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之殇》边景

13、教跳舞的男人

　　第二天醒来，在一艘船上。是的，一艘船；一艘我毫无办法的船上。
　　我上过天，入过地，爬过山，跳过飞机，游过黄河，但就是拿坐船没法，因为我晕船，而且不是普通意义上的晕船。所以，刚醒就凌乱了。吐得昏天暗地，晕的一塌糊涂。只能勉强吊着一口气，更何谈知道自己怎的上了船。
　　直到那个妖孽男人出现，他说：“不喜欢与人同住，是吗？我看你现在还能再说出一次来我看看。”说完谈而皇之的住进了这间狭小的船舱。但是我吐得着实厉害，他嫌弃这里，就又自觉的搬了出去。
　　其实，男人小气起来，比之女人又差多少！
　　后来在迷迷糊糊、混混沌沌中过了不知道几天后，船着火了。在一片慌乱中，我被人扔进了水里。然后，又被人救起。
　　这情节真是狗血。
　　救我的是一个有名的教坊，所以刚醒我就被带到了一群小丫头中。我看着这群从两三岁到十几岁不等的姑娘们，一种不详的念头隐隐升起。没过一会一群婆子来到我们门前，对着我们指指点点起来，间或还让边上的丫鬟在书上画什么。
　　这时候如果还不知道她们在做什么，那就是傻子了。她们在挑人，而且挑的还是歌姬伶人。我的手不知不觉的出了一层冷汗，现在的我手无缚鸡之力，什么都干不了，若是落到教坊，当个伶人也就算了，如果去了妓院，想必结果是相当糟糕的。虽然脸长得还过得去，年龄就……
　　最后她们点了连我在内的年龄最长的五个人被带了出去。身边的姑娘有的立刻就莺莺哭泣了起来。
　　我心中有了计较，回身对婆子行了个礼，“嬷嬷，我琴棋书画都是会的，让我留在教坊吧！”
　　后来我被留了下来。婆子们对我的艺技很是满意。
　　我们被带进一个园子。
　　园中只有一只半旧的藤椅，一名清瘦俊雅的男子。
　　他的眼睛扫过来，停在我的脸上。灰蒙蒙的眼里没有光亮，也没有起伏，只有一片死气。他看我的样子就好像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一颗小草。但没有鄙夷。
　　因这一双无欲无求的眼，我领悟了一句佛语：众生平等。
　　他平平淡淡的问了一句：“几岁了？”
　　领头的丫头恭恭敬敬的说道，“十六。先生，嬷嬷们说这姑娘虽大了些，面容却其中是最好的，看她倒也不是不能教的，琴棋书画都很好。虽不会舞，身子却着实很软，调教一段时间必是好的。今儿个想让先生们都看看，要是没有人留下她，就送去做粉头。您看今年也是最先过来的，要不就收一个？”
　　他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眼睛越过我们，望向远处的墙。
　　领头的丫头看没戏便带我们出了院门。门口遇到了这教坊的主人“心眺”——一个风韵犹存的漂亮中年女人。她站在门口，似是看了许久。她饶有兴趣的停在我面前，叫我抬起头。看了我的脸，然后问了我的名字、祖籍、家人。我胡乱的编了一个寻亲遇贼，家人惨死的故事。她没有多问，笑着说了一句“像，真是像，便是这气质都和他一模一样，怪不得他要多看一眼，你且留下，以后跟先生好好学。”
　　我不知道她跟他说了什么，只是看到那终年死气的眼闪现一抹类似疼痛的光，又快速的暗了下去，然后把我留了下来。
　　我在这里主要就是学跳舞，除此之外就没有了。眼前的男人安静的像一滩死水，我们之间除了跳舞便再没有交集，如此到省了我很多麻烦。而对于我比较纠结的是跳舞这一个问题。感觉就像，来到最好的医院，挂了妇产科最好的医生，可你走进去时看到的，却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爷们。
　　其实，无论古代现代想要有所成就都是一样的，而我现在所做的事，估计跟学跳舞的人也是一样的。舞蹈的基本功训练，压腿、压肩、踢腿。因为我年龄比较大，身体已经不适合在跳舞，所以柔韧度的练习量度和强度都会比一般人大。但是我确实是有些不一样的，我感觉到了，我正在对这具身体的某些痛觉反映迟钝。换句话说就是，我的痛觉正在退化，或者说我和身体之间的某些联系正在被切断。
　　就在我为这些变化头疼时，一道圣旨在教坊中炸开了锅。
　　心眺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压腿，她走到先生身边，压低声音道：“圣上为太后祈福，传坊中之人进宫献艺。今日是国师亲自过来传的旨，他指了你，这次，只怕非去不可了！”
　　男人点了点头。
　　心眺转过头看我，“小姑娘不错，怎么看都和你很像！”
　　先生瘦削的肩膀抖了一下，许久，落下一句，“不对，她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