看着笔直的驰道出神。
想当年,她还是光婵郡主的时候,她的皇帝叔父已然将她宠上了天,驰道也任她驰骋,更对御史们的纸片纷飞的弹劾不置一词。
那时,她就在想,不要说公主皇后,这只是女皇才能受得起的待遇,或许正是这样肆无忌惮地享受不该享受的荣华,自己才有了今日的劫难。昔日的记忆在她的脑海回放,重复再重复,酸涩苦恨不禁涌上心头。
车道旁田埂的谷堆上,一位村中老者似的老者“叭啦”一口烟指点道:“这不细看还不知是清河宁氏的车马,这些有名望的世家里就宁氏最是不济,整日介巴结个日落西山的窦家有什么用。”
旁边有些见识的中年人笑道:“窦宁两府同气连枝,学生听说窦家还算是很有些分量的,大房出了个皇后之母的梁国夫人,二房有闻人老夫人撑着门户。
闻人家的显赫,承恩公历事三朝,皇后娘娘权倾朝野。据闻,池县夫人也是窦氏女,如今窦家的女婿莲城令走马上任,莲城都收归这一家子了。”
老者淡淡地摇了摇头。
他自知资质驽钝,立侍恩师左右,援疑质理,色恭礼至。故虽愚,卒获有所,中年人立马鞠躬请教。
一直老神在在的老人家双眼微狭,这是一双让人印象深刻的眼,带着睿智的光芒,犹如鹰隼的老辣。
“梁国夫人与娘家不和,闻人老夫人独善其身,池县夫人耻谈母族,窦宁两家青黄不接,朝中无人。”顿了顿,话头一转,“新上任的莲城令虽有能臣之才,也一定对窦宁两家心怀不满。”
中年人浅笑拱手道:“师父高见。”
老人家“吧嗒吧嗒”抽着水烟,怡然自得。
两人高谈阔论的那辆马车并没走远,一只玉手微微挑起车厢轻轻摇曳的帘子。车中一张小脸探了出来,淡淡地看了路边闲坐的两人,目光停顿在老者身上,微微颔首致意。
看着渐远的车马,老者拍了拍爱徒的肩膀,“此女容貌渊停岳峙,龙姿凤章。神情散朗,神采辉煌,一身随心所欲,主掌权柄财阀。”
中年人有些不解地望着恩师。
老者笑着补充道:“少恭可堪效力。”还递了一个灰暗的锦囊,“为师留你三十七年六个月零七天,终于等来你命中之主,孤月升空,斗数至尊。”
缓了小半刻才反应过来,中年人少恭向恩师长揖,立刻追了上去。
老者看着弟子远去的身影,摸了摸稀疏的山羊胡,欣慰地点点头。
叶恕恪,字少恭,宣帝元年同进士出身。即是刚刚的中年人赶快牵了自己哒哒的驴子,追了上去。
他一边追一边思量,自家跟随师父三十年有余。同门的诸位师兄弟,不分贫贱年龄,皆有师父指点或入朝,或为显宦幕僚,或入大书院讲学,唯有自家师父一直没有点头。
自己或许过于愚钝,火候不够,娶了一房妻室,夫妻二人安心伺候师父,准备为他老人家送终。
如今诸国女主当道,今日得了这么位女主子,也不多心,吆喝着这家懒驴就追上去,心中真是感慨万千。
距离越来越近,这宁家又突然加快速度,他急忙操起自己响亮的嗓门:“前面宁家的车架,等一等,等一等!”
靠在车厢闭目养神的光婵自然也听到了,她暗自笑了笑,抬手对身边的婢女说:“停。”
声音不大,婢女还以为听错了,她又赶紧竖起耳朵望着小姐。光婵见她伺候不用心,微微抬了下巴,冷道:“还要我说第二遍?”
