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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陈瑾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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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瑾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才有点灰蒙蒙的亮。
大概早上5点快6点的样子,他眨一眨眼睛发现自己并不是躺在寝室的床上,动一动身体酸痛得厉害。
看着刷着蓝色墙围的四壁,印着字的被套,他大概能够猜想的出自己遇到了什么事情,应该是在街头昏倒被好心人送进了医院。
陈瑾闭了闭眼睛,住院就等于一笔不小的住院费,这一笔费用他要还上的话大概离他去敦煌的路又远了一步。
1年多来每天雷打不动地打工兼职,吃简单的饭菜,生活的困苦磨得陈瑾几乎快要放弃自己的梦想。他不止一次地后悔,当初不应该偷偷地改选专业。为了买画笔、画板、颜料和改装电脑,他辗转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寻找工作,家教、服务生、客服他都做过。
但是他还是凑不够这次暑假去敦煌写生的钱,他想去,在不久之后那片神仙幻境就要长眠地下。他一直记着当初在少年宫的兴趣班里,有人曾经约好在和自己一起去看敦煌的九天玄女和飞仙。他想去看看,那片沙漠里是不是真的存在和那人描述里一样的奇迹。
早上的阳光还没有出来,医院建在老城区,街道上是叮叮当当的自行车铃声,广播里播着嘈杂的小广告。
他眨了眨告诉自己,他需要一点点时间来接受新的负债。
出院的时候陈瑾和守夜醒来的黄杰交换了联系方式,他安静地在林穆森床前站了一会,躺在床上的男人有着修长的四肢,眉目俊朗,是那种连发丝都散发着魅力的成功人士,黄杰说这位是他的老板,姓林。
请黄杰转达谢意之后,陈瑾要了医院的付费清单出了院。
写生是去不成了,生活在缺少了稳定的经济来源之后,总是这样,一次又一次地离最初的梦想越来越远。
黄杰握着手里的欠条,轻轻地叹了口气,这个孩子还是该去仔细地检查下身体。可是看着消失在晨光里的男孩子,原本想要说出来劝阻的话他却没能说出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他没能力帮不上忙还是不要伸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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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底的一天,陈瑾接到姐姐的电话,说是母亲打算再婚,希望他能回家一趟。
接电话的时候陈瑾刚刚从后厨的洗碗池上下来,手上还带着水没来的及擦,就被酒店后面巷子里的风冻僵住了。
陈瑾的姐姐比她大8岁,已经出嫁多年,因为当初父亲反对这桩婚事,姐姐出嫁后和家里联系并不亲密。
突然间接到这样的电话陈瑾有点无措,不一会后厨房就开始叫人了。
陈瑾收了手机开始干活,手一伸进油腻腻的水池就开始发痒,今年冬天可能又要长冻疮了。
越接近年底,各种公司聚餐朋友约会,酒店的生意红火,陈瑾一直在洗碗台上站到晚上9点才下班。
出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马路上是穿梭往来的汽车,拖着长长的尾灯。
陈瑾住的是酒店提供的临时宿舍,宿舍里没有热水供应,他就买了一个热水壶,每天从酒店后厨房里打一壶热水回宿舍。
站了一天陈瑾的腿已经软的和面条一样,出酒店的时候他用洗洁精的洗了三遍手才带上手套出门,他手上的黑手套是上高中时母亲织的,用的是黑色的开司米,半指的带了个小盖兜,很常见的模样,用的年数久了毛线已经磨的单薄,手掌和大拇指已经透风。
他拼命地攥紧热水壶柄,现在晚间零下3度,陈瑾想如果他晚点回去,红着眼睛和鼻子回宿舍应该没人会注意。
他拐进路边的小公园,坐在石登上抱着热水壶慢慢地开始掉眼泪。
陈瑾从来不是一个坚强的人。
他是父亲的老来子,从小到大他都是父亲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他的母亲和父亲是老夫少妻,父亲过世的时候母亲正好40出头,陈瑾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家,最后会在父亲没了之后分崩离析。
陈瑾抱着水壶躲在小凉亭里默默地掉眼泪,他不敢哭出声,老人说过过身的人会在天上看着听着,他怕父亲听见难过。
自从上个月被转回H市的中心医院,林穆森已经有差不多1个月时间没有参加过朋友圈里的聚会了。
今天浩子碰上他有意无意地说了关于夏林羽在纽约的消息,大意是混的不好,要回国。林穆森出了会所,并没有急着回家。他拐到了二中外面小公园的凉亭里坐了一会。
这个小公园以前还有个名字叫做香樟树公园,随着城市的发展公园的围墙被拆了面积也一缩再缩,只留下几颗樟树和这一角小小的凉亭,被从新修整过变成了这个城市里最普通不过的街景。林穆森没有抽烟的习惯,他静静地坐在凉亭里发着呆。
冬天天里的星星看起来又小又冷,在环境重度污染的今天,已经很难在夜空里用肉眼辨认清楚。林穆森抬眼看了看天空,又想起那个曾经赖在他怀里说,星星看起来很好吃的少年。
夏林羽的祖父是红国建国后的第二代功勋,按理说他应该是官三代。但是他的父亲夏振海却在改革开放初期违背夏老爷的意愿,放弃已经安排好的政治联姻下海经商。
就像很多故事里写那样,夏振海最终娶了家长不待见的媳妇,做了家长不看好的工作。夏林羽的母亲出生在深圳一个普通家庭,靠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音乐学院,虽然最后没能如愿成为一名音乐家,但是在当时也算得上是小有名气。
但是以夏老爷为代表队的夏家人对这个长媳,从来都不是友好的态度。夏老爷认为是这个出身粗鄙上不了台面的女人,耽误了自己儿子的前途,他夏振威的儿子是生来就应该站在红国金字塔最顶端的人物。红顶商人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投机倒把的一群黑心资本家而已,无论是什么性质的国家最后大部分的财富都将掌握在手握权柄的人物手中。
夏父自然是知道夏老爷对自己做法的不满,他在南方只身闯荡自然明白家族的支持对他有多重要。
于是为了缓和夏父与夏家关系,夏林羽在6岁时就被送到H市来上学。林家与夏家的关系算不上有多亲密,但是在H市二代的圈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刚开始林穆森并不喜欢夏家这个孤僻冷傲的小男生,一张单薄的脸桃花眼,眼神冷漠。从小在圈子里就蒙不吭声,唯一算的上要好的就是自己的发小浩子。而且他还爱哭,林穆森挺看不起哭哭啼啼地男生,但是有些人总能成为生命里的意外。
正当他沉浸在回忆里的时候,一个人冒冒失失地走了进来,抱着东西躲在一旁抽泣。
林穆森不悦地皱起了眉毛,昏暗的灯光下只能看到一个消瘦的背影,露出来的小半张脸被路灯的光打的刺目的白,还有那些亮闪闪的泪痕。
陌生人的眼泪最不能打动人心,林穆森不出声地听着那人压抑隐忍的抽泣声,心里所有好的坏的想法在这一刻都消散的得无影无踪,满心都只剩下厌恶。
这世界上不会再有眼泪能够打动他,林穆森转身离开这个僻静的公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