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蔴菓菓》瀟鴈

68、山匪来了

　　田家姑嫂越走越远，刘勇狠狠甩开蔴二嫚的手，站立一边。

　　蔴二嫚怯怯地说：“上午明明说好，你拿了四嫚的庚帖回来，明天我们一起去神道观，可你，你，居然跟那个双梅一起去。”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这事本来刘勇不占理，不过恼羞成怒之下，不耐烦地说：“拿了她的庚帖又咋的？我可没答应你，一定会让她进我刘家门！”

　　原来刘勇也跟他娘一样，不赞成这桩荒唐事？那真是谢天谢地，蔴菓菓松了一口气。

　　蔴大嫚不高兴地说：“那你的意思，是要让双梅进你刘家门？”

　　刘勇冷着脸说：“那是我刘家的事。”

　　“你刘家的事，我自然不该管，可我二妹被人欺负，我就要问，你要双梅进你刘家门，那二嫚咋处置？你说！”

　　见刘勇不答，蔴大嫚强抑怒气，尽量用和缓的语调说：“他姨叔，二嫚嫁到你家六七年，起早贪黑，忙地里忙家里，性格又好，从没和哪个顶过嘴，两个老人哪次得病，不是她端茶递水的伺候？俗话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们一起过了赁多年，你赁个做，是不是太绝情了点？”

　　刘勇冷着脸不理睬，

　　蔴大嫚继续劝：“就算现在你们还没娃，二嫚不还年轻呢么，有的女人四十多了还生娃呢，你又何必赁急？”

　　刘勇冷笑：“不急？和我同年的，哪家不是儿女一大串？就我，莫说儿，连个女都没有，爹娘三天两头说我，别人家也指指戳戳，你让我咋办？”

　　“这做人，哪个人前不说人，哪个背后无人说？只要你们两口子同心，过好自己的日子，管人家说啥咧。”

　　“你说都轻巧，像根灯草！你家要跟我一样，姐哥肯定比我更急。”

　　“你急，那就接四嫚去你家啊，又何苦非得要那田家姑娘？在你眼里，她就赁好？”

　　刘勇嫌恶地瞟了一眼蔴菓菓，说：“四嫚？她才嫁到陶家几天，又想来我家？我才不想惹这个麻烦。”

　　蔴大嫚耐心地说：“陶家的事，你不用担心，蔴家不会让你有啥麻烦的。”

　　刘勇冷笑：“没麻烦？她本身就是个麻烦，她要进了我刘家门，就算陶家不来找麻烦，我家也会天天有麻烦！蔴家倒是打的好主意，想把这个麻烦推给我，把我当傻子啊？！”本来还看在二嫚的面上，不好明着拒绝呢，现在既然说穿了，正好。

　　蔴二嫚忙说：“四妹现在可能干了，不光病好了，还挖草药卖钱呢，四妹，你说是不是？”

　　蔴菓菓很想揍人，将眼前这几个所谓亲人，包括蔴二嫚在内，统统一顿狠揍，然后，拿回自己的庚帖，扬长而去。

　　不过，那样一来，一旦二嫚出了啥事，罪名又会落到自己头上，虽说自己不在乎，不过，既然刘家不想要自己，就不节外生枝了。

　　而且，蔴二嫚的状态，也不宜过度刺激，所以，还是忍忍吧。

　　见蔴菓菓不答，蔴大嫚厉声说：“问你呢，哑了？不让你说话时，你很会说，该你说话时，就装哑巴！”

　　蔴菓菓依旧如木桩一样站立。

　　见二嫚还在夸四妹如何能干，如何懂事，刘勇不耐烦地说：“你哄鬼呢，她要病好了，还会找钱，蔴家会让她没名没份来我家？”

