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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薛侃想起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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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侃想起之前的种种,她不认为她家的往事有多重要,也不情愿别人知晓,说到底这与别人没有任何干系,骄傲的自尊心也让她无法接受任何人向她施以同情的目光。其实那封她寄出去的信对两年前的事故只是一笔带过,可这二十几个文字却承载着她太多的包袱和思量。
秘密是隐蔽不为人知的,就算有一天它传到了别人耳朵里,是秘密拥有者自己讲出来还是旁人窥视传播出,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心理。她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把自己的伤口扒开供人欣赏,可被人发现又确确实实让她气愤难堪,大概是习惯把大部分的情绪藏在心底,突然这些暴露在阳光下,才正视自己内心的阴暗面。
她一时之间无法好好地排解自己的情绪,所以久久不能平静,也就没有心思回学校继续上课。
等她回学校取东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没有在教室里找到自己的书包,想是丁垠帮她带回了家,她没在教室做过多停留,径直去了车棚取车。
晚夏的黑夜虽说来得迟了些,可并不妨碍漆黑的夜空星光斑驳,薛侃骑着单车还有一丝丝撩人的风从她耳边拂过,她被扬起的衣角在空气中留下了优美的线条。
薛侃没有心情赏景,出校门之后她只顾朝自家的方向目不斜视地蹬车,也没有瞧见被黑夜藏在角落处的黑色大奔。
坐在车里的傅素光看见薛侃骑着车飞快地像个小泥鳅从似的擦身而过,长长地吁了口气。
下午其他同学打闹撞翻了她的课桌,数学书夹着一封没封口的信落到了他的脚边,他本是没打算多管闲事的,可好死不死偏偏这本书无人拾,他长手一捞书和信封是捡着了,被叠得规整的信纸却还孤零零地躺在一边。
俗话说青春年少正好的时光哪个少男少女不事事好奇,手比脑袋的反应更快,他直接将信纸拆了开来。
他本着好奇的小心思,谁曾想这一拆,拆了别人的痂,仿佛见着别人小心翼翼隐藏的伤口被他血淋淋的掰开。他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混蛋,可还来不及将它收回信封,它的主人就出现了。
傅素光短短十几年的人生中就要数那时那刻最尴尬无力了,女生力道惊人地抢走了他手里的东西,他没做任何反应也不能做任何反应,像座没有思想的石像。
他看着她跑开的背影心中一团乱麻,混着教室走廊的嬉戏打闹声和玻璃水杯落地摔个粉碎的清脆声就更加理不清心中的烦闷了。
要按着他之前的脾性,帮你捡起东西你就该朝我磕头的架势,他觉得自己整个事情前半截没错,错就错在她把重要的几句写得太靠前,错的是她来得太晚没能阻止他看信,错的是他读书看字速度快了一些。
本来自我宽慰的挺好的傅少爷却为一下午都不见归来的薛姑娘慌了神。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她会去哪里?她这样闷的性子会不会想不开?
也没这么严重吧?
心理活动多多是如此。
于是,放学后傅家的司机看着自己少爷黑着脸吩咐:“找个角落把车停好,今天不着急回去。”
这才有了上面那一出。
薛侃上楼摸出兜里的钥匙打开门,家里基本上是漆黑一片,仅有微弱的光源是薛致房间从门缝偷跑出来的那一缕。
她顾不得换鞋,穿过时间路经黑暗掩饰形成的寂静凹槽,鞋底留下一串悲怆的声响。
她动作慌乱地扭开自己房间的门,没人看得清她是何种神情,两步走到床边,跪趴下以手臂在无声的墨黑中扒拉什么东西,碰出与地板摩擦不小的声响。
身后是窗外怪叫着呼啸而过的风,嚣张地吹起了房间的遮光帘,打到书桌上的相框,弄出哒哒的碰撞,而这一切她无暇顾及。
两种声音都不算小,合在一起就必然引人注意。
薛致闻声赶来时只看见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费力地从床下边拉东西出来,他手明眼快地按开灯。
“啪。”薛侃一时对突然而来的光线不能适应,她眯了眯眼,停下动作望着薛致。
“愣着干甚,给我搭把手。”原来是力气使完了。
薛致反应了好半天才看实眼前偷偷摸摸地人是自家姐姐:“噢。”
两人拉扯好半天才算是把床底的箱子拖出来,那是个深棕色的老旧牛皮行李箱,铺了层灰,比较大,从外形并不能分辨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薛侃打开。
