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蔴菓菓》瀟鴈

67、田家姑嫂

　　一路上，蔴菓菓旁敲侧击，问一些江村和蔴家的事情，可惜，蔴二嫚情绪不好，蔴菓菓从她话里，所知有限。

　　江村离这还有大半个时辰的路，地理位置介乎于黑河和大青山之间，离大青山稍远一些，不过因为大青山更繁华更热闹，所以，江村人赶集，大多到大青山。

　　至于蔴父，本就身体不好，加上九年前蔴四嫚姐妹俩被人拐子抓走，四处查访，让几个坏人围殴打得咳血，虽然经过了治疗，但还是常年咳嗽胸痛，大夫说伤了肺腑，得长期调养，还不能受凉，可蔴家为了治疗蔴二嫚和蔴四嫚的病，花费了不少，家里已经十分穷困，加上家里娃多，活也多，哪有条件调养？所以蔴父的病，时好时坏。

　　蔴二嫚强颜欢笑，询问妹子在九家村的生活。

　　见蔴大嫚在一旁冷言冷语，蔴菓菓不想多说，只简单说了卖草药的事，还有黎家钱家等，至于陶家对自己的挑衅和辱骂，直接略过不提。

　　听见黎家待蔴菓菓不错，蔴菓菓也不像以前那样惊恐不安，蔴二嫚很是欣慰，不过想到自己的处境，更加失落。

　　“如果没人对四嫚好，四妹在九家村不好过日子，或许，就会很高兴来我家了。”蔴二嫚忍不住这样想。

　　以前，家里人大多不待见四嫚，只有她这二姐包容，所以，这妹子一向依赖她，可现在，对她却客气而生疏。

　　见蔴二嫚伤心，蔴大嫚不住劝解：“以后莫再想不开，多想想爹娘，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磋磨，至于她那些疯话，你不用放心上，爹娘不会由着她乱来。”说着，嘴朝蔴菓菓一努。

　　蔴二嫚苦涩一笑，察觉四妹的变化，心中已经不抱期望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迎面一个女人走来，见了蔴二嫚姐妹三人，说：“哟，几姊妹回娘家？”

　　“是啊，淑珍大姐也回娘家？”这淑珍的娘家，原来就在蔴二嫚现在的小培村。

　　“是咧，去看看我娘家哪天打谷子。二妹子，你家刘勇刚出门，你就要回娘家？”淑珍开着玩笑。

　　蔴二嫚疑惑：“你见到他了？”

　　“刚在垭口那边见他和田家两姑嫂一起，问他，说要去大青山。”

　　“田家两姑嫂？哪个田家？”蔴二嫚大惊失色。

　　淑珍对蔴二嫚的反应有些奇怪：“就是田家沟的田双成家啊，你们两家不是表亲吗？”

　　淑珍说了几句告辞，蔴二嫚还在发呆，蔴大嫚试探地问：“就是那个姑娘家？”

　　蔴二嫚失火落魄地回答：“是。”

　　蔴大嫚沉下脸来：“他二姨叔真是，不是说拿了庚帖回家，明天和你一起到神道观吗？咋现在跑去大青山，还和那两姑嫂一起？”见二嫚眼眶红了，又安慰：“估计刚巧在路上遇到，毕竟两家是亲戚。”

　　蔴二嫚眼眶红了，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蔴大嫚叹口气，说：“要不，你先回家等他消息，我不信他敢乱来，就算他敢，那姑娘还不要名声了？本来就赁大年纪嫁不出去，再说，你还是田家人呢。”

　　蔴菓菓听明白了，那两姑嫂中的姑娘，就是刘家想休妻另娶的对象。

　　蔴二嫚的眼泪，还是没忍住：“不是刚巧遇到的，上午婆婆还说，干脆把四嫚和田双梅的庚帖都拿去合，看哪个八字更好。他当时没说话，我也当娘说的气话，可现在看来，多半把他娘的话放心上了。”

　　“啥？”蔴大嫚更生气了：“他二姨叔，还真敢赁个做？”

　　蔴菓菓好无语，这刘勇，置多年夫妻情分不顾，还四处着手，看样子也不是好东西。

　　见二嫚惶恐不安，蔴菓菓说：“要弄清他是刚巧遇到，还是约好一起，就追上去看个究竟。”