　　名分？蔴家让自己到刘家，原来是没有任何名分的？那自己算什么？专职帮刘家生娃的？

　　自己真是个杯具，蔴家都买一送一了，刘家居然还不要自己这个赠送品！

　　见蔴菓菓不配合，蔴大嫚只好对刘勇说：“就算你不满意四嫚，也要等二嫚过门满十年，如果那时还没娃，你要找哪个姑娘都随便，蔴家人决不干涉！”

　　婚后十年无生养，可休妻，就算到时蔴家如何找麻烦，律法也会支持刘家，刘勇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关键是，田家不想让女儿为妾，而且刘家也不富裕，不想娶妾让家庭不和睦，又不想再拖几年，所以事情才麻烦。

　　不过他也担心逼得太紧，会让二嫚再次寻死，不好咬定要娶田双梅，说：“时辰不早了，先不说赁多，等去神道观测完八字，看结果再说。”

　　蔴二嫚自然要一起去，蔴大嫚不放心二嫚，又怕田家姑嫂继续作怪，虽然不愿，也只好跟去，蔴菓菓除了想看最后的结果，也对神道观好奇，也正好一起去。

　　所有人都心事重重，没人说话，闷头赶路。

　　一阵疾行，很快走完庄稼地，穿过山坡，前面的人脚步忽然慢下来，蔴大嫚呸了声，说：“居然还在那等，果然不要脸！”

　　蔴菓菓走在最后，被前面的人挡住了视线，听了蔴大嫚的话，踮起脚尖，左右张望，才见前方不远，田家姑嫂正站那，频频向后张望，一见刘勇几人过来，急忙动身走了。

　　刘勇低声说：“她们再咋说，也是我刘家的亲戚，莫闹得以后大家不好见面。”

　　蔴大嫚哼了说，说：“她们做的事，像亲戚做的事么？这样的亲戚，一辈子不见面才好！”

　　刘勇无话可说，不过，心中越更恼怒蔴大嫚。

　　到了岔路口，见最前面的刘勇往田家姑嫂选的路走去，蔴大嫚说：“我们走山道吧，河道不太平。”她是不想和田家姑嫂再碰面。

　　刘勇说：“天不早了，河道近，今晚还想赶回家呢。这两年，角溪沟也没出过啥事。”

　　蔴大嫚哼了声，不过也没反对。

　　就这样，两拨人，一前一后，相距二十来米，继续赶路。

　　地势越走越低，很快到了山底，沿着角溪沟，直向前走。

　　角溪沟是条深涧，不知总体多长，人们习惯把黑河那段叫上角溪，大青山附近这段，叫下角溪，也是真正的角溪沟。

　　从小培村去大青山，有两条道，一条河道，紧靠角溪沟两侧，不好走，不过路程近，一条山道，得翻过两道山梁，几个村落，绕路，远了差不多两倍。

　　九家村人要去县城，也要经过这里，周三寡妇的男人，就是在这里遇到山匪，被打残后死掉的。

　　道路越更狭窄，乱石成堆，沟沟坎坎的，不过大家都是做活路走惯山路的人，速度倒也不慢。

　　不过两拨人的距离，却是越拉越近，走着走着，就变成了一拨人。

　　好在这次没人挑衅，都沉默地赶路。

　　田家姑嫂心虚，不会主动说话，蔴二嫚尽管伤心，但性格软弱，不敢说话，刘勇处境尴尬，不好说话，蔴大嫚很想骂，不过担心二嫚被刘勇迁怒，只好忍住不说话。

　　至于蔴菓菓，一直当自己是路人甲，是围观党，更是懒得说话。

　　想到这几个人的关系，刚才还言语恶毒，彼此攻击呢，现在，又和谐地走在一起，蔴菓菓颇感荒唐。

　　又走了会，前面脚步忽然慢下来，刘勇催促：“快走啊，咋了？”

　　翠环说：“前面林子里，好像有声音。”

　　林子里有声音？莫不真有山匪？

　　几个人停下脚步，听了会，四周一片寂静。

　　刘勇说：“哪有声音？怕啥呢，青天白日的，快走。”

