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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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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侃是班上的英语科代表,说来惭愧,她这个班干部恐怕是班里乃至年级上成绩最不理想的班干部了,除了英语拔尖,其他科马马虎虎,数学还老不及格。
傅素光坐到她后排的这一周无疑已经跟周围的男生打成一片了,唯独没有搭理任何女生,当然也有胆大来搭讪的,不过他一概不说话,就只直直地盯着女孩子,盯得别人不好意思脸红通通地走掉了。
自视清高。这是薛侃此时眼中的傅素光。
这天她把收来的英语作业本按照往常惯例抱去了老陈的办公室,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议论声。
“唉,高中生就要有高中生的样子,你们看看现在的学生染发、穿耳钉眉钉,还有什么迷你超短裙像什么样子。”
“就是因为最近极个别同学把学校风气都带坏了,教导处才发通知,下周正式开始仪容仪表检查。”
“确实该好好整顿一下了,学校是上课学知识的地方,更何况我们宁高在宁城还是数一数二。”
里面的老师议论纷纷。
薛侃轻手轻脚地走进去,想把一沓作业本放到老陈的办公桌上就离开。
“薛侃,去把上周转学过来的傅素光叫到我这里。”正准备撒手离开的时候老陈喊住了她。
薛侃点头。
薛侃进教室时傅素光正侧着脸趴在桌上补瞌睡,昨天晚上他熬夜看比赛看得太晚。
薛侃慢慢提步走近,窗外树上的知了不像盛夏叫得频繁,可朝阳蓬勃的光辉却是一丝不落地铺洒在他周身,像披着昂贵的丝帛,火红的头发丝儿有一些明显过长已经遮住了他的眼睛,可熟睡的人却丝毫未曾有所察觉。
熟睡的傅素光很柔和,不似清醒时看着难接近的样子。他的五官很立体,整张脸上找不出一丝瑕疵,常人难以驾驭的发色就好似与生俱来似的,睫毛竟比大多女孩的更长更浓密,他的嘴唇是是淡淡地桃红色,在白皙的脸庞上很是突兀。薛侃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拥有一张比女孩子更甚的皮囊。
她立定于他的面前,轻轻地叩了叩桌子。
傅素光感觉到了声响倏地睁开眼直挺挺地看着她,眼里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离和不耐烦。薛侃第一反应是有点被他眼中不合年龄段的犀利吓到,她楞在原地,手动也不是脚动也不是,只得僵硬地在那里站了十几秒。
傅素光很烦躁,不光因为吵醒他的人呆滞在原地不说一句话,更让他无名火得是他自以为在这个班上唯一可以平静相处不说一句话的女生也找他搭讪来了?
“你干什么?”傅素光的语气很差。
“陈……陈老师让我给你带话,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薛侃好不容易捋直了自己的舌头。
“谢了。”傅素光不想承认的是自己此时竟然有些许尴尬。
“薛侃。不好意思哈,刚你收作业的时候我不在,现在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再跑一趟,谢谢了。”薛侃被同班的甄欣叫住适时的收回了随着傅素光远去的视线。
“没事,举手之劳你下次准时就行。”薛侃拿着本子慢悠悠地往老陈办公室走去。
她去的时候傅素光在直挺挺地站在老陈的面前,面对老陈的耳提面命他沉默着没说话。
“傅素光啊。我知道你是大城市来的孩子,各方面也很优异拔尖,可是高中生染个红头发会不会过于时髦了,况且你的头发还不短,在人群中特别扎眼。老师呢,也是提前通知你,下周开始学校教导处就要开始查仪容仪表了,被抓到要扣个人的操行分。”
“咳咳……老、陈老师,这是刚补交作业本。”薛侃差点就直接喊老陈了。
傅素光把这一切听在耳里,无声地抿了抿嘴角差点溢出的笑意。
“噢,是薛侃啊。刚刚就是忘了还有事没跟你说,上次月考的试卷批下来了,你去和二班的科代表一起把各自班上的卷子分出来,就在那边李老师的桌上。”老陈停下了教育傅素光的话,又开始交代起薛侃来了。
“好。”薛侃边回答边走向右手边的办公桌做事。
“傅素光,我们继续来说说你的问题……”
“陈老师,你说的意思我都明白,我这周回去把头发剪短,这样就不会那么明显了。”傅素光礼貌又坦然地直视着老陈的眼睛,仿佛刚才被训话的不是他。
“看来你还是没弄清楚重点。”老陈连连叹气。
“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我暂时没法把头发染回黑色,不过要避免过于显眼我还是能做到的。”傅素光的如实相告让老陈再也找不出任何言语应对了,只得摆摆手让他回去了。
薛侃站在一旁听完了整个对话,心里认定了傅素光就是个怪人,没偏的。
大概丁垠是知道这个消息最不淡定的人了吧。
“姐们,咋办呀?我花了两百大洋新换的艳丽紫,这才两周都不到。”
“你可真有钱,两百块钱够干多少其他正经事了。”薛侃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
“嘿嘿,重点不是两百块钱,是我的艳丽紫!”
