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秋》Libertango

2、第 2 章 次日下午，

　　次日下午，立海大学杂志社的明星主编、传说中的网球部正选柳莲二学长出现在网球场上时，立刻引来了了一片不小骚动。

　　“真田副部长旁边的那个不是四年级的柳莲二先辈吗！就是文学部很出名的那个，他怎么在这儿？”

　　“你不知道——我听说在很久之前，柳前辈也是网球部的，但不知道怎么的，后来慢慢地他就不怎么来了，升上大四以后更是几乎从来都没有来过。”另一个声音回答道。

　　“可是他不来，教练就没说什么吗？为什么他可以说不来就不来，说来就来——”

　　“嘘！你小点声！”那个声音警示地道。“柳前辈这还没毕业就已经在校外小有名气了，又上报纸又出书的，立海大上下都以他为荣，盼着他早日成名，教练还能说什么。他放弃网球也是为了自己以后的前途，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柳穿着好久没穿过的队服，拿着自己的球拍站在真田旁边。他感受着来自大半个球场的包含憧憬和好奇的注视目光，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窃窃私语，此时此刻，方才真正明白原来自己在学校里的知名度真的已经这么高了，一时间既有些讶异，又有些不安。

　　“弦一郎……”柳喃喃地道，他望着球场上黑压压的那些人。“我感觉这地方变了很多，跟以前不一样了。”

　　真田听了，转头不解地望向他。柳举目环顾四周，只见深秋的立海大学草木摇落，天色阴霾，傍晚的天幕烟霏云敛，一派秋末冬初的肃杀气氛。暮色辽远苍茫，柳见那满树的败叶在风中簌簌颤抖，心中一凛，只觉眼前的这番景致充满了离意。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站在这里，竟有种让人不安的陌生感。”柳有些忐忑地道。

　　真田关切地看着他，宽言道：“别担心，活动一会就打顺手了。”他四处望了望，向远处的一个正不亦乐乎地对着墙击球的身影叫道：“赤也！”

　　切原赤也正自顾自地练着球，听到真田的声音转过头来，突然望见了柳站在哪里，一时间不由得喜出望外，赶忙飞奔了过来。

　　“柳前辈！你……你终于又来打球了啊！”切原双手猛地抓住了柳的胳膊，在原地蹦跳个不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昨天两人发生了些许口角的事也立刻抛到了脑后。

　　柳看了他这副小孩子般的高兴模样，也忍不住舒颜微笑。“是啊”柳笑道。“今天暂且来一次吧，既然你们都这么盼着我来……”

　　“那你自己呢，柳前辈？”切原听了，抬起头望着他道。“你自己难道就不想来么？”

　　“我……”柳有些迟疑。“其实我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按说是不应该来的。”

　　切原刚想抗议什么，真田却及时切断了话头，简洁地道：“好了，马上训练就要开始了。一会儿我先陪莲二练练，活动活动手脚。”

　　“好！”切原高兴地道。“那副部长打完了之后我也要和柳前辈打！”

　　真田和柳跟着队伍一起做了常规的热身活动后，便走向最边缘的那块球场，开始自由对打。两人你一球我一球，默契的一如往昔，就像从前的无数次练习的那样，跑位，击球，正手，反手。柳的姿势标准，步法流畅，每一个球的落点都十分精准，看上去竟并没有太多生疏的迹象。

　　“真不愧是莲二，”真田赞道。“这么久没打，球感还是那么好！”

　　柳的脸上浮现了久违的喜悦微笑，一颗心好像也飞扬了起来。傍晚的柔风拂在脸上，柳在球场跑动着，整个身子好像都突然放松开了。场地上洒满了夕阳的霞光，柳终于又重新拿起了球拍，奔跑在这片熟悉的球场上。此时此刻，一切多余的杂念都被排除了，柳忘记了学业，忘记了杂志社的工作，忘记了平日里的那些压力，只是单纯地和朋友一起享受网球的快乐。柳突然感到一阵无比的轻松，感觉自己的心情很久没有这样舒畅过了。他奔跑着，惊讶地发现每一个球都自己能准确地接到，打的居然并没有想象中的滞涩。

　　柳暗暗惊喜着自己居然打得十分顺手，正心情轻快地奔跑回击着，却突然发现，自己打出的每一个球，真田都能游刃有余地打回来，再以适当的力度送到自己的跟前，所以从刚才到现在，自己才能一直打得毫不费力。

　　“弦一郎，你真的进步了太多！”柳醒悟了过来，向着球场对面喊道。“要是你不放水，现在的我恐怕一局都拿不下来吧。

　　“你的数据都多久没有更新了，莲二。”真田边打边道。“我可是每天都有努力地练习呢。”

　　柳挥拍击着每一个球，感慨地道：“真是不简单呢，弦一郎。你每天的事情也很多，过得也不轻松，可居然一样都没有落下，还保持着这么好的状态。

　　“那当然。”真田回答道。“无论是打球还是学业，每一件事都要全力以赴。你忘了么，莲二。”

　　柳的心里忽然生出了些许异样的感觉，一不留神，把球打飞了出去。那个黄色的小球旋转着飞出了场边，弹出了界外。柳目送着那个球飞远，不知为何，心中突然充斥了一种莫名的低落，感觉心里空荡荡的。

　　“怎么了，莲二。”真田收住了脚步，问道。

　　“啊，没什么。抱歉。”柳回答道。“我们再来。”

