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心记》年十n

12、12.莫是长安行乐处 如玉姑娘？

　　厅堂。皇帝与年相不知在说些什么，落座于主位之上，正相谈甚欢，语笑晏晏。可又有谁知，那满面笑容的背后，又是怎样的一场腥风血雨。

　　年未画相携夫人，款款而来。立于厅外，看厅内人风波云涌。目光复杂的看着主座上的男人，一袭青衫，容颜倾城。或许她的目光太过专注，以至于沈苍颜似有所悟，侧头，抬眉，眸中神色难明，分明比她还要复杂万分。

　　他是王者，与生俱来傲视天下的气势。她只不过是寄主在这具身体里的一抹幽魂，带着古代人所不能理解的思想，穿行于这世间。可她生性凉薄，再温暖的个性，也于前世消失殆尽。她对这个世界，甚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并无大多感情。

　　有的，也不过是一腔陌生。一腔深情于前世付诸流水，逝之不留。收起自己的小心思。她同年夫人一起朝他微微欠身：“陛下。”

　　沈苍颜眼角含笑，亲自走到她们中间，一手扶起一人，先对年夫人道：“夫人无需多礼，都是一家人。”看着年夫人有些受宠若惊的退回年相国身边，他又温声年未画说：“皇后也无需多礼。以后我们之间，这些虚礼就免了吧。”

　　她直起身子，敛眉道：“是。”

　　且先不管他的如意算盘如何打的，这台戏总归是要唱下去的。未画笑容满面，却不及眼底。手执起酒杯，对年相国与年夫人敬道：“母亲，女儿向您敬酒，但愿母亲身体得以早日康复。”

　　沈苍颜夹菜的手一顿，随即放下筷子，拿起酒杯，随意将未画揽至他的怀中，眉目间皆是戏谑，看不出真意假情：“嗯，夫人可得好好保重身体，否则未儿在宫中会担心老夫人的身体。”

　　一席话说得进退有度，又叫得这般亲热。沈苍颜对面的男子，垂在桌下的手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未了，他站起身朝年相国施了一礼：“爹爹，皇后娘娘最爱喝的冰糖燕窝还在厨房里炖着，妄雪去给皇后娘娘取来。”

　　年夫人正想说：这样零碎的琐事儿，由府中下人去做便可。可还等不及年夫人说话，年妄雪已出了大厅。耳边传来年相国微微一声叹息。

　　未画似无所察觉，仍在仔细品着口中菜肴。沈苍颜却意味深长的笑了开来。

　　日暮时分。站在房门口，倚门而立。她与皇帝是夫妻，所以年相国夫妇也只给他们安排了一间客房。她委实受不了房中的气氛，出来透透气。沐儿给她沏了一杯茶拿在手中，双手十指纤长，无意识的转动杯子，杯中茶叶随着她的动作也微微旋转，漂浮。

　　年妄雪来时，便看到这幅场景：年未画懒懒的倚在门外，白色衣裙上墨画点缀，几点墨碟翩然。手中茶杯有缕缕热气飘上空着，后又散开来。他心下一阵惘然，失声叫出来，“未儿。”

　　年未画转动茶杯的双手一顿，朝他望去。慵懒如玉的容颜印刻进了他的眸里。她浅笑：“不知大哥找未画，可有何事？”

　　年妄雪闻言一颤，眸中满满是痛苦。不知她是有心，还是无意，从方才至今，她对他便一直如此客套。他多想她能像以前那样，偎在他怀里对他撒撒娇，笑一笑。也好过现如今的客套陌生，彷佛二人之间横了数万条江河，不止。

　　沐儿侯在未画身旁，朝年妄雪一辑。然后瞥向长廊下的一众婢仆，有些担忧地朝他道：“少爷，为避免口舌，您以后还是唤小姐为皇后娘娘罢。若是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怕是会落人话柄。”

　　“未儿，你难道都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一切了吗？”无视去沐儿好意的提醒。他心下苦涩，却仍旧止不住想问出来。

　　“没有。”她说。因为他们本就是陌生人，不存在所谓之间的一切。

　　撇去身后沐儿的忿忿不平，年未画终于正眼瞧了瞧对面那个神色苍白的男子，眉底不尽的苍凉。她没有忘记，因为与他不过初相识。她不过，已不再是从前年未画，她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幽魂，苏瑾落。

　　“没有？”年妄雪敛眉低喃。复又喜上眉梢，猛然抬首逼视进她的眸中：“那你...”

　　“可我们之间亦也没有什么一切。”未等他话说完，年未画便开口打断他要接下来说的话。再次看到他眼中星光迅速暗淡下去。

　　你可心中有一人，时时刻刻念着她，将她放进心里，却未在她大婚之日将她带走。一子落错，满盘落索。她与他不过三月未见，却已然形同陌路。后悔，不及。

　　年未画心底歉意微然，却又不好对他说些什么。只是低头将手中茶杯递与沐儿，让她放回房内。

　　恰巧此时沈苍颜从房内出来，看着门外僵持不下的二人，眼里杂了些冷意，似笑非笑道：“不知朕的皇后竟有这等雅兴，夜会兄长，嗯？”

　　这声音让年未画起一身鸡皮疙瘩，转身看向那个青衫男子辑礼：“不知皇上也有如此雅兴...嗯，夜观天象。”

　　年妄雪亦朝他辑了一大礼。沈苍颜其实早便站在屋内听墙角，可若传出皇帝听他人墙角，委实是有些损了皇家的颜面。只得在沐儿快要进入房内的那一刹那，侧身从里面出来，嘴角携了丝人畜无害的笑容。

　　对于年未画的伶牙俐齿，他在前几日已请教过，他如今也不过一笑泯恩仇：“嗯，爱妃真是好兴致，也真是会挑时辰，如此的月下花前。”

　　年未画懂得他语气中那股漫不经心的警告。似有意无意的警告她与年妄雪太过放肆。大庭广众之下对话如此露骨。她微微一笑，丝毫不在意：“陛下这话未免太过严重。”

　　“是吗？”他邪魅一笑。眉间冷意尽散。眼前女子虽不是倾城绝色，却也算是清秀。却偏偏此时她慵懒如猫儿的神态让他觉得，此天下再无第二人有她这般倾城，不干容颜。

　　月色空悬，时不时几缕清风拂过，发丝被吹得微微扬起。二人旁若无人的对视着，年妄雪恼羞成怒，拂袖而去，他第一次忘记，臣子该对君主行的礼仪。

　　锦儿此时从远处走来，看向廊间伫立的二人。一人立于亭廊下，青衫俊颜倾城。一人倚立在停柱上，白衣慵懒如玉。她嘴角含笑，朝二人走去，递上手中帖子：“娘娘，如玉姑娘的婢女送了帖子来，请您更定时分至碧芳园吟诗赏月。” （更定：因这一词已流传多时，却未得到正确的解译。有人将它定为凌晨八点半，也有人将它定为夜晚八点半。文中属夜晚。）

　　如玉姑娘？她有些狐疑的看向锦儿。可锦儿也道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从小在宫中长大，对外界一无所知，更且她不是沐儿，从小便跟在年未画身旁。显然对这所谓的如玉姑娘并无多大认知，一脸茫然的模样。

　　倒是站在她身边的沈苍颜朝她淡淡的解释起来：“她说的这如玉姑娘，怕是温尚书的独女，温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