是一幅画,一幅被画框裱好的画,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一头齐肩的中长发,身着白色衣裙的高挑的少女,走在大片大片盛开的油菜花中,只有背影却也足够美好,薛致那一瞬间好像感觉自己置身其中,也被那种阳光和青春所感染。整幅画颜色艳丽,格调高贵,他自然看得出画中的是谁,也大概知道这画出自谁手。
“姐。”薛致喊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抖了抖。
“没事儿,就是突然想起爸爸了,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看看这幅画。”
薛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这是出事前一天画的,也是他的最后一幅画,算是遗作。我拼了命地想留住关于他的一切,可是现在不看他的照片我都快要记不起他的样子了,该是我去死的,是我害了他。我也没能活成他期盼中阳光洒脱的模样。”薛侃越来越语无伦次却没有流泪。
“亲人之间没有谁害谁,只有谁拯救谁。”薛致不知为何她今夜如此情绪失控,只能顺着她的话安慰。
那天半夜出乎意料地下起了雨,雨声绵长而又凄厉。
薛侃一夜无梦,难得地睡得安稳又香甜。
新的一天,天气多云转阴。
薛侃早早地走进教室时,还没人,她是今天的第一。
她刚把书包放下,就有人推开了教室的后门——昨日的罪魁祸首红发少年傅素光。
两人各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谁也没有说话,一时气氛尴尬的连空气都多余。
薛侃正在整理桌上被摆的乱七八糟的书本,身后那人踢了踢她的椅子,她转过身去望着,少年从包里摸出一本数学书递给她。
好端端递给我你的数学书是作甚。薛侃觉得莫名其妙,一时没接。
“你的。”傅素光许是看出了她眼中的疑惑。
薛侃这才从他手中接过,翻开书的扉页,果然规规整整地写着自己的名字,更觉得奇怪,用疑惑的眼光将傅素光瞟了一遍又一遍。
红发少年却恍若未见。
薛侃刚想开口询问,这时同学一个接着一个地进了教室,她暂时作罢。
宁城高中向来以学生的学业为重,在排课上面也就自然近乎苛刻。高一到高三都是有早读课的,用来巩固英语和语文,早读之后才开始一天的正式课程,晚自习倒只是高三学生的特权。
早读前,两个班里平常就爱打闹的男生来向她道了歉,以为她昨天下午的缺席是因为他们的打闹,她了解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朝他们摆摆手意示没事。
薛侃在嘈杂的读书声中思考了半个小时,认为自己还是要为自己的误解向傅素光道歉,虽说他看了自己的信不对,但一码归一码,他能装作若无其事不道歉,但自己不能。
她撕掉作业本的一页,提起笔写了三个字。
准备再往下继续时,脑子停顿了三秒然后卡壳,该写什么?
今天周三,第一节数学课。
上课铃打响时,她那张纸上面依然还是只有那三个字。
不管了,反正也就是意思意思,写那么多干嘛。薛侃心里转了无数个小九九。
她如无其事的将椅子前脚离地的后翘起,摇摇晃晃地抵着傅素光的桌沿,一双灵动的小眼睛四处偷瞟,确定无人注意到她这里即将发生的一切,在电光火石之间将叠好的纸条硬塞到正准备打开数学书的傅素光面前。
傅素光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发展趋势,不出声死死地盯着半个身子侧过来的薛侃。
薛侃被他直直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憷,朝着他桌上的纸努了努嘴,意示他打开。
数学老头在这时走进了教室,薛侃忙转过身去整理课本准备上课。
后边的傅素光带着满腹地疑惑打开了纸条。
一张完整A4般大小的作业本纸,就只在前三个空格写了字。
对不起。
看完这个傅素光肩膀不停地耸动,却没有笑出声来。
她的字真的是太难看了,蚂蚁随便乱爬出来不能称之为字的画符,都比她的字好看,一个女孩子能把字写得这样丑的她绝对是他遇见的第一个。
傅素光的重点没有放在她道歉这个事上面,他只看到她写的字就够乐半天了。
坐在前边的薛侃此时在按着数学老头的要求把数学书翻到了69页。
高二数学上册69页除了本该出现的习题,还有有人用铅笔写得一句话。
我什么都没看见,也会替你保密。
这一看就知是何人所为了。
典型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要是真没看见,那替她保守的又是哪门子的秘密。
看着这自相矛盾的话,薛侃内心安慰许多,那人好歹给了她台阶下,虽然这话说得确实挺蠢。
她本只想回头看一眼后边的傅素光,可转过头的瞬间可巧那红发少年也正抬眸望向她,眼里尽是释然,于是两眼相对,相视而笑。
青春年少就是这样,哪来真正的敌视,只是一时的不顺眼,再大的矛盾只要彼此顺意了,要和解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
这大概也算是武侠小说里的一笑泯恩仇。
2007年9月24日薛侃和傅素光正式有了交集的日子。
往后的时光,谁又能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