　　柳握紧了球拍，睁开双眼，聚精会神地紧盯每一个球，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分析着真田的数据，手上也不由得用上了全力。真田见他突然认真了起来，也不由得开始全神贯注，两人开始了认真的对打。可这样一来，柳便再也占不到丝毫的便宜，越打越是吃力，只打了两局，就开始感到体力不支了，脚下的步伐也渐渐跟不上了。

　　终于，柳先停了下来，他喘息着，额头上的汗涔涔而下。前胸和后背也被汗水浸透，那件薄薄的网球制服敷贴在了身上。

　　“抱歉，先停一下，弦一郎。”柳皱着眉头道。“我好疲劳。”他说着，把球拍轻轻地放到了地上，走出场外披上自己的长袖运动服，喝了几口水，轻轻地做着深呼吸。柳从来没在那么短时间内出过那么多的汗，他揪着自己沾满汗水的运动衫前襟，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真田也停了下来，望着他，严肃地道：“莲二，说真的，你以后还是回来参加训练吧。你出了那么多的虚汗，才打了几下就喘成这样。我可不喜欢看到你现在的样子。”

　　“没用的，弦一郎。”柳的神态有些黯然了，抬手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其实从刚才开始，我就感觉到已经变了。”

　　“什么变了？”

　　“就是不再有那种熟悉的味道。”柳回答道。“感觉一切已经回不到过去。就算是我想打，也已经是力不从心，身体使不上劲儿。而且刚才和你打的时候，我已经用了全力，居然也占不到任何优势……”说着，微微颦了双眉。

　　“所以呢，”真田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所以……”柳犹豫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球拍。手中这柄球拍陪伴了自己多年，被不断地放下又拾起，拾起又放下，如此循环反复，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放下。也许，自己早就该坚定地把它放下，开始新的生活。

　　柳有些惊讶，本以为此类的念头不敢轻易碰触，然而此刻却发现，自己连告别心爱之物的哀伤竟也都是如此的平淡。只是今后每每看到打网球之人，不免会想到记忆中曾经在球场上意气风发的自己，不知是否会唏嘘不已。

　　“也许……该是下决心放弃的时候了。”柳意兴萧条，有些茫然地道。

　　真田脸一沉，厉声道：“你说什么呢，莲二。我这么努力地劝你回来，可不是为了听你说放弃的。”

　　“副部长！我来和他打！”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在大声插话道。

　　柳向场边望去，说话的人正是切原。其实从刚才两人认真较量起，切原就从一旁悄悄地观战，此刻看到这幅情形，又听到两人的对话，便再也忍耐不住，抓起球拍便纵身入了场内。

　　“柳前辈！”切原走上场地，来到真田刚刚所在的位置，和柳隔网相对。他手握球拍，躬下身子，凝神道：“柳前辈，我可不会像副部长那样手下留情的，你可要打起精神来！”

　　柳一怔，但见切原已经在对面的球场上站定，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柳心想赤也许久没跟自己打球，心里肯定一直盼着，这次无论如何要陪他打一场，便又提起球拍，重新走入了场内。

　　切原把球高高地抛入空中，大喝一声打了过来。柳挺拍上前，却没想到他这第一个球就使上了十成力。拍面触到那颗球的瞬间，手臂一下子便沉了下去。柳心头一惊，猛地侧身回球，随即手臂一麻，球拍险些脱手。

　　柳没想到切原竟如此认真，便不敢怠慢，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柳的体力大不如从前，头脑却依然转的飞快，他收集着数据，觉得切原的打法虽然生猛却并不刁钻，倘若自己天天练习，依然可以不怎么费力地直落他几局，可如今自己不打球已经许久，而切原身体灵活，浑身是劲儿，又半点不让，自己哪里还是他的对手。然而柳是切原的前辈，一直以来都是他带领着切原前进，此时两人再度交手，又怎么甘心被自己的后辈承让。

　　“你是怎么回事，柳前辈！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切原喊道。“要是今天输给了我，你就要回来参加训练！”

　　柳一怔，便立时明白了过来，赤也之所以争着要跟自己打球，无非又是在埋怨自己没有一直没参加训练，千方百计地想设法激自己回到网球部。

　　“原来你还在想着这事。”柳无奈又有些恼火地道。“比起管我，难道你没有更好的事情去做了吗？”

　　“没有！我就是要打到让柳前面明白应该来训练为止！”切原见自己的用心被柳看穿，便索性坦然承认。

　　“胡闹！”柳皱眉道。“我不打了。”说罢转身准备下场。可切原哪里肯听，手中拍子一翻，又把球打了回来。

　　“今天就打到这里了，赤也！”柳对他喊道，扬起球拍，把那个球卸了力，反手拨了回去，再次回身走下球场。但切原哪里肯依，他对准了柳，猛地举拍使出一个扣杀，硬是把球打了回来。

　　那球力大无比，飞快地向柳飞去。柳感受到刮面生疼的疾疾风力，还来不及回头，那球便重重地击在了柳的太阳穴上。柳来不及反应，身体猛地一下子向后甩了出去，在地上翻了几翻，停在了围栏前面，一动不动。

　　切原慌了神，拍子一扔，向柳飞奔而去。真田也慌了神，连忙奔向柳。只见柳躺在地上，双目紧闭，不省人事。他的头部没有出血，脸部亦只有轻微的擦伤，但右边的太阳穴被球击中，已经鼓起了乌青了一大块，看上去令人心惊肉跳。

　　真田挥手就是一个耳光，切原踉踉跄跄往后一摔，坐到了地上。周围的队员们觉察到出了事，都纷纷看了过来。切原忙爬起来想道歉，但真田迅速地道：“先不用解释。我们把他抬去医务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