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boss们的遭遇战》雪盐fate

61、九月三日

　　现在来说说昨夜的事情。

　　毫无预兆之下，我和库洛洛在藏身之地遇见，他用刚刚夺得的念能力杀死了塞巴斯蒂安，而我在愤怒之下，用亚修布朗的佩剑刺穿了库洛洛的胸膛。
　　但库洛洛没有死。
　　他的白衬衣被血洇透了，脸色苍白，但没有失去意识。即使身受重伤，他也没有后退一步，而是站在原地，用一种奇特的目光打量我手中的剑。
　　“你身上，一直都发生着难以理解的事情呢。”
　　好半天，他才这么说道。似乎根本不在意胸膛上足以致死的伤口，也不在意他当前的处境。
　　我皱了皱眉，看到他手中的盗贼秘籍消失，便把天使之剑还鞘。
　　这把剑即使刚刚刺破了一个人，但却一滴血都没沾上，仍旧雪亮锋锐。
　　“如果你不想被我再捅一剑的话，马上离开这里。”我道。
　　库洛洛看了我一眼，这次我更清楚地看清了他眼中的情绪。他的情绪很少外露，今晚却像换了个人一样。
　　“你难道还没有消气吗？”
　　出乎意料地，库洛洛轻柔说道，“我差点被你杀了，还不够么？”
　　“别胡言乱语了，库洛洛。”我冷道，“如果你想要这把剑，拿走。只是，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了。”
　　库洛洛闻言后仰了一下，好像迎面而来的是什么危险物品，他得闪躲一下才行。
　　“不行。”
　　他摇摇头，思考了好一会儿，才勉强下定决心，道：“如果放你走，我宁愿杀了你。”
　　这句话语气温柔，平平淡淡，我心底却突然浮上一层寒意，他并没释放杀气，我却像是已经被猛兽按在爪下的食草动物，生理上的恐惧一瞬间支配感官，我的额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是说真的。
　　我立刻意识到这个事实。
　　但同时一丝冷笑浮现在我脸上，我道：“你刚刚明明可以动手。”
　　他又摇了摇头，道：“因为你并不想杀我。那一剑如果再偏些角度，我的心脏一旦破损，最多只能坚持三分钟。”他顿了一下，“但是你没有。所以我还能站在这里和你说话。”
　　不知何时，他的血止住了。衬衫上的血迹早就不再扩大，只慢慢干涸，变成一种脏脏的暗红色。
　　“这点伤对你们念能力者来说没什么。”我道。
　　“你是这么想的？”库洛洛反问，见我沉默，便又道：“你想好了么？跟我走，活着。然后才有机会。”
　　我后退一步，摇了摇头。
　　“好吧，换个说法。”库洛洛终于戴上了他冷酷的面具，“你只能跟我走，终有一天你会自由。”
　　“自由？被卖掉还是被杀？”
　　库洛洛没有回答，我不由得提高声音，“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没什么可以跟你分享，也没什么可以被你夺走。”
　　库洛洛朝我走来，一手捏住我的脸，一丝亮光从他黑得深不见底的瞳孔中闪过。
　　“血债血偿……我已经还清了，花宫贞。”库洛洛道，“塞巴斯蒂安对你来说不过是个工具，你愿意为他付上你的命么。”
　　我嘲讽地看着库洛洛的眼睛，同样道：“你知道么？你本可以杀了我的。你心里某一个地方也是这么想的。”
　　“没错。”库洛洛赞同道，他放开手，“不过，你猜错了。有好几次我是真的想杀了你，全心全意。”
　　“为什么不？”
　　我不禁问道。
　　“你不是很会观察吗。”又一次难得的，库洛洛也流露出一丝嘲讽。
　　我一时呆住了。片刻后，道：“你之前也错过一次。”
　　“什么？”
　　“你说我似乎想要保护你。实际上，不止是你。”我顿了顿，道：“我是永远不会原谅你杀了塞巴斯蒂安这件事的。我知道。你自以为没有伤害我，但塞巴斯蒂安的地位远比你想象得要高。”
　　“我打乱了你的计划。”库洛洛冷静道。
　　“是的，”我讽刺一笑，“不过，恭喜你。这步棋走得很对。因为我已经被逼到无路可走。但要我束手就擒是不可能的。你知道。”
　　“所以？”
　　“所以，接下来你要按我的步骤走。”我补充道，“只有这样，才能找到一个缓冲。你可以做做准备，用你的聪明才智来让我忘记恩怨。”
　　“想要让一个女人不顾一切……”
　　“不不不，”我道，竖起食指左右摇动，“别打歪主意。我不是什么年幼无知的青春少女。连你的命都不能打动我，还是想想别的东西比较靠谱。”
　　“这就是你的本来面目么？”库洛洛问道。
　　我用鼻子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现在随你干什么，我不会逃跑，也没能力逃跑。”扫了眼库洛洛的衬衫，我微一皱眉，在卧室柜子里找到了急救箱，扔给库洛洛。
　　“建议你先养好伤，明天晚上还有场硬仗要打。”
　　“今天的确有些疲倦了。”库洛洛平静道，他解开衬衫扣子，扔在地上，光着上身走向浴室。
　　“对了，还有谢谢你。你的礼物很棒。”
　　遥遥的，他的声音从关上的浴室传来。
　　我沉默地站了会儿，把塞巴斯蒂安的衣服捡起来放在桌子上，还有天使之剑，犹豫了一下，又从风衣口袋中拿出了黑色小本子。
　　我目前所有可用之物都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库洛洛在房间休息了一个晚上，我拿走他手机的时候，他是醒着的，但并没阻止我。
　　回来之后，库洛洛不在了。我在酒店一直待到晚上，库洛洛才独身一人出现了。
　　他换了一身西装 ，甚至打了领带，看起来像是社会上的精英人士。我同样换上他带来的女士礼服，准备好一切，才一起坐车到拍卖会场——梅塞塔里大楼。
　　虽然被A级盗贼团伙袭击，但□□十老头没有退缩的意思，反而继续召开了拍卖会，就在这场拍卖会上，四处潜伏着他们重金请来的杀人专家，其中最有分量的当然是揍敌客。
　　这场拍卖会危机四伏，但从表面来看，倒是一派熙熙攘攘的。四处可见穿着黑色正装的□□大小头目，不时停靠的黑色轿车上走下一个又一个毫不知情的与会者，谈论着拍卖会的有关事宜。
　　库洛洛自行驾车，在关卡处泰然自若地拿出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地接近拍卖会场。
　　我坐在后面，看了几眼车窗外，到处都黑乎乎的，之间偶然闪烁的车灯。□□对这次拍卖显然很看重，全城已经最大程度戒严，道路肃清，不见行人。
　　“今晚不会是你的独角戏吧。”
　　下车的时候，我面无表情，挽着库洛洛的胳膊，冷冰冰地问道。
　　“不，今晚是场狂欢。”
　　库洛洛直视前方，同样面无表情地回答我。
　　迎面已走来带着对讲机的迎宾员，我嘴角挂上一抹高傲而矜持的微笑，微微颔首。

