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蔴菓菓》瀟鴈

6、签下卖身债

　　谈判再次破裂，眼看双方又要动手的架势，□□果终于忍不住了：“都不要吵了，这钱我来还！”

　　所有的争吵戛然而止。

　　足足过了数秒，麻小三才怒吼一声：“不要乱讲话！”

　　陶大伯两兄弟对视一眼，道：“好，那就你还。”

　　钱里正颇为有趣地望着□□果：“你说，这钱你来还？”

　　□□果点头：“是啊，我不想……”不过没下文了，麻小三捂住了她的嘴：“闭嘴！”叫菊花：“带她到一边去。”

　　菊花狠狠地掐了□□果一把，扯着她走到一边：“你多大的人了嗯？你有脑子没？你在家惹人烦还不够，在这里还想出你哥的丑？”

　　□□果揉揉被菊花拧痛的胳膊，沉下脸来：“我在家很惹人烦吗？”

　　“你不惹人烦，哪个惹人烦？因为你，你爹娘三天两头吵，你哥出门都没脸，好不容易说个亲，还搞成这样！”菊花越说越生气：“你在一旁当个哑巴也不会？”

　　□□果沉默。

　　果然啊，曾经的麻四嫚，那么不受亲人待见，既然如此，那自己何必回那个家呢？

　　这档口，那边已经吵起来了，麻小三站起身，拍拍腰间的褡裢：“今天收的五贯钱就在这里，你们要抢劫，就动手啊。”扬起手中的刀，叫菊花：“菊花，我们走，看哪个敢来拦！”

　　菊花扯着□□果走过去，陶家大伯起身朝外面的人大吼一声：“都过来！”陶二伯却抓着一根手臂粗细的木棍，紧盯着麻小三，放佛随时暴起发难。

　　钱里正大吼：“都不要动手，我还有话说！”见双方暂时没行动，才松一口气，问□□果：“四嫚，你刚才说，愿意还钱？”

　　麻小三立即开口：“你不用问，她的话，不作数！”

　　菊花说：“她兜里没有一文钱，咋还？”

　　霍先生和钱里正彼此望望，霍先生说：“让她说，我们听听也无妨。”

　　陶二伯也说：“就是，让她说。”他们才不管□□果有病无病，只要还钱就成。

　　□□果说：“麻家收了陶家八贯钱，我会还，不过是由我个人来还，和麻家无关。”

　　陶大伯问：“你还？你用啥还？”

　　“我现在是没有一文钱，可不代表我永远没钱，我保证在三年之内还清。”

　　“啥？三年？”陶大伯气得呸了一声：“这就是你要说的？”

　　陶二伯将木棍往地上一戳：“你耍我们是吧？这不是说的废话吗？”

　　麻小三和菊花立即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妹子没发病。在他看来，这是妹子的缓兵之计。

　　钱里正和霍先生也微微摇头。

　　这主意实在是……不咋的。

　　“对。”□□果对陶大伯说：“今天这形势，你们也看到了，我哥他是不会还的，如果你们硬抢，不管最后那五贯钱被谁抢到，除了双方都死人外，没第二个结果。难道你们真不在乎？”

　　双方沉默。

　　他们当然也知道，而且都有顾忌，否则早就动手了，可是三年？陶家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钱里正说：“三年太长，而且，你一个女子家，将来的事情，说不好。”四嫚才十七岁，长得也不丑，虽说脑子有点问题，可只要降低标准，并不是没男人要，一旦嫁人，频添许多变数。

　　一见陶家兄弟又要发怒，□□果说：“你们先听我说完：我保证三年还清，而且，还可以立字据，按手印，如果你们嫌三年时间太长，那就这样，如果两年之内还清，就还八贯，如果三年之内还，就加两贯利息，还十贯。在还清债务前，我不会嫁人，如果三年都无法还清，那么，我任由陶家处置。”

　　所有人听得瞪大了眼，不还清债务不嫁人？

　　麻小三脸一沉：“胡说八道！”一个不时就发病的年轻女子，不嫁人，拿什么来还？还立字据？

　　霍先生赞一声：“不错！有骨气！”

　　钱里正也微笑点头：“嗯，我看这主意不错。”

　　陶家两兄弟想了想，摇头：“三年太长了，才给两贯利息，而且，就算立字据，你立了字据后跑了，我能找谁？任我们处置？那时你都二十岁了，就是卖给别人做姨娘，都不见得有人要。”

　　麻小三沉下脸来：“你嘴巴给我干净点！”

　　“我嘴巴咋个不干净？你妹子说任我们处置，那还能咋处置？难不成放我家里糟蹋粮食？再说了，你都卖妹子来我家了，还不让人说啥，真是好笑。”

　　二表姑见麻小三涨红了脸，忙说：“好了，那大伯二伯你们也说说，定多长时间合适。”她是真不想双方动手。

　　陶二伯想了想，说：“三个月，而且，还得麻小三按手印同意。”

　　麻小三冷笑：“你做梦！”

