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之殇》边景

29、起

　　葛紫莹头上挽了发髻，身上穿着上好的丝绸，站在柳树后的水边。“你恨我吗？”她问。
　　我笑了，“你后悔吗？”
　　“不，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样做的，所有的一切……”干脆的语气，回答得义无反顾。
　　这庄子应该有些年头了，柳树的叶子垂下清池，微风拂过，留下一圈圈的光晕。
　　“你走吧！不要再来了！你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
　　“随你怎么说。”她取下一块刻了“葛”的铜牌，放在石桌上，绕过柳树，站在阳光中，居高临下的看着躺在摇椅中的我，“朝阳哥的事情，我的立场是一定的，绝不能让你毁了他。以后你的日子不会这么闲了，我会想尽一切办法送你走。武阳的庄子、田地都还在，什么时候想好了，拿着它来找我。这个家你根本不了解！还有那个女人！……走吧！在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存在以前，走吧！昭氏——灵犀。”
　　她的耳环反射的光，一闪、一闪，我会看她，轻蔑的笑了，“你在威胁我？”
　　她快速向外走的身体停了下来，“也许吧！”顿了一下，又说：“劫持你的人是国师府中秘密驯养的死士。”
　　刘紫莹走后，我在那里坐了很长时间。
　　又过了两天，朝阳出现了。精心打扮过一番的他，像什么事也不知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坐在我的对面，向我解释这几天没有出现的原因：“几位老管家来了本家，我带他们回了趟乡下，见了族里的人，他们是春家的老功臣，陪祖父上过山，下过海，走南闯北……”
　　他一直在说，我就一直听。
　　朝阳，有人告诉过你，你眼中的光淡了吗？
　　朝阳，有人告诉过你，你很温柔吗？
　　朝阳，你真是个善良的傻瓜！
　　如果，生命这就到头了，那么最后，就让这个男人陪在我身边吧！
　　“看什么？难道我脸上有东西，你今天有点奇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他走到镜子边，边往里看边回头来看我。
　　“我果然是自私的！”我如是回答。
　　“嗯？”他拿了毛巾开始擦脸。
　　“今后，就留下来吃饭吧！”
　　他的动作停了下来，呆呆的看着镜子里的我。
　　“不可以吗？”我问他。
　　他走过来，眼神有些闪躲，“嗯！你让我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我始终没有办法当着他的面，不停的吃，不停的吐。所以，我总是端着碗，看他吃。他出去了我再吃。时间长了，我们也就有了默契，他有了饭后一定要上厕所的习惯，而我会在他回来前吃好饭。
　　其实，我知道他就在门后，可是我们谁都没有去看，门后的他（她）是什么样子。
　　院中有一个高瘦的老头，人们喊他三叔，在这里很是有地位，但却很讨厌我，见一次必骂我一次。我身体已经枯萎，很多事情也已经看开，不愿再起争斗，只想安静度日，便有意躲着他。
　　可往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今天我前脚刚进花园，后脚他就路过了。
　　他顶着一张板凳脸来到我眼前，哼了一声。不轻不重的说：“你高兴了吧？家也不回了，父母妻儿都不要了。他现在真成了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老太爷、老爷病倒了，家里两个女人乱成一锅粥，他也不管不顾，眼里心里只有你这个妖女。”接着声音转而悲戚，“他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他又是什么身份，若真让人知道了，那……那……这个家就毁了！这个百年大族就毁了！若你真有一星半点的为他着想，就快走吧！……走吧！”
　　我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只是记得太阳刚下山，朝阳准时回来了。儒雅的长衫用藏青色的腰带束着，腰间是块质地纯正的和田玉，不是早上被思文急急忙忙叫走时穿的那一套。
　　他走过来，眼角还有些红肿，将丫鬟手中的药接过，坐在软塌边，将脸埋在暗处，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怎么了？这么看着我。”
　　我苦笑了一下，算了，这本该是我欠你的。
　　“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温柔！”我问他。
　　“啊？发什么傻，吃药了。”他勾起嘴角，低低的笑了。
　　我也随他笑了，“家里出事了吗？”
　　“没有，放心吧！”他表现得很自然。
　　“回去住一段时间吧！”
　　他愣了一下，抬起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触上我的发，“有什么事能比看着你平平安安的醒来更重要呢！”
　　眼里，手下，数不尽的柔情怜惜。
　　可是，春朝阳还是开始被频繁的被喊走了。
　　有什么事终于要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