　　蔴大嫚呵斥：“你不说话会死咩？！”本就担心二嫚会追过去，一旦发现人家真在一起，说不定会当场闹翻，弄得不可收拾，这疯子倒好，唯恐天下不乱。

　　蔴二嫚却立即点头：“四妹说得对，我得赶去看看。”

　　蔴大嫚阻止：“二妹莫听她疯话，你这身子还不大好，回家去等消息，等我到了江村，让爹娘找人打听。”

　　然而蔴二嫚哪会回家？执意要追去看个究竟。

　　蔴菓菓说：“我陪你去。”正要趁机找到刘勇说个清楚，要回庚帖。

　　蔴大嫚阻止不了姐妹两，担心二嫚吃亏，又担心四嫚疯言疯语惹事，只好陪着两人，往大青山方向追赶而去。

　　路上遇到两个熟人，得知刘勇还和那两姑嫂一起，蔴二嫚更急了，恨不得立即赶过去，抓住刘勇问个明白。

　　她这几天心情恶劣，本就进食少，身体虚，一路都走得慢吞吞的，现在心急火燎，速度快了不少，让蔴大嫚更为担心，不停劝解，见二嫚心不在焉，极少回应，只能暗叹，不再说话。

　　一路沉默，偶尔蔴大嫚呵斥蔴菓菓几句，嘱咐她等会见到田家姑嫂和刘勇，莫乱说话，要如何如何，蔴菓菓当她苍蝇叫，直接无视了。

　　一路紧赶慢赶，山路陡峭，弯弯曲曲，太阳依旧毒辣，姐妹三人虽然累得汗流浃背，喘气连连，却不敢停息，大青山离这，一个半时辰的路呢，见二嫚累得不行，蔴菓菓递茶水她喝了两次，终于在大半个时辰后，追到了前面三人。

　　刘勇果然还和那两姑嫂一起，双方这一碰面，吃惊加上尴尬，自不必说。

　　蔴二嫚一见刘勇，几乎是扑过去，抓住他袖子问：“不是说拿了四妹的庚帖就回家，明天一起去大青山吗？”这种话题，本属私·密，可二嫚此时，几乎冲口而出。

　　蔴大嫚说：“他二姨叔，可让我们好追，二嫚差点累死在路上了。”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满。

　　刘勇望望田家姑嫂，又望望蔴家姐妹，说：“大姐这是要去哪？”又瞟了一眼蔴菓菓，虽然蔴菓菓戴着斗笠，但那身乞丐装太过熟悉，因为那本来是二嫚做姑娘时的旧衣服。

　　还问自己去哪，这不明知故问么？

　　蔴大嫚刚想回答，二嫚说：“大姐她们本来要回江村，我要来追你，她们担心我，就陪我来了。”声调哀怨，依旧紧抓男人的袖子。

　　刘勇皱眉，说：“追啥呢追，家里事赁多，不帮爹娘做事，还来追我。”他遵从娘的嘱咐，将四嫚和双梅的庚帖都拿了去合，如果到时四嫚的八字不如双梅，就说和四嫚犯冲，可没想到，田家硬要让双梅同去，说光测八字不看相，不准，他只好同意，自然不能让二嫚同行，可没想到，不但她追来了，蔴家姐妹居然一起追来了。

　　刘勇一时犯了难，左望望右望望，对二嫚有些不满，又不好当着蔴大嫚发作。

　　二嫚见男人这态度，眼泪又在眼眶里滚来滚去，说：“明明说好，我们明天一起去神道观的。”她不敢生气，也压根没生气的念头，只是哀哀地望着自己的男人。

　　见刘勇依旧不答，蔴大嫚很生气，本来一再叮嘱蔴菓菓莫乱说话，现在却是自己忍不住了，转向田家姑嫂：“哟，这两个妹子，是哪家的？以前好像没见过。”虽然都是亲戚，可田家和刘家是隔了两代的表亲，蔴大嫚还真没见过她们。

　　田家姑嫂见蔴家姐妹来此，正尴尬呢，听见蔴大嫚询问，双成的婆娘翠环忙说：“我是田双成家的，是刘勇的表嫂，和妹子要去走亲戚，刚巧遇到刘家表弟，就一起走一截。你是蔴家大姐？哎哟，早听说过你，可能干呢，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又望着二嫚笑了笑，说：“他表叔娘，有会没见过你了。”其实才几天没见，不过场面尴尬，实在不知该说什么。