　　噗——
　　黑暗中一声轻响，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儿飘了过来，我朝黑暗中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
　　第三个了，这是第三个被库洛洛秒掉的专业杀手。
　　库洛洛从黑暗中走出来，他全身整洁，一尘不染，面上更是平静无波。
　　“这样的人还要打发多少个？”
　　我和库洛洛走在黑暗的走廊里。
　　“有两个坠在后面，前面拐角的地方也有一个。”库洛洛道，话音刚落，他就在我面前消失了，我匀速前进着，库洛洛就在拐角的地方等着我。他身后坐着一具新鲜尸体。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微微垂下头颅，后脑中枢神经处插着一根圆珠笔。
　　这景象十分让人作呕。我只扫了一眼，就以眼神向后示意。
　　两分钟后，库洛洛重新走到我身边，而身后已经没有尾随的老鼠了。
　　我和库洛洛走到楼梯口，拾阶而上，一层层检查过去。到顶楼时，大约肃清了十老头请来的所有无用杀手，除了揍敌客。
　　库洛洛在最顶层停下来静静等待。这是间巨大的房间，一如既往是豪华风格，但内里空无一物，只有刺眼的华丽吊灯与金黄墙面互相辉映，如同囚笼。
　　库洛洛静静站着，似乎连呼吸也没有了。
　　我靠在窗台上沉默了一会儿，先开口打破寂静。
　　“你能教我几个字吗？”
　　我掏出笔记本和笔，递给库洛洛。
　　“我不知道你们的文字该怎么写？能不能写下席巴揍敌客和杰诺揍敌客的名字，我要全名。”
　　库洛洛接过纸笔，一边写，一边道：“‘你们的文字’？”
　　“是的。不是我的。”
　　我答道。库洛洛很快写好给我，他深深看了我几眼，我端详着这两位揍敌客家顶级杀手的名字符号，在下面练习了一遍。又很快掏出了黑色小本子，在上面写道：
　　————在打斗中突然被杀
　　前面的空格中，我填了席巴和杰诺的不完全名字。
　　库洛洛一直在看我做这些事情，但没问我在干什么，只说道：“笔和纸给我。”
　　我停下来，狐疑地看库洛洛的表情，他坦然拿过纸笔，写下了另一串符号，然后还给我，目视前方道：“这是我的全名。”
　　“哦。”
　　我动了动手指，还是压下了嘲笑库洛洛的冲动，以及，想把库洛洛的名字写在小本子上的冲动。
　　我忍不住又看了眼库洛洛的侧脸，心道：这次你自己找死，但我偏不按着你的步调走。
　　库洛洛若有所觉，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就在这时，面前的门打开了。
　　这是间很大的房间，而门也不止一个。刚刚，其中的两扇门一起被推开。一高一矮一老一少两个人同时走了进来。他们的步伐甚至都一模一样。
　　高个子的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席巴，三年过后，他的压迫感更甚，一头白色长卷发披散在肩头，却丝毫没有削减他的威力，一双浅色的猫眼镶嵌在过于肌肉发达的脸上，浑身都散发出成年男人的气场与威视。
　　而那老人个子矮小如同孩童，须发皆白，面目威严，一身衣着颇为奇特，他身前挂着一张空白条幅，上书：生涯现役。是汉字。
　　很早之前我就想过，猎人世界自有其完整的一套语言体系，与之前我所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都大不相同。但数字仍通用罗马数字，有忍者出现，甚至还有汉字，难道是作为一种小群体文化，或者是遗迹文化。
　　我脑子里胡乱想着，这间屋子里的气氛悄然变化，一股隐隐的张力以及热意弥漫四周，如同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人兜头盖住，难以喘息。
　　我举起笔记本掩住脸，只留眼珠在外，观察两方人的动静。
　　死寂中，库洛洛率先打破沉闷。他一手插兜，以一种漫不经心又信心十足的站姿面对着对面的两人，道：
　　“好久不见呢，你还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