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之殇》边景

11、上路

　　春朝阳回来了。
　　春天还没到他就来了。
　　他将手伸向我，温柔的笑着，“还愿意跟我走吗？”
　　走的那天，天上飘起了细细的雪。苏煜穿着一件衣襟和袖口都刺了金线的墨色长衫，他拿出一块墨翠挂在我脖子上，说“玉儿，明知身体如此还是一定要走吗？我明明都已经不会再往前一步了。”
　　春朝阳望向远方绵绵的白雪，“烨华，她想离开这里”。
　　他轻轻轻拂去落在我头顶的雪。
　　“玉儿，你知道墨池中那么多鱼为什么能活着吗？这玉，千万不要拿下来。有它在你就不会再沉沉睡去。韫玉，他很是喜欢这玉，如果他来找你，告诉他我很是想念他……”
　　他将雪裘细细罩在我的头顶，低声说：“玉儿，外面住不惯就回来。你要的安宁，我可以给你；你不要的争斗，我可以舍弃；但是我要你把心给我。”
　　我抬起头，想要看清他的眼睛，却发现他的脸一直都藏在裘衣厚重的阴影中。
　　他将我送上马车，转身，落下了厚重的帘子。
　　车轮开始转动，我平静的对车窗说：“苏煜，玉儿没有心！”
　　车外的影子渐渐没落了痕迹，我始终没有回头去看一眼。

　　春朝阳在半途上了马车，抱歉的看着我，说要在马车内回信。我默认的退到车厢一侧，其实车厢很大，他坐在一旁写字，并不会影响什么。
　　他的线条很柔和，连写字的样子都很温柔。
　　我无意打量他，执起一旁的书卷。未几，眼前出现了一只修长濡润的手，手中一个做工精致的暖炉。看向它的主人，亦如第一次睁开眼看到的那样，春意暖暖，柔情肆虐。
　　“烨华说你身体已大好，可也不要大意，还是将它抱着，可好？”
　　窗外的雪早已停了，露出冬日不算热烈的阳光。阳光透过帘子撒在他的脸上，我的心有一瞬变得很柔软。
　　无论知不知道我与苏煜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不会问的，只要我愿意，他会一直站在那里等我！
　　这份感情简单得让我讶异。

　　城外，有十几个人等在那，打头穿劲装的女子见了我们就远远的迎了上来。
　　这个人我认识，在丽阳城外，举剑毁去我衣角的那个。
　　她看了一眼马车，打马与春朝阳并排走在最前方。
　　我不知道他们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但一行人隐隐是北上的。只是因为我坐着马车，行程很缓慢。
　　一日，我们停在一处驿站休整。
　　春朝阳很早就出去了。
　　我在车中，车帘被挑开，女子半弯着腰，居高临下的看我。
　　“你对朝阳哥知道什么啊！还要回来！好。会骑马吗？”
　　说着指着边上的一匹马，“这是我为你准备的。骑马和我们一起走，不然就留下。”
　　说我丢了一个包袱给我。打开是一套样式简洁的男装，我换了衣服，随她下了马车。
　　身体对骑马似乎有着超乎想象的敏感，可又与往常不一样，原来骑马的姿势，用这具身体做出来感觉说不出的别扭。在外人看来，我这样子就很难看了。
　　我也十分奇怪，反复折腾了起来。
　　春朝阳骑马回来了。他看了看我又看看女子，一下子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走过来，拉着我，阻止我一直的重复。
　　“紫莹，让我来吧。”然后略略低下身看我，“多久了？”
　　我巧妙的抽回衣袖，没有回答。
　　他跟没发现我的小动作一样，安抚的看着我，然后以一个奇怪的姿势上了马，绕着马场跑了小半圈，又用一个很奇怪的样子下了马。
　　说到骑马，其实我并不陌生，算不得精通，却也来来回回骑过几次的，可从来不知道一个人能将马骑得如此优雅，如此洒脱。
　　“这样是不是会好一些？”他笑着问我。
　　我按他的姿势做了一遍，果然不复刚刚的不伦不类。
　　他说，“你本来就是这样骑马的！换了，当然不合适。”
　　女子看着他，再看看我，微微张着嘴似要说什么，可最终只是转身而去。
　　“受伤了吗？”春朝阳没有看她， “紫莹是漠北葛将军的爱女，性子有些强硬，人却是好的。骑马的事，她……”
　　“与她无关。”我下马，将缰绳递给他，回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