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之殇》边景

28、回到汉城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还活着，但我确实没死。
　　大概，这个世界，很多人都不想让我死吧！
　　一个月后，醒来，在汉城城郊的一座大宅子里。
　　三箭，有两箭射在我的心脉上。现在伤口已经结痂，但是生命几近枯竭。
　　我想我等不了两年了！
　　身边的男人，全身埋在清晨光晕中，眉眼温柔，一丝不苟。从头到尾，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漂亮的容颜越发清瘦了。
　　“眼下是什么时节了？”我问他。
　　他将手中的药碗放在我眼前，“明日就是谷雨了。要不要我喂你？”
　　“太阳很漂亮，我想出去走。”
　　他的眼底染上浓郁的自责和悲伤，但没有多语，将药置在床前的案上，扶起我慢慢走向门。
　　自我醒来，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衣不解带的照顾了我十余日，他事必躬行的态度中透出沉重的自我惩罚。这个男人，他把我变成这样的错全归在了自己身上。
　　汉阳近水，多杨柳，房屋低矮。
　　曾经“最惬意的事”：艳阳中坐在杨柳树下，听风吹过。这一天，我坐在柳树下，等生命逝去，很惬意。
　　朝阳坐在我对面，我们之间隔了一碗药，他看着我不说话，我看着杨柳不说话。
　　“少爷，药凉了，要不要送下去再热过？”侍女躬身问。
　　“不用了，熬了新的再送过来。”
　　药被端了下去，又送了上来，他将碗送到我的手上，我摇了摇头，“烫了！”
　　他接过碗，仰头就喝了一口，“不烫了，喝吧！”
　　“放着吧！”
　　他抬着碗僵持了许久才收手，却仰头，将手中的药全都喝进了嘴里，然后对边上的丫鬟说：“再熬一碗上来。”
　　那一天的阳光并不算强，却是有些刺痛眼的。春朝阳执着的重复着，执拗的像一头困兽。
　　“是我自愿跟他们走的！”我说的是在汉城外紫莹送我走的事。
　　我知道春朝阳一定听懂了，他的手微微握紧，说了一句“时间不早了。回去吃点东西吧！”然后将我送入房，转身停了一下，回过头来，“你知道的，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是不是！”
　　我提起的手就这样顿在了半空，许久，我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每天我只进食一次，而且一定要一个人单独吃。原因是……
　　我端起碗，快速往嘴里塞东西，吃了几口便开始剧烈的呕吐，吐完了，我又往嘴里塞东西，塞完又开始吐……如此反复十几次，胃中终于不再空空的了。我拿起毛巾擦掉脸上因为剧烈呕吐而掉下的泪水，然后对着镜子细细上妆。
　　你看！如此不堪的自己，我自己都不忍相对啦！
　　一个时辰后丫鬟们进来撤了饭菜，又过来三个时辰，天黑了。
　　思文闯了进来的时候，我倚在窗前，没有月亮，很黑。他跪在我前面，红着眼一个劲磕头，他说让我原谅他家少爷，他说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
　　他说：“姑娘，那日在客栈，紫莹夫人是我告诉她你在哪里，后来也是我没有及时送信回去，才把你弄丢的。这一切都是思文惹下的，与少爷无关。如今你不愿喝药，少爷他也好多天天滴水未沾了。今日回来他就站在院中，怎么叫都不答应。后来又找了十几坛子酒，不管不顾的直往嘴里灌，喝完了就坐在院中，坐在院中……”话没说完，自己到先哭了起来。
　　接着，思武走了进来，他低着头，看不清是不是也在哭，鼻音很重。他说：“姑娘，思武是个武人，大道理不懂，可也知道‘男儿有泪不轻弹，’的道理。我跟着少爷这么多年了，从没见过他这样。当初皇上賜婚，他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可……可紫莹夫人她把身子伤了，不会有孕了。两年前，你留下一封信就不见了，少爷他急急忙忙赶到梨州，在那里一直等了你好几个月，结果耽搁的时间太长，着了别人的道，紫莹夫人为少爷挡了一剑。少爷他……他有苦说不出啊！后来他又回到梨州，直到大婚期限将至，才去的漠北。半道上有人传了信过来，他接了紫莹夫人当天就赶去曲州。眼看拜堂的日子就要到了，少爷却一直没回来，家里都急疯了！皇上御赐，抗旨那就是死罪！而且思文又看紫莹夫人着实可怜，就自作主张的把你们的行踪告诉了大老爷。这才将他从城外截回来。谁知少爷他拜了堂，却在洞房之夜，在外面喝了一夜的酒。姑娘少爷他是真心喜欢你，你就是为了自己，也请好好吃药吧！”
　　“他每日都几时回去？”
　　“酉时以后，姑娘用过饭以后。”思文说。
　　今夜没有风，也没有虫鸣，那棵我常在下面睡觉的杨柳树上，朝阳的风铃还挂着。我却看不见，也听不见。
　　今夜注定无眠。
　　“明天我会吃药的！”反手我关上了窗。
　　第二天，朝阳没来。
　　第三天，朝阳没来。
　　第四天，来了一个我不是很想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