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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废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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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来了。
太子为什么要来?
因为,这天要变啦!
武府是皇上一手扶植的,说白了,就是效忠皇帝一人,武府的意思就是皇帝的意思。武府一直保持中立,特别是历来的太子之争。但是,只在一件事情上,武府却是一改以往,态度鲜明的保后。武府坚持以昭氏为后,拒不废黜,这样一来,众人都拿不准这是不是皇帝老子背后的意思,谁也不敢做出头的鸟儿,将废后的事真正提上日程,于是废后就被搁置了下来。所以时至今日,皇后还安然的待在冷宫中。
太子爷刘元熙,是皇帝的长子,却不是嫡子。在这个立嫡不立长的时代,皇上病重,他的突然到访只怕有其特殊的政治目的。
武懿的喘证已经连续发了数日,但是他仍没有刻意的减少出去的时间,他吩咐我不用再候着,我就不再整天往主屋跑,常常天刚黑下来就上床休息。但是今夜刚睡下,丫鬟就来了。
“夫人,您快去看看吧,二少爷病又犯了。”她在门口候着,不敢随意进来。
我问她,大夫唤过了吗?
“来过了,二少爷不让我们过来叫您,可他不又愿吃药了,奴婢们实在没办法,才过来的……”
“其他人来过了吗?”
“来过,刚走。”
“嗯,我知道了,去吧。”
我想了一下,默默的起床穿衣。
到主屋的时候,武懿正闭目坐在床头,喉中响亮的喘鸣音一直在响,眉头微微簇起,眼眉间大片的青紫,似好多天没有好好休息啦。我接过丫头手里刚上来的药,坐到他一米开外,想了想将药放在他的手边,没有出口唤他。我知道他一定知道我进来了,可如果他不愿意谁又能勉强他?可是当丫头递上第二碗的时候,武懿就伸手接过了药。
他睁开眼,问我:“害怕吗?”
我呆了几分钟,好像有点不能理解他话的意思。
他看了我一下,才又问:“我这个样子,你怕吗?”
这次,他问的话我听清楚了,可是这些词连在一起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于是回望他,“我为什么要害怕?”
他轻抿了一下眼睑,晦暗的说:“原来你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想!”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刻意的用脑去想什么深奥的问题,所以根本不能理解他的话,还是这本就是他毫无意义的嘤咛。所以我讶异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看了他一下,含糊的吐了一个“嗯”字。
他向里挪了一点,将脸埋进更深的阴影中,阖上了眼睛,慢慢的呼吸开始变得平顺。我等了一下,见他似没有话要说了,才直起身子,想要回房。
“别走,就这么安静的待在这里!”
他保持了原来的姿势,嘴角轻起,“累了,就睡在软榻上,让丫头婆子给你熨暖炉。”
我看了看不远处的檀木软塌,没有勉强,睡在了这里。可是其实我也一夜都没有睡,静静守着他的呼吸,直到天明。他走的时候让人将软塌换成了软床,并铺上了厚厚的毛皮毯子。
武懿的病愈发的重了,而我成了直接的受害者——待在主屋一整夜、一整夜不能阖眼。丫头婆子们把我当成了武懿的灵丹妙药,无论什么都要经过我的手,再呈上。对此,我颇有微词。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对武懿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太子得民心,是民心所向。内忧外患,不破不立,则天下大乱。昭皇后的后位保不了也保不住。”
《论语》所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意思就是说,做什么事情都要名正言顺,不然事情就办不成。最后就算事情办成了,也要留下诟病,让人说道。比如说,陈胜吴广起义的时候,用的神鬼之说,就是为了名正言顺这四个字;再说李世民是历史上有名的好皇帝,但是弑兄篡位的名头却也背了几百年。正如皇后至今仍在冷宫,但只要皇后未被正式废黜,刘元熙的太子之位就名不正言不顺。
所以刘元熙只要不是傻子,想要名正言顺的登位,就只有两个办法,第一,认昭氏为母;第二,废昭氏,立生母为后。但是,昭皇后有一子已成年,刘元熙生母兆淳贵妃,独掌后宫。加上这些年刘元熙的苦心经营,在文武百官及百姓中呼声颇高;虽然昭皇后素有德名,但毕竟昭氏已经倒了。所以,昭后被废只是时间问题。
武懿,他该是明白的!
只是,他还想要保持中立。
但是,我们都知道自皇上将武府放在保皇后的第一线时,中立就已经不可能了。
朝中太子党一支独大,四野八皇羽翼渐丰。有刘元熙“废嫡立庶”在前,“废长立幼”在后又有什么不可以!想要天下不乱,武府只能旗帜鲜明的保太子。
再说,武府历来都代表皇帝一派,得了武府的支持就等于得了皇帝的御护。现在皇帝病重,九子夺嫡,武府首当其冲。
武懿看向我,有一瞬间眼神变得很陌生,可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喘息变成了低低的叹息。
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一直让眼前的人下不了决心。但从武懿桌上无意写下的昭字来看,想必其中还与昭武两府的渊源有关。
这之后没多久,昭氏就被废了。但是却没有另立新后,而是将后位空置了起来。
后位高悬,朝廷面临新一局的洗牌和更替。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在朝局的动荡不安中悄然降临。白色就这样掩盖了一切罪恶与黑暗。
看着簌簌而落的大雪,武懿的病又重了。
我坐在火炉边,紧了紧棉衣,看着红红的炭火发呆。武懿是个极其懂得克制的人,只要能忍受就从不轻易打扰人,特别是夜间,今夜却辗转叫了我三次。武懿不能平卧,仰面坐在我面前的红木椅中,吃过药,呼吸已好些,柔和的侧面稍稍恢复了丝血色。
我有些睡不着,总觉得前面浅浅的呼吸声会突然断掉。
“南方的花该是开了吧!”武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好似月亮,瘦削的下巴尖得不像话。
“嗯,该是开了。”他的话让我想起那一年,有个男人亲手种下的玫瑰花。十几米高,那该是什么样?
后来,我们踏上了南下的路,不过并未到南方,而是应刘元熙之邀去了太子妃在江南的一处别院,算是武府与太子结盟的一个开端。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武懿的大哥武燮回晏,武老爷子让武懿远离权术,到南边静心养病。
我跟着武懿,被抬出武府的大门,轿子还未落地,就听见一个很有磁性的男声在前方响起,他说:“懿少,此番就由本宫亲自送你,也叫武老放心。”
“太子殿下实在有心了,懿已是将死之人,殿下为我劳心劳力,懿实在受之有愧……聪明反被聪明误!殿下,世间万物可不一定样样都能尽如人愿。”
“哈哈,懿少言重了,世人谁不知公子瑜瑕才华横溢,足智多谋,在武府是说一不二的人物!熙甚惜之,此番只为结交,无一丝冒犯之意。”
厚厚的披风遮挡了我大部分的视线,透过帽檐只能隐约看见前方大片的火把,和最前头骑在黑马上的男子,长发紫晶冠。待我想要仔细看他的脸时,只觉一道锐利的目光射来,心中没来由的打了个突,周身止不住的颤抖。我暗暗心惊,垂了头,转身进了马车。
好厉害的人,好犀利的目光。
一路,并未停留。
刘元熙对武懿很是用心,极尽笼络示好之意。吃穿用度无一不是按武懿的习惯爱好送上来的,时时问候,处处相询。好像真如他说的,只为结交。只是武懿不愿与他太多交谈,我是女眷就更不能和他相见了,再说此人让我打心底里不愿相与,所以一路并不曾面对面的认识过。
兜兜转转,待到庄子,已是半月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