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令水映莲》无敛

4、镜花水月 仙界和凡

　　仙界和凡间一直存在着几个让人和仙警惕的地方。魔域的莲月门，鬼阁断生楼，和虞渊黄泉。传闻莲月门的少主人称“妖姬”，以精通蛊毒和亡灵术闻名，外貌妖冶俊美，左眼角下缀了一朵莲花。做事却是心狠手辣。断生楼的倾羽公子为人随和，却可以随意调控黄泉之下的灵魂，府中更是曼珠沙华丛生，诡异漂亮。
　　靛青的夜空繁星闪烁，一弯月牙照亮一地清晖，晶莹剔透，亮若白昼，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湖水沉静，扬起一丝微波，一抹黑色身影快速自林中掠过，身上星星点点的亮光微微透着诡异的血红色，漂浮在空中犹如鬼火。马越行越偏僻，踉跄着朝湖中央闯去。
　　“快点，再快点，马上就可以离开了…”男子放下手中沾染着鲜血的夜明珠，咬唇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刀光闪过，□□的坐骑悲鸣一声，愈发放慢了速度，一瘸一拐地冲来撞去。
　　漆黑的树木夹杂着凌厉寒风快速向后倒去，只觉周围一片静谧。
　　萤火虫的光点越来越密集，点点碧绿在湖畔飞舞，说不出的漂亮。
　　男子心下微微一松，随即紧紧地握住了缰绳：“只要过了湖，便没有危险了。”
　　马蹄没入水中，湖水荡漾，激起涟漪阵阵。
　　水没过马腿，微微的湿意荡漾开来，马有灵性地活动几步，随即悠然自得地望湖心稳稳游去。
　　“看来闻名天下的断生楼也不过如此。”男子暗喜。
　　目光掠过湖面，一弯残月投入湖中，悲凉孤独，最终是停在了湖畔手持把玩着一支玉笛的雪衣男子身上。
　　黑衣男子一惊，马匹长嘶。
　　断生楼，生死绝。一旦踏入便没有出去的路。
　　雪衣男子微微一笑，缓缓横起玉笛，红唇妖娆，似为鲜血所染。眉心一点朱砂，艳丽无比。长长的黑发微微倾斜，如墨般晕开。男子微微转头，露出了绝色容颜，脱俗的五官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清冷的月光相辉相映，月色倾城，显得更加惊为天人，美如谪仙下世。朱唇微张，出口的声音却如女子一般清亮温婉。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
　　何时能再见，月光沁石墓 。
　　叹朝朝暮暮，长生惹谁慕 。
　　愿在君身旁，挥剑带落红棘花 。
　　把酒对天唱，飞舞纵黄沙 。
　　长河落日艳，映逝去荒颜 。
　　大漠升孤烟，魂随风湮灭 。
　　倾城一夜雪苍茫，佳人何须怨流觞。”
　　歌声温和清脆，悦耳至极，恍若天籁之音。
　　马匹微微一震，随着音律的变化开始不安份的乱动。音行越发缜密，有细细的血丝自嘴巴中不受控制地溢出。
　　黑衣人慌张地注视着开始上涨的水面，欲要张口呼救，启唇却是满口腥甜，水不慌不忙地没过马身,再是马颈。
　　雪衣男子微微眯眼，最后一个音袅袅缠绕在云间。
　　细细的流水争先恐后地没过头顶，钻入鼻腔，直逼心脏。
　　“说，谁派你来的？”仍旧是那温润好听的声音。
　　冰冷刺骨的水流穿透心脏，黑衣人痛得浑身战栗，滴滴冷汗自额头渗出，却是宁死也不说一个字。
　　雪衣男子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玉笛，目光若有若无地掠过快要没过头顶的水：“不说是吗？没关系。”
　　黑衣男子明显一怔，忍着胸口窒息的痛楚勉力抬头，断断续续道：“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好心。” 这么轻易就放过他么？
　　雪衣男子温和的点点头，讚许道：“确实，我不会这么好心。”
　　黑衣男子颤了颤，横下心欲要咬舌自尽。
　　雪衣男子笑盈盈地收起玉笛，好笑地敲了敲黑衣人的脑袋：“傻瓜，你死了又有何用，你当读心术是放着玩的么？”
　　“你…你是，断生楼的倾羽公子？”黑衣人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去形容。
　　君倾羽含笑着点点头，毫不吝啬地夸赞：“倒也不算太蠢。”
　　水面漾起涟漪，随即归于平静。黑衣人的气息越发薄弱。君倾羽微微勾唇，墨发飞扬，三千碧波如白兰在周身绽放。
　　银铃声串串，由远至近，白绫腾空而出，打碎了宁静的水面。
　　君倾羽微微皱眉，却是饶有兴致地立在水面上，仍由白绫卷起水下奄奄一息的黑衣人。
　　白衣少女横坐在树上，双腿不安份地晃来晃去。手腕一勾一翻，直直地把黑衣人带到了岸上。
　　君倾羽懒洋洋地眯起眼睛。
　　这白衣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跌跌撞撞落下九重天的青丘王姬若莲。