她自记事起,除了自己狠心的生母外,从没人敢对她有半分质疑。如今她虽借宁二小姐的身份返回莲城,也容不得这么个不检点的东西都敢在自己面前推三阻四,试探打听。
或许是为她的威势吓得不轻,婢女扬声对前面领路的管家传话:“小宁管家,小姐要停车。”
小宁管家举起右手做了停止的手势,示意停住了马车,驱马到马车旁边听候吩咐。
“还不请人过来。”婢女微微掀起马车的门帘,露出半张小脸,看到叶先生的滑稽样子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叶先生这才追了上来,还没接近车厢,就被一名护卫打扮的男子勒起缰绳扬了马蹄给了个下马威。
叶先生顺势下了马,在靠近车厢一米之处执大礼,“宁小姐,叶恕恪求见。”动作有几分滑稽,周围的人都憋住笑意,扒在车窗偷看的婢女又是第一个笑了出来。
只听“碰”的突兀一声,一只茶盏从车厢内滚了出来,婢女带着哭声正在求饶认错。外面的人面面相觑,叶先生却不动声色,保持行礼的姿势,他不想与这么个跳梁小丑计较。
小宁管事第一个告罪:“小姐恕罪,婢子无礼。”
“小宁管家选的好婢女,”假宁小姐光婵冷哼一声,厉声叱道婢女:“收拾干净,滚出去。”
一小会儿,只见那婢女就包着换过的毯子、茶具,掉在地上的糕点,哽咽着出来了。她虽然先整理一下,还是可以看出刚刚被小姐的茶杯砸得一身的水,她满腹委屈,朝小宁管事跺了跺脚。
众人看到这婢女小有姿色,心道小宁管事这挂落吃的不冤枉。
宁小姐是足不出户的深闺小姐,这事儿也没有当时发作。
好一会儿,宁小姐才好似顺了气:“婢子无状,怠慢叶先生,先生恕罪。金山大哥,还不请先生进来。”
之前扬马蹄给人下马威的正是宁小姐口中的金山,他立刻下马恭敬地扶叶先生上马,一改刚刚的嚣张模样。他本是宁小姐从老宅带出来的人,宁小姐最是信重礼遇,轻易不让他离身。
知情的人心道要跟这位手小姐抬举的人打好关系,不知情的叶先生经过刚刚的一番前倨后恭,也隐约看出这其中的关隘。见宁小姐给了十二分的体面给自家,自然是不胜欢欣先是对着车门一礼,恭恭敬敬地上了去。
“叶某恕恪,字少恭,襄城人士,年四十有一,家中有妻儿老母,五口人。”叶先生一上车倒是事无巨细地介绍自己来了,暇地笑看着他,他猛地拍下脑门,“莲生节在即,青莲娘娘诞辰,海内相聚,城门加强了守卫,许是要盘查许久,要赶在城门落锁之前进去,还需加快速度。”
宁小姐温和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跟刚刚拿水杯砸婢子的样子截然不同:“先生说得有理,金山大哥,令管家加快速度。”
金山立马抱拳称是。
“这是我的亲信,金山大哥。”宁小姐笑着向叶先生展示自己冰山一角的实力,一方面也表示对叶先生的坦诚之意,笑时有浅浅梨窝,“叶先生,定然是才学过人。”又亲自斟了茶,双手递给他。
叶先生恭敬地双手接过茶:“不敢当。在下师从括苍子师父,如今已通晓左传、吕氏春秋、战国策等书。”
自始皇起历朝历代,一旦确立太子,他们的书斋里便有了《吕氏春秋》。皇家都将其列为禁书,百姓与官员乃至重臣视为禁书;而太子皇帝却必须看。所谓御人者必窥,御于人者不得窥。换句话说,此人专长的就是帝王权术。
宁小姐反而不笑了,她端起茶,边饮边微微思量。别人不知道括苍子是谁,她却十分晓得这个老匹夫。
叶先生心中是惊疑不定,他也入门相术,这宁小姐长得充其量算是清秀佳人一枚,断断没有师父所说的龙凤之貌,连最基本的慈航之悲悯容貌仁慈也被通身的贵气冲淡了。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光婵郡主长得跟他师父说的是完全是差不离的,要知道再高超的幻术都骗不了一双老辣的鹰眼。
至于为什么光婵化身宁二小姐,又为什么要改容易貌,和他那位玩世不恭的师父有什么过节,他都是一无所知,闻所未闻的。以至于他为了这些事吃的苦头,也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