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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她只是个道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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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着骂着,双方又要动手,不过麻小三的刀还是很有震慑力的,所以依旧僵持。
钱里正和霍先生等人,终于在十来个人的簇拥下,威严驾临。
见双方依然在问候对方女性亲眷,狂喷三字经,霍先生皱着眉,不住摇头:“不像话!真不像话!”
钱里正咳嗽一声,见并没有人主动跟他招呼,颇为不悦:“你们双方这么骂来骂去,除了各自的祖宗遭殃外,起么子作用?”
陶大伯恨恨地说:“反正今天麻小三不还钱,莫想走人!”
“麻家一共收了你陶家好多钱?”
“八贯。本来,我们陶家可没人同意这事,可老三家的固执,五天前,李家村他大舅娘伙同周旺家的一起,到镇上麻大嫚铺子,将三贯定钱给了麻小三,事后才告诉我们,所以我娘没办法,只好同意了。今天在山神庙,我家大娃又给了麻小三五贯,周旺家的可以作证。他们一共拿了我陶家八贯钱。”
钱里正听完,问二表姑:“周旺家的,是这样吗?”
二表姑脸色变幻,左望望右望望,嗫嚅着不知如何开口。
菊花说:“二表姑,你就照实说呗,把前因后果都说出来,我们麻家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陶大娘立即大骂:“不要脸的骚·货,骗了八贯钱不算,还想发死人财要十贯咧,亏你有脸说!还不做亏心事!”
“你才是个老骚·货!动不动就说骗,哪个骗你了?你们陶家都是猪哇,那么容易被人骗?我们拿了钱又咋个?婚书为证,我该拿!就算上公堂也不怕!”
陶大娘又开始跳脚:“老娘不识字,不晓得啥婚书,只晓得你们骗了八贯钱,上公堂又咋的?陶三娃人都没了,难道县太爷还能让你们白拿钱不成?你当衙门是你家开的?”
“衙门不是我家开的,难道是你家开的,所以婚书都做不得准?那我们就上公堂,让县太爷决断个是非曲直。”菊花掷地有声。
见双方又要念三字经,钱里正大喝一声:“好了,莫吵了!”
钱里正无比头痛。
今天这事,就是一桩糊涂官司。
来以前,他就从陶家老太太那了解了经过,也看了婚书内容,说真的,陶家老太太让他出面找麻小三,想要回那八贯钱,可在他看来,这根本不可能!
从陶家来看,三娃死了,落个人财两空,谁都会觉得冤,值得同情。
从麻家来看,女儿给送来了,尽管还没拜堂,可名声自然很快会传开,以后还能有好婚事么?更何况,人家有婚书在手,收八贯钱,虽然有些过分,却没违反合约。
所以,还不还钱,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不过他身为九家村人,不可能胳膊肘朝外拐,这个忙,还得帮。
钱里正面容一端,对麻小三说:“三娃没了,这婚事自然不成了,你们收了陶家八贯钱,如果不还,说不过去,不过呢,这事也不赖你,你们也把妹子送来了,所以,到底咋个还,还多少,我看,双方找个地方好好磋商磋商。”这话已经在暗示麻小三,他可以少还点,但必须得还。
麻小三点头:“既然钱里正开口,那就好好说。去镇上吧,找个馆子一边喝茶一边说,顺便让丁秀才做个证,上次那婚书就是他写的。”
陶大伯立即反对:“还去镇上?就在这说!”笑话,去了镇上,麻小三不还钱,能把他怎样?何况,现在是喝茶的气氛么?
钱里正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道,所以也不同意:“去镇上得大半个时辰的路呢,太麻烦,如果你不愿意到九家村,那就在这说吧。”
麻小三指着周围那几十个人,问:“就在这说?咋个说?是要磋商,还是要抢劫?”
陶大伯冷笑:“你把钱还了,自然没事,不还,可说不得了。”赤果果的威胁。
麻小三也冷笑:“那我就不还,你要咋个?我就算打不过所有人,拼个三两条命,还是能办到的。”
陶大伯三角眼斜着□□果:“你能拼命,你妹子你婆娘也能拼?”