　　蔴二嫚嗫嚅着叫一声：“二表嫂。”心中虽然充满了怨，可她性子一向软弱，而且更多的是怨自己。

　　蔴大嫚说：“原来是田家亲戚，这妹子是你小姑？长得真有福相，许夫家了吧？不晓得哪个村的？”田双梅说不上好看，也说不上丑，盘子脸，胸大屁股大，一看就好生养，符合许多乡下人的择媳标准。

　　翠环早听说蔴家大姐脾气不好，跟二嫚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心中正虚呢，人家直接就出招了。

　　当下强笑道：“是我家双梅妹子，她很少出门，不大会说话，大姐莫笑话。”并不回答婆家的问题。

　　二嫚虽然性子柔弱，但并不笨，说：“田家妹子还没许婆家呢。”

　　蔴大嫚说：“还没许婆家？哎哟，看样子快二十了吧？咋还不找婆家呢？是太挑了吧？不过你妹子年纪赁大，恐怕说不了啥好人家，哎我这嘴，你可莫介意，我说话一向直来直去。”

　　翠环强笑：“双梅妹子才十九呢，不怕。”转身对刘勇说：“他表叔，你还去大青山吗？”如果刘勇不去大青山，她们姑嫂去就没了意义。

　　刘勇迟疑了下，说：“都到这了，自然要去。”

　　蔴大嫚立即问：“咋了？你们也是去神道观？是给你家妹子算姻缘吧？嗯，是得算算，要再耽误，过了二十岁，可就真嫁不出去了。”

　　双梅脾气可不好，呸了声，说：“你家妹子才嫁不出去！”

　　蔴大嫚立即发作：“哟，这姑娘咋说话的？这么没家教？我这关心你呢，真是好心没好报！”转身对刘勇说：“他姨叔，虽说是亲戚，可这种没家教的姑娘，还是少来往的好，否则会让人说闲话！”

　　刘勇张了张嘴，说：“大家都是亲戚，何必呢。”不过这话，所有人都觉得可笑，现在什么状况啊，还亲戚？

　　双梅还要说，让翠环阻止了，说：“这姑娘就是四嫚吧？听说出嫁当天就守寡，真是苦命呢，莫不是命里克夫？看来，也该去神道观找疯道士好好测个八字。”

　　蔴菓菓一直在冷眼旁观，见火又烧到自家头上，不由翻了翻白眼，宅斗什么的，果然是最无聊了。不过也懒得回话，如果争吵起来，不管输赢，自己都会成为笑话。

　　蔴大嫚说：“四嫚没进陶家门也没拜堂，哪谈得上守寡呢，何况人家生病一年多才死，跟她倒没啥关系。倒是你田家妹子，赁大年纪说不上婆家，亲里亲戚的，让人忧心，我蔴家有个堂兄，死了两个婆娘了，留下三个娃，还不到四十，虽然长了一脸麻子，不过家里田土倒是多，如果田家愿意，我到是可以帮忙撮合撮合。”

　　见蔴大嫚越说越难听，翠环说：“哟，我家妹子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有啥合适的，还是留给你妹子吧，年纪轻轻的就守寡，怕是守不住啊。”

　　二嫚不乐意了：“表嫂，我家四妹可没惹你，咋赁个说她呢？”

　　翠环说：“我家妹子也没惹……”及时住口，可不正是双梅惹了人家么？

　　双方你来我往，你骂我小姑，我嘲你妹子，刘勇夹在中间，又是着急，又是尴尬，不过心里，对蔴二嫚却更是恼怒。

　　几个回合后，翠环以一对二，渐处下风，何况闹开了假如事不成，双梅更难看，不免心虚，转身对刘勇说：“他表叔，你有事，我们先走一步了。”

　　蔴大嫚哪会轻易放过，说：“咋就走了咧？前面可就是角溪沟了，听说那经常闹山匪，你们没个男人同路，一不小心遇到，弄出点事来，毁了你妹子的名声，那可就连个鳏夫都不会要她了。”

　　翠环不答，拉扯双梅，转身疾走。

　　看着田家姑嫂的背影，蔴大嫚呸了声，说：“不要脸的烂货！也不晓得哪个男人会要这种姑娘！”

　　刘勇脸色无比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