　　几个人虚惊一场，继续上路，不过刘勇嫌速度太慢，换到最前面带路，翠环两姑嫂不好跟在刘勇后面，蔴菓菓又不喜欢走中间，顺序就成了：刘勇，蔴二嫚，蔴大嫚，翠环，双梅，蔴菓菓。

　　这一来，速度快了不少。

　　蔴菓菓落在最后，看着双梅那肉滚滚的屁股，再看自己干柴棍一样的身材，不禁赞叹，这姑娘的身胚，果然是好生养的类型，怪不得刘家相中了她。

　　如果这双梅甘愿做小，也不晓得蔴二嫚愿不愿意接受她？

　　不过，从田家的所作所为看，这姑娘怕不是个善类，一旦生了儿子，蔴二嫚那么软弱的性子，多半不会有好日子过。

　　有什么办法，好让田家死心呢？

　　正胡思乱想，蔴大嫚回头，呵斥她：“还不跟紧点？落在后面赁远，是不是想让山匪抢了去？！”她很不满意蔴菓菓落在最后，却让田家姑嫂走在她后面。

　　蔴二嫚说：“大姐莫骇她。”又叫：“四妹来前面。”

　　蔴菓菓自然懒得理睬她们。

　　山匪把自己抢了去？如果真那样，蔴家估计会很高兴吧？那么，要不要等会扮个山匪，等这些人回来时，吓唬吓唬他们？顺便揍那刘勇和田家姑嫂一顿？最好，扮成男人，弄坏这双梅的名声，让她从此在二嫚面前抬不起头来。

　　虽然不喜欢蔴二嫚那种性格，但她至少曾经善待过四嫚，如果能让刘勇回心转意，也算不错。

　　电影里不是演过吗，许多夫妻反目成仇，可一旦遇到危险，才发现，其实心里很在乎对方，从此和好如初。

　　嗯，这办法好，就赁个办！

　　蔴菓菓正想得有趣，刘勇说：“是哪个赁讨嫌？弄这些刺堵在路上？”一边说，一边用棍子去挑那些荆棘，拨拉到一旁。

　　蔴二嫚说：“这升过火，还赁多板栗壳，有人在这歇过脚剥板栗吃。”

　　队伍停了下来，前面几人挤成一堆，蔴菓菓落在后面，无聊地张望，发现道路两侧，正是灌木乔木混杂，还有密密麻麻的荆棘笼和丝茅草丛，心想，如果要扮个山匪，这段路，倒是潜伏的好地方。

　　正想，感觉右侧不远处的灌木丛里，似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难道，有蛇？

　　在九家村养成的习惯，已成了本能，蔴菓菓立即弯腰捡了几块石头，朝那方向扔去。

　　石头落在荆棘笼上，咔擦几声，前面的人一吓，刘勇说：“啥声音？”

　　双梅走在蔴菓菓前面，不时偷偷观察她呢，早将刚才的动作看见了，一听刘勇问，忙说：“四嫚在后面拽石头。”

　　蔴大嫚回头，生气地骂：“凭白手痒？姑娘家家的，走个路也不自成（安安静静的意思），一会不说你就不舒服？”

　　蔴菓菓不理，继续朝可疑的地方扔石块，忽然，右侧不远的地方，石头落下时，传出“哎哟”一声短促的痛呼！

　　几个人一惊，刘勇大吼：“哪个？”

　　片刻的静默后，一个男子的声音，在前面十来米处响了起来：“兄弟们，上！”

　　随着这声音，四周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声，很快，几个头戴草冠，脸上抹着污泥，打扮得奇形怪状的男人，一下钻了出来，围住几人，挥舞着棍棒，乱七八糟地叫：

　　“抢劫！”

　　“都莫动！哪个动，就打死哪个！”

　　几个人这一吓，非同小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