麻小三淡漠地说:“如果她们今天死在这里,是她们的命,不过在我死之前,你们陶家,得多准备几口棺材。”
钱里正看了看麻小三手里明晃晃的刀,抬手制止了陶大伯:“好了大章,除了你们两兄弟,霍先生,还有周旺家的,麻家三兄妹,其他人,一律退开。”他说退开,并没有说离开,陶大伯也懂,忙点头说:“我听里正安排。”
陶大娘却是个蠢的,立即跳了起来,指着□□果和菊花说:“我不走!她们都能听,为啥要我走?”
钱里正不客气地呵斥:“有你在,能说好吗?”这婆娘在九家村就是个横的,最会胡搅蛮缠,他一向不喜这女人。
陶二娘拖着骂骂咧咧的陶大娘,和其他人一样,退开约一百米,依旧呈圆圈围着他们。
剩下的,陶家两个,麻家三个,二表姑,钱里正,霍先生,八个人席地而坐。
然后,开始了谈判。
首先,二表姑讲述事情经过。
陶三娃病了一年多,时好时坏,一个月前,陶家三娘去镇上买药,恰逢一算卦的,说如果成亲冲喜,或许会有转机,于是陶三娘将这事拜托给了二表姑。
二表姑和菊花本是表亲,一次赶集碰面,就找菊花打听,刚好菊花夫家妹子四嫚年已十七,因性格有些古怪找婆家不顺,所以双方就此事一拍即合,约定聘礼十八贯,分四次给:先给三贯定钱,姑娘送来九家村再给五贯,拜堂后,再给五贯,如果三娃在半年中有好转,或者四嫚能怀孕,再给五贯。这些,都让丁秀才写进了婚书里。
“只是没想到,三娃那个苦命的娃,就在这档口……”二表姑说着抹起了泪。
她是真伤心。
她又不是专职媒婆,本来是帮忙,不成想,帮成这样,让她里外不是人。
然后,菊花补充,过程大概相同。
麻小三总结:“钱里正,你说三娃没了,婚事不成,是我们的错么?又不是我们悔婚,我妹子的花轿让他们堵在门口闹,男人又在拜堂之前死了,几百双眼睛看着呢,以后还找得到婆家?约定的十八贯,我们也才收了八贯,还要我们还钱,有没有这个理?”
陶二伯哼了声:“你妹子名声本来就不好,不要以为我们陶家不晓得!听说自从那年让拐子拐走,被救回来后,就变得怪里怪气的,找不到婆家,才来骗我们陶家的钱!”
菊花反唇相讥:“至少她好脚好手,也没病没灾。”
见双方又要吵,钱里正忙摆手:“莫吵,事情经过我晓得了,我看这样吧,陶家三娘孤儿寡母的,本就不容易,现在三娃又死了,怪可怜的,可麻家妹子名声也坏了,所以八贯钱,就还四贯吧,大家都退一步。”
霍先生赞道:“对,这处置合情合理。”
可惜他话音未落,麻小三夫妻和陶家两弟兄异口同声地说:“不成!”
陶大伯抢先开口:“三娃没了,八贯钱,都得还!”
陶二伯:“至少,得还六贯!”
麻小三:“最多还一贯!”
菊花:“凭啥该还?”
然后,四人各执一词,开始口水大战。
霍先生和钱里正两人轮番劝说,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从情理,律法,到做人的良心,说得口干舌燥,依然无法让所有人接受。
麻小三最多只同意退两贯。
陶家要求必须退至少六贯。
没有人问□□果的意见。
在这出戏码里,她就是个道具,虽然是个必不可少的道具,然而道具就是道具,唱戏的人岂会在意道具的感受。
不过至少,她弄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四嫚曾经被人贩子拐走,受了刺激,所以精神有点问题,找不到婆家,才被卖来冲喜。
她想起穿越时那个梦境。
几个穷凶极恶的人,抓着她,毒打她,她反抗不得,逃脱不得。
原来那不是梦境,是四嫚曾经的遭遇。
因为那记忆太深刻,太让四嫚恐惧,才让□□果的灵魂和四嫚的身体融合时,首先进入她的精神世界。
可怜的四嫚。
曾经被那些恶人摧残,后来又被家人抛弃。
她死了,死在成亲的路上,远离了让她无法反抗的世界,或许,是她向山神祈祷的结果吧。
悲情的四嫚。
□□果望向供桌上那尊雕像,捏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