　　若莲收起白绫，尽力轻巧地自树上跃下，清脆的银铃碰撞声随之而来。
　　她初出桃林，并不认得路，左拐右拐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竟然闯入了断生楼的领地，路过林子便正好看到了这一幕。师父曾经说过，断生楼从不轻易取人性命，那一定是这黑衣人拿了什么。想救他，就只有把多拿的东西还回去。
　　掌心运起灵力，纷纷扬扬的桃花瓣飘散在黑衣人周围，不久便聚成一团，散入黑衣人胸口，拖出了一枚流光溢彩的蛋。
　　若莲接过，掌心稍稍发烫，洁白的蛋壳上印着一枚玄印，像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灵鸟。
　　记起师父说的，世间的上古神兽有两只便在断生楼中。已现世的犴吼是楼主倾羽公子的坐骑，而另外一个凤凰还未出事。
　　抚了抚手中的蛋，突然想起师父的坐骑小餮也是神兽。看断生楼这宝贝模样，若是把小餮捆了卖了一定很值钱。
　　对面的君倾羽仍旧是负手而立，脸上笑容未改。仿佛眼前的一切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若莲摆了摆袖子，桃花瓣漂浮着簇拥着凤凰蛋送到君倾羽面前，明亮的红色，在夜晚尤其好看：“断生楼宝物为人所盗，公子生气自是难免，只是这凤凰已经归还，也便请公子日行一善吧。” 墨凛自小教导她，这一身才能便是为救他人才学的，断不可伤人。
　　君倾羽漫不经心地凝视着送到眼前的凤凰，却不伸手去接，修长的手指抚过花瓣，含笑反问：“你怎么知道我断生楼的宝物？”
　　眼前的少女年纪轻轻却有着一身少有的灵力，腰间佩戴着的剑也并非凡品。既是知道凤凰便一定还知道其它的秘密。看这样貌，必定不是小家小户出来历练的小姐。只怕背后会有牵连。
　　若莲纳闷，知道很稀奇么？师父给的书上都有记载。心中微有不悦，灵力一散，凤凰蛋直直地落下。
　　微风拂面，拨开额头前的碎发，三千青丝扬起，露出洁白漂亮的额头，和那一点嫣红的莲花。朱唇微抿，眼帘垂落，长长的睫毛如蝶衣般微微闪动。若莲不耐烦地偏过头，一刹那间露出的胎记复又被额前的血玉坠遮住。
　　君倾羽微微抬眼，三千碧波扬起，凤凰蛋浮在水面上。
　　若莲笑着颔首：“东西既已归还，告辞。”
　　“姑娘可有什么想问的？”转身欲行，君倾羽如女子般悦耳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眼见少女清冷的背影顿了顿，君倾羽好心情地眨眨眼睛：“断生楼自不会忘恩负义，姑娘若有疑惑，在下倒也可以解答。”
　　若莲奇怪地回过头，略微稚嫩却完美异常的侧脸被月光笼罩：“问题？你是断生楼楼主？”断生楼与黄泉有联系，日日与死人打交道，楼主更是无事不知。
　　君倾羽略微诧异，她既知道凤凰，又怎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抬头对上白衣少女明亮天真的目光，纵使是戴着面具，君倾羽仍是有种被看透了作贼心虚的感觉：“我…我与楼主有点交情，你若想知道，倒也可以替你问一下。”
　　“哦…”若莲恍然大悟。眼前风华绝代男子举手投足间皆有一种浑然天成的高贵，光听声音便可以猜测面具下的容颜必定不凡。难怪…果然还是和楼主有点关系。
　　“那…你叫什么名字？”若莲放松了警惕，好奇地左右打量着身前气质如谪仙的男子。
　　“我叫…雪流觞。”君倾羽随口胡说出一个名字。
　　“你真的认识楼主？”若莲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关系网是很重要的。说不定可以打听一下已故姑姑的事情。
　　“那当然，我和楼主关系可好了。”君倾羽睁眼说瞎话，一个接一个，顺口得很。“你要问什么？都可以。”
　　若莲摇摇头，从虚丹掏出一块令牌：“我不会白要你的消息。你若要什么，可以来青丘寻我。有这个，她们都不会拦你。”
　　青丘王姬？君倾羽勾唇一笑，摘下腰间的玉笛，用灵力缩成巴掌大小，便作一枚精美的吊坠。顺手用绳子穿上，仔细地挂在若莲脖子上：“这吊坠你仔细收好，若有事情便在笛尾出敲三下，我会派人过来帮你。”
　　若莲新奇地抚摸着温润的吊坠，轻轻扯了扯。
　　君倾羽微笑，心里微微有些担忧：断生楼楼主操纵亡灵千万，若哪天真需要帮助，不知看到那一群鬼魂会是什么反应。
　　一只琅鸟自远而近，落在君倾羽身上，吐出一枚玉简。
　　君倾羽脸色大变。这才刚空闲了多久，怎么又…
　　“丫头，我先走了，你若有事便敲那坠子，再不行就砸，坏不了。”
　　若莲扑哧一笑。努力绷住脸，郑重地摆摆手：“知道了，不—行—就—砸——”
　　君倾羽一愣，随即大笑着翻上琅鸟，眼中是真正的愉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