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之殇》边景

32、我和春朝阳的结尾

　　“后来发生了什么？上次只说了一半。”我对春朝阳说。
　　他顺了一下我的头发，接着说：“听到昭武联姻的消息，我连夜上京，跑死了三匹马。终于见到了灵犀。那天夜里下着很大的雨，灵犀眼里却发着光，她说，‘朝阳哥哥，灵犀不能跟你走，灵犀找到一个很喜欢的人，灵犀要和他在一起！’她既已有了中意的人，我不能再说什么，回了汉江。你身上怎么好像有股很奇怪的香味？”
　　“后来呢？”我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后来，昭武两驶还没来得及联姻，昭氏就在一夜之间被灭族了，皇后进了冷宫。我赶到晏时，她已经跳进火海殉了族人。都怪我没能即使赶到，都怪我没能强行带她走，都怪我！……我心如死灰，在火场的废墟前跪了三天，接着就被人以乱党的罪名抓了起来，后来多亏烨华相救，才堪堪捡了半条命回来。后来偶然在漠北一带见过一个很像她的女子，我便留在了漠北。皇天不负有心人，果然叫我遇到了灵犀。只是没想到，她全身上下竟无一处完好，经脉尽断，中了两种奇毒，幽冥散和冷香丸……”
　　他的声音变得哽咽，接下来的话断断续续，说不清楚，垂下的头埋在阴影中，看不清了。有什么东西，簌簌的落下来，湿了一大片的衣裳。
　　“我好想她！真的好想她！再见，才知道自己还是爱她。纵使几度分分合合，我还是不能忘记她，忘不了……想看着她，想陪着她……看着她还是想她，陪着她还是想她……我怎么能这么爱她！怎么能！”
　　我抬起手抚上他的脸，泪水瞬间湿了手心。
　　“虽然她知道自己随时会死，却从不哭不闹，再难熬她都要一个人挺下去，可她不知道，这样的她让我很痛，我这里很痛。”他用拳头使劲的锤着左边的胸膛。“其实，她可以像天下所有女孩一样，痛了就喊痛了，害怕了就说害怕，想哭就大声的哭出来。但她不愿说，她从来什么都不说。他不说，我就不会问。但我想让她知道，我在她的身后，一直都在……她……身后……”
　　他的身体软了下来，剩下的话，再也不会说出来了！
　　我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伸手拭去他脸上的泪痕。这么痛苦，是在梦里也想到我了吗？
　　外面的风好像很大，车檐上的风铃一直再响。风铃啊！从今往后，便由你守在他的身旁吧！
　　心中是苦涩的。
　　“朝阳，我几度浮沉，看透人世，看不破红尘。命运何其残忍，给了我一切，又要夺走一切。先生走了，我不能再眼睁睁的看着你走。这个世界何其仁慈，给了我两个曾那么无私爱过我的男人……我不能亲手给你幸福，但其实只要你能康健无忧，这幸福是不是我给的又能有什么区别！我走了，无怨！无悔！你也忘了我吧，无痴！无念！”
　　我向外喊了一声，思武将我抱下马车。古氏抱着熟睡的允儿站在一边。我看了她一眼，怜悯的笑了。
　　她低着头，不发一言，然后默默的上了马车。
　　我向四周看了一圈，“带我去见她。”我对思文说。
　　思文哇一声就哭了出来，然后跑开了。
　　“紫莹夫人在后面的马车里，我抱您过去。”思武红着眼说。
　　马车的帘子遮得很严实，我不想也不愿挑开，就对着车帘平淡的说：“这一切，是我欠他的。你们，就带着亏欠活下去吧！”
　　思武抱着我上了远处的马车，放下帘子，对我说：“姑娘，让思武送您吧！您腿不方便，以后一个人可怎么过！”
　　“昨日种种昨日罢，今日种种今日休。往事与我已全无记忆，我只想安静。你，走吧！”
　　朝阳，在以后你的人生中，将再也不会有我，而我会一直记得，有一个人，极其温柔的，用他的全部，爱过我！
　　朝阳，人活着，总有人要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