　　□□果说：“三个月你觉得可能吗？我现在身无半文，就算要做啥，也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陶家大伯二伯，别怪我说话不好听，从律法上说，麻家一文钱都不用还，我答应还这笔钱，是不想你们双方任何一人受伤，更不想欠下一个死人的债，那会让我心里不安。如果你们真想拿回这笔钱，就说个实在的方案，而不是让人为难。”

　　霍先生鼓掌：“说得好！”心中疑惑，这四嫚说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楚，为啥都说她脑子有问题？

　　钱里正不住点头：“嗯，不错，四嫚是个良心人！”心想这姑娘要一直都这么正常，那就真是不错了。

　　陶大伯和陶二伯互相望望，低声商量几句，说：“那就一年，而且，得先还两贯，麻小三要在字据上按手印，如果你跑了，我们就找麻小三。”

　　这条件，麻小三当然不可能接受，然后，双方又展开新一轮口水战，钱里正和霍先生，二表姑三人不停修正，不住劝说，才最终达成协议，然后，陶大伯叫过陶大娃，让他回家将协议内容告诉他婆婆，如果同意，就带上笔墨纸砚过来立字据。

　　陶大娃很快回来了，说：“婆婆说，除非四嫚住在九家村，否则不能相信她。”

　　麻小三立即说：“不可能！”婚事都没了，四嫚住在这里，那算个什么？

　　□□果说：“可以，里正大伯，请你给我找个地方，离陶家稍微远点，周围没有是非口舌就行，等我有钱了，可以给房租。”她还在想如何摆脱麻家，这一来，正合心意。

　　霍先生和钱里正耳语几句，钱里正点头：“这个没问题。”

　　麻小三还想反对，菊花将他扯过一边，悄声说：“四嫚如果回村，会有更多人对她指指戳戳。”

　　麻小三沉默了。

　　他知道菊花说的是事实，别说村里人了，就是在家里，也大多不待见这妹子，尤其是他阿姆，见到这个女儿就厌烦，可如果留在这里，一旦发病，谁照顾她？

　　菊花自然知道男人在顾虑什么，又劝：“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自然也不喜四嫚，不愿她回家。

　　见大家都没问题了，霍先生当即在一块石板上摊开笔墨纸砚，书写字据合约。

　　很快写好，霍先生逐字逐句念给众人听：“麻家女四嫚，甘愿归还陶家彩礼钱八贯以获取自由。归还方式为：一，四个半月内，必须归还两贯以上。二，一年内，必须归还五贯以上。三，如一年之内无法还清，可延至两年，但须付两贯利息共计十贯钱。在此期间，麻四嫚不得自行婚嫁，且须长居九家村，不得无故擅离。如违反以上任一条，且两年期满未能还清，则任由陶家处置。陶家不得无故挑衅辱骂干扰，否则还债日期视情节后延，具体以钱里正调停为准。立字据人：麻四嫚（霍庆云代笔）。见证人：钱云发，张小翠，麻小三，郑菊花，陶成章，陶成连。天运历某年八月初八。”

　　合约一式两份，双方各执一份，都按手印，□□果自然很爽快地按了，轮到麻小三，心中很是踌躇，卖妹子的名声，已然让他丢脸，现在还让妹子还债，他麻小三以后在人前如何抬头？

　　菊花不住悄声提醒：“家里可还等着钱呢。”

　　麻小三终是叹口气，按了手印。

　　陶家那份，由陶大伯收了，而麻家那份，则产生了争执，因为麻小三和□□果都想收。

　　□□果坚持：“这是我的事，和麻家无关，你只是我这方的见证人。”

　　麻小三还要争，让菊花劝住了，她才不相信□□果能如期还债，不想给家里招来麻烦。

　　霍先生知道麻小三的顾虑，说：“不管哪个收都一样，有我和钱里正见证，没人敢胡乱改动。”这话，其实在警告陶家。

　　见事情圆满解决，钱里正笑着说：“那现在四嫚就跟我们回村，给你找个住处。”

　　□□果点头：“那就麻烦里正大伯了。”朝麻小三挥挥手：“你们快回家吧，里正大伯和霍先生都是正直的好人，有他们关照，我不会有事。”

　　这马屁拍得钱里正很愉快，呵呵笑起来，霍先生暗赞：这麻四嫚不蠢。

　　麻小三见□□果转身就走，追过来，抓出一把铜钱递给她：“你先拿去应急，等家里安定后，我再来找你，哥不会不管你的，你……不要害怕。”

　　看来，麻小三对这妹子还不算坏，□□果心里微微感动，不过拒绝了：“不要，从今天起，我用的每一文钱，都要靠自己赚。”

　　陶家两弟兄在一旁有些得意，看来，曲线要债的方式，还是对的，麻小三怎么可能不管他妹子？他们之所以同意这合约，根本不相信□□果会还债，还是想逼麻小三还钱而已。

　　看着□□果和钱里正一行越走越远，麻小三突然发现，短短一天时间，他妹子已变得十分陌生。

　　看着手里的铜钱，麻小三很难受，只觉他这个当哥的很混账，全然想不到有一天，□□果就因念及他这一举动，拯救了他，从而也惠及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