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心记》年十n

13、 莫是长安行乐处 “沐儿，我

　　“是的，小姐。”沐儿不知何时行至他们身后，“小姐还未出阁前，没有一个能谈心的朋友。这温小姐便处处与您作对，还让您时常丢尽颜面...小姐您千万别去，又这么晚了，她一定是不安好心的！”说至最后竟然变得忿忿不平起来。

　　很晚？她微疑。更定，折算现代的时间来算不过才八点多，对于后两年已然习惯夜生活的她，委实是不算什么。可她忘了，这是古代，除去多是节日的日夜，这古代的人几乎太阳落山便吃晚饭，晚饭过后就上床睡觉，一刻钟都不耽搁。

　　“小姐？”沈苍颜眸一眯。甚是不满这个丫头对她的称呼。沐儿对上他的视线，微微慌乱起来，低下头，做鸵鸟去了，再也不敢说话。

　　“你吓她做什么。她胆子小。”年未画看了沐儿一眼，淡淡一笑，暖意流转：“无妨，去看看这位如玉小姐，到底有何目的吧。”

　　似乎从未见过年未画这般眉目暖意，柔情微嗔的模样，沈苍颜微微一滞。可惜她那时目光只专注在沐儿身上，对他倒并无甚在意。待他回过神来，她与沐儿已走出老远。

　　碧芳园。她看着牌匾那被金渡得龙飞凤舞的三个字，不知是否真的有芳草碧连天。沐儿上前，推开门，里面满满是桃花肆杨。她从前问过沐儿，为何这倾画国内，别的花种倒是不多见，可桃花却随处可见。若说皇宫内那一处桃园是皇帝为讨得林妃欢心而设，那么，这宫外处处桃花，又是怎么回事。

　　听沐儿说，先帝，也是一个痴情的人物。不过因为曾喜爱的女子只说了一句：桃花倾城，可惜花期不长。于是，他便遍国种了这桃花，一年四季，不管什么季节，总有一个地方能够看到盛开到极致妖娆的桃花。

　　年未画与沐儿来到园中时，正好更定时分。园中聚满了年少的公子与小姐，男男女女，不下二十人。原本应该沉静安宁的园子，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偶尔聚在一起吟诗作对、偶尔抬头赏月当空；时而声细语呢喃、时而婉转低吟唱歌、时而放声高笑。若人性不是那般丑恶，这一切，在如此美丽的月色下，如此闪烁的星空中，也许，都会是美好的。可人生，没有那样多的假设。

　　年未画进了园内，随便选了棵树便靠了上去。看着亭中形形色色的男女，此时正凝神倾听落座于人前的女子，琵琶相谈。她逐一看去，想要找出，那个约她出来的女子，到底是谁。

　　正弹琴的女子微微一瞥，随即露出轻蔑的微笑，双手一顿，放下琵琶，在众人的注视下，款款朝她走来。

　　“皇后娘娘接下如玉的帖子，真是令如玉受宠若惊。”看了一眼年未画身旁的沐儿，又朝身后的人扬声道：“这就是咱们倾画国名声大噪的皇后娘娘，你们还不来见过皇后娘娘？”

　　见年未画身旁只带了沐儿出来，她笑着，眼中彰显不住的洋洋得意。她身后的那些人，早就对年未画还未出阁前的脾性有所耳闻，一个个虽对年未画恭敬有加，却是认定了她还只是从前那个不识字，不识礼的草包，眼中轻蔑更是毫不掩饰。

　　有一种人，不管别人对他（她）有多大的挑衅，他（她）一笑置之，不见得有丝毫的在意。那种人，雷打不动，很少有人能够触动他（她）的心镜。可那一类的人，往往最是缺少现实中的温暖，一点点温暖，都能让她沉沦，不管不顾。

　　年未画就是那种人。她只是轻轻瞥了他们一眼，他们的态度对她丝毫起不了作用，全然当做没看到他们眼中的轻蔑，她只淡淡说了句：“免礼。”便施施然的受了他们一大礼。

　　“听说皇后娘娘连字都不识一个，琴棋书画更是一样不通，真不知皇上怎会娶她为后。”
　　“分明就是一个草包，若不是太上皇生前的遗愿，这皇后哪里轮得到她年未画来当？”
　　“就是，说不定我都能比她当得皇后...”
　　“......”

　　众人议论的声音越发的大，看着她的眼神也越发肆无忌惮起来。看着年未画还只是微微笑着，对一切似乎无所察觉。沐儿在一旁看着，急得直跺脚，正想说些什么，却叫一个恼怒的声音从她们的身后打断：

　　“你们在说什么！皇家的事岂容你等说长道短？”

　　看着来人，众人皆一阵慌神。此话威严性十足，亦没有人会那么胆大，敢当众道皇家的长短是非。

　　年未画侧身回首，看见年妄雪大步流星走来，面上怒容可见，一副火气腾腾的模样。即使与她发生这么多，她最后都全盘否决，可他仍看不得旁人说她半句不是。即使他们之间，已经什么都不存在了，已经陌路，不如当初。

　　她倚树上，未动分毫。隔着肆意飘扬的桃花，淡淡看他。那一眼，隔了经年，多年后再次故地重游，他仍旧看不懂她眼中那淡淡的疏离，还有浅浅的神伤。

　　年未画朝他微微点头，不做理会。领着沐儿朝园子深处走去。

　　“年公子好雅兴，夜色夜晚，竟到这等地方来赏花。”沈苍颜神色戏谑。

　　沈苍颜说这话时，显然已经忘记他方才看着年未画应了如玉的约到这园子里，他便不知不觉的跟上她。这时他与年妄雪，说句矫情的诗来形容，就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隔着灯火，隔着花颜。对方万年不变的一袭青衫，眸中神色难明。年妄雪心中苦涩，口是心非的答道：“微臣见这处花开得极好，便来瞧瞧。”

　　年妄雪语中漏洞百出。沈苍颜只邪魅一笑，不作计较：“那朕便不扰了公子雅兴。”

　　不等年妄雪朝他施礼，便慢悠悠的转身朝方才年未画走去的方向行去。他身形彻底消失在年妄雪眼前时，他仍能想象出沈苍颜背对着他，冷冷说话时的神情。

　　“请年公子自重。若再有下一次，朕必也顾不得你是不是未儿的‘哥哥’了。”

　　园子深处人迹鲜少，却灯火通明，偶尔几人从她身旁走过，对她不理不睬，漠视擦肩。清秀的容颜在灯火的映照下，灼灼生辉。

　　看着这如画的风景，夜风冷冽，将她的思绪吹得有些飘远。捻起几瓣落在手心的花瓣，细细查看。其实她不爱桃花，一点也不爱。相比桃花在世俗下的寂静，她更爱梅与世无争的孤傲。即使冷清，即使落寞。

　　前人描写桃花的诗句有很多：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如此高雅结静的诗句，她却只爱梅的‘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没换扑鼻香’那不屈不饶的精神。

　　“沐儿，我给你说个故事吧。”眸中毫无焦距，似乎只是靠着说话的本能，朝沐儿低喃。她看着月明星稀的夜空，目光悠远，好像陷入自己的回忆里。不能脱离，不敢挣扎。念，经年已去，岁月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