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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恨不相逢倾城时 周围的人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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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里的女子,是一名患有宿疾医女。人说,医者不自医,真真体验在她的身上。她能替人医治百病,却医不好自己身上任何一处病痛。她在病痛中熬过了十八年,痛苦了十八年。
直到有一日,她向往常一般上山采药,却在悬崖下救了一名浑身没有一处不是剑伤的男子。不眠不休医治了他三天三夜,才将将把他身上的伤疤上了药,又加上他从悬崖上摔下来,肺腑心脏都受了极大的伤害。
接下来能不能活,完全是看他自己的意志,她已尽了全力。三个日夜的不眠不休,她已然废尽了心神,再也支撑不住,恍恍惚惚的倒在他的床前。
她醒过来时,已是第二日清晨。明明心神俱损,她应没那么快醒过来的,却一反常日的提前醒了过来,大抵是因为她救了一个人回来的缘故,她想。看了一眼床上还未苏醒的男子,她也管不了那么多,晃晃悠悠拿了药吃下,又给男子把了把脉,确定他已无生命危险时,松了一口气,笑了。
我是一名剑客,只会杀人,你若想我报答你,便把仇人的名字告诉我,我会替你杀了他。他说。这是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不是说谢谢,也不是虚弱得想要丁点喝水,他只是说,他是剑客,为了报答她,他可以替她杀人。
因为他是杀手,所以他说得这般理所当然。可她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道:医者仁心,我并不要你报答。
挑明了说她并不要他知恩图报,他却非要报答。他说,他不习惯欠人情,这个恩他是一定要报的。她被他催得没法子,伸手将他推出门外:我也不要你杀人,若你能将寒冰幽兰找来给我,这恩你就算是报了。
寒冰幽兰是世上奇花,蓝色花蕊,白色□□。它生在极寒之地,甚少有人能将它采得入药。而她的病正需寒冰幽兰才能彻底将病根除去,索性随口开出了条件,只想能快点打发他走。
却不知一个月后,他真的将那奇花递进她手里,却抵不住一个月来忙碌奔波,看她接过那花之后,终于倒地不起。冰冷的感觉从她的手心一直传递到心里,平静似死水的湖面泛起了一丝涟漪。然后撇撇嘴,又惹一身伤回来,当我这里是救难所么?可却止不住心底丝丝甜意。
于他,于她。动心,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情。他留在她的家里又养伤一个月,君未娶,妾未嫁,孤男寡女,同所有折子戏里的戏文一般,郎情妾意,相互倾慕。
二人私定良缘,结为夫妇。婚后二人依旧隐居在悬崖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她以为,她此生就会这样度过,同他一起,平平静静。即使平淡如水,却还是幸福。
可,也许,她待他太好,让他承受不了,让他感觉到窒息,感觉到累,以至于他执意要离开。可她永远也不知道,不管她如何待他,他都是要离开的。
他是杀手。他说。他必须得走,他习惯了江湖上打打杀杀的生活。有些人,命里带风,注定不会为谁停留,注定此生漂泊。他不理会她的苦苦哀求,拂袖而去。
她说她会等他,不管他出门多久,她都会在门前悬挂一盏灯笼,让他能找到回家的路。可绝情不过他,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说:至此我已报完你的所有恩情,你也不必等我回来,因为我永不会再回来了。
只留她一人在山中守着屋子,静数流年,闲看花开,静听雨。
“那后来呢?那个男子真的再也没回来吗?”沐儿轻轻问,生怕扰了这寂静的夜里,扰了前面那个女子的忧伤。忽然发现二人身旁不知何时多了些人,每个人的表情都若有所思,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故事里无法自拔。
后来?她的眼中终于有了焦距,有些无措的侧头看向沐儿。“后来,没有后来了...”
多年后,她说的这个故事依然成为天下人的饭后闲聊。说书的人也曾风风火火的像世人讲解了一段,最后点评:这个故事的结局,没有结局,可也许是最好的结局。
或许故事中的女子会一直等下去,等到青丝成雪,等到石头花开,可也许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她要等的那个人,永远也回不来了;也或许男子有一天终于回头,想起她的好,再次寻到二人相遇的山谷里,从此世间多了一对神仙眷侣。
可,那也与她无关了。结局留一点悬念,让还是孩子的沐儿多一点念想也好。迎向沐儿不解的目光,她伸手,温柔的抚了抚她的头,“等你长大了便会懂的。”
沐儿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却猛然瞥到皇帝站在不远处,隔着桃花枝桠,满眼复杂的看着自己眼前的女子。
他眼中的复杂,还掺了些迷茫。有人能这么彻底的改变吗?颠覆了所有人的想象,似乎更过去的她,之间隔了一条鸿沟。有时他会莫名的想,她到底还是不是那个年未画。他曾经怀疑过,她也许是假冒的,可他让云眠去调查过,年相府中,戒备森严,不下于皇宫内的戒备,根本不可能会有人有本事的在年相府偷龙转凤。
可,眼前的这个女子又要怎么解释,性情大变。方才讲解的故事,又似乎处处不在说着她的苍凉。不懂她为何,明明不过才十八岁的年纪,说起话来,语气却似乎已经经历了五十多个春秋,以至于她如今已白发苍苍,垂垂老矣。
沐儿看着他眸中神色变幻,一惊,扯了扯年未画的衣袖,便连忙跪地,失声叫出来:“皇上。”
周围的人被她的叫声惊醒,他们大多都是官家的公子小姐,平日里也只得宫宴时才能远远地瞻仰皇帝的容颜,哪里能像现在这般与他近距离的接触,早已惊得黑压压的跪满了一片。
年未画随众人的视线,看去。他眸中复杂难解,她眼底迷茫不过。不过半晌,她便移开了眸,扶起地上的沐儿。
“沐儿,走吧,我们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