“能怎么办,自己衡量取舍呗。要操行分还是艳丽紫。”
“得得得,你今天是姐。侃姐得空抽时间陪我去染头发呗。”丁垠装得文弱的样子。
“要去自己去,我还有事。”薛侃最近的全部心思都放到了给偶像写信上面。
“商弋发行的第一张唱片我想办法给你搞来,怎么样?够意思吧?”薛侃肖想商弋05年出道发行的首张唱片许久,只可惜现如今早已成为绝版,丁垠将她的弱点一抓一个准。
“那行啊,我挪半天时间出来给你,为了偶像。”薛侃心里欣喜如狂,面上却还是表现的不冷不热。
“嘁,我还不了解你。”
就这样与丁垠敲定了某天的不确定日程。
薛侃对自己写得这封信单方面还是很满意的,虽说废话一堆,但她却感觉自己所有压抑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发泄的出口,就像一个巨大快要爆炸的气球被人放了气。这两年来,她深知自己必须变成一个容器,容纳自己和家人的阴郁。
薛侃父亲的离世让整个家曾长时间蒙上一层阴影。车祸发生时,薛侃和父亲薛礼清在一起,他们刚从露营的山头开车往回走,她还一路欢快地哼着歌。那段山路曲折弯道密集加上又下着小雨,车胎打滑直接冲出公路,迎面撞上了路边的一颗大槐树。薛侃因为有父亲的护佑,撞伤了腿,头部只是轻微撞击,薛父则因为失血过多在送去医院抢救的路上停止了呼吸。
那年薛侃14岁,初三,同时失去了宠爱她的父亲和她钟爱的游泳。是的,那场车祸带给她的腿伤严重到以后再也不能进行任何稍微激烈的体育运动。
她也快要忘了她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了,母亲当时看着她的眼神除了悲伤还有怜悯,而薛致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没有人开口责怪她,她却更加不能释怀。她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看着任何关于父亲的东西都会控制不住地流泪,如果不是她非要去露营写生的话,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那样,她还有爸爸,她还可以继续游泳。
直到丁垠骂醒了她,让她惊觉自己把所有的痛苦都转移给了母亲,她发脾气扔东西消极治疗,到最后承受痛苦是母亲,父亲离世要承受痛楚还要佯装坚强的还是母亲,家里医院上班的地方三点一线还要照顾薛致,她坐在病床上当着丁垠的面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她拉着13岁薛致的手说:“阿致。以后你每天陪姐姐上下学,做康复复健好不好?”
之后的一年薛致在她们班上课前把她推到教室,放学来接她去复健,丁垠时常与他一起。
慢慢地,她再也没想过游泳,父亲倒是时常在她的梦中出现。
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从那段伤痛里走了出来,没人知晓她是害怕得不敢去想起,好像瞒过别人也能欺骗自己。
写这封信好像又把她拉回了从前,所有的回忆都纷纷踏至,虽然往事不曾在信中展现,可还是会难过会心痛,就连拿着笔的手都会止不住的发抖,但是她却不曾哭。
薛侃把信纸反复折弄,直到它工整地躺在她刚买的信封里。
这节是体育课,教室里除了她和傅素光之外没其他人。薛侃因为不能体育运动所以向学校申请不上体育课,傅素光此时还趴在课桌的原因是因为之前打篮球造成的腿伤还没痊愈,暂时也上不了体育课。
薛侃小心翼翼地朝身后望了望,发现后面那人无任何响动,悄悄地把信封夹在了桌上的数学课本中,手还在书上使劲儿地压了压,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
“薛淼淼!你把我话当耳旁风是吧?”大佬丁垠两手叉腰站在她们教室门口大声的不管不顾。
薛侃被吓了好大一跳,好似做贼被发现的一脸尴尬。
“?”她满脸问号。
“我之前不是让你帮我去你们老陈那里把前几天测验的试卷给我偷回来吗?”丁垠虽然跟她不在同一个班级,但她们两个班的英语老师确实是同一个。
“哈?”薛侃满脸写着有贼心没贼胆。
“放心。我都帮你计划好了,这节课老陈其他班有课,你是不上体育课的,每周的这节课是做坏事的最好时机,我一激动就直接翘课来找你了。”薛侃觉得丁垠某些时候的脑回路是常人不能理解的。
“我倒是无所谓,就拿份试卷,倒是你的分数……”薛侃有些欲言又止。
“我就是害怕分数把老陈气得吐血。哎!嘘……”说了小半天的秘密丁垠才发现教室里还有其他人。
“咳咳,那什么你先跟我走。”丁垠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面前,扯着她的衣袖就把她拉离教室,薛侃一路小跑才跟上她的速度。
“你后边那个富二代不会告状吧?”好不容易停下喘口气,薛侃听见丁垠冒出了这句。全校就傅素光一个人是红发,不就正是之前她俩在校门前看见的富二代傅素光,丁垠这逻辑也不算出错。
“他呀,在班上基本没跟女生说过话,不过在男生堆里挺受欢迎的,看着也不是那种嚼舌根的人,就是挺神秘的。”薛侃一口气说出了对傅素光的印象。
“管他呢,反正是祸躲不过。只要到时候不连累你就行了。”两人边说边朝着老陈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薛侃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秘密会被外人窥晓,这种感觉就像上一秒你还在感慨天真蓝空气真清新阳光多灿烂,下一秒就变得低落难堪。
她只是跟丁垠去了趟办公室,回来的时候班上已经有不少人了,她走近座位见到的一幕就是傅素光手中摊着她原本应该放得十分隐蔽的信。自己连脾气都顾不得发,抢过傅素光手里的信纸就跌跌撞撞跑出了教室。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校门外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突出了校门保安的重围,双脚安稳全身健全地站在这里的,也不知自己为何下意识要跑出学校,她漫无目的地随便走,直到一侧目,然后就在邮局停下了前进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