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心记》年十n

11、莫是长安行乐处 年未画突然

　　“年相爷，我们也不必在门口这样站着了，进去吧。”沈苍颜适时出声打断了这莫名的气氛。

　　年相大梦初醒，“啊...对，对，陛下娘娘里面请。”吩咐下人让出一条路来，年相亦侯在一旁等着眼前的二人入府。

　　方才的白衣男子走在前面领路，年相则陪同在帝后的身旁。帝后二人，一着青衣，一着白衣，看似亲密，气氛却尴尬到了极点。看来看去，这样组合委实有些诡异。

　　步过回廊，穿过几座小庭院，方到达前厅。一路上桃花纷飞，除了桃花，就再没看见其他的花儿。桃花的香味儿更是溢满了整个相国府。

　　走在前方的男子忽然转过头来，目光紧紧地盯着皇帝从开始便放在年未画腰间的手，道：“这是娘娘以前最喜欢的桃花，在娘娘还未出阁前，相爷便命了人在府中都种了桃花。”

　　原来她以前竟也喜欢这些桃花么。年未画朝他礼貌的点了点头，并未回答他的话。突然想起信中的内容，后侧头看向一旁的年相：“父亲，母亲的病可好些了？”

　　年相朝她和皇帝一辑：“大夫来过确诊，说是风寒入侵，加之心中郁结难除，以至于病情越发严重，下官这才让妄雪送了信给娘娘。希望没有惊扰了娘娘才是。”

　　年未画覆上他的手，心中却在瞬间一阵寒意略过。她抑制住，轻轻拍了拍年相的手，道：“父亲何须客气，都是一家人。”

　　复又不着痕迹从沈苍颜的手中挣脱出来，天晓得她使了多大的劲儿才能在他的手中挣脱。她朝他微微颔首：“臣妾想去看看母亲。”

　　看着怀中骤然失去的温度，他眼中划过淡淡的戏谑，挥手朝身后跟着的内侍道：“罗青，你带着御医随皇后去看看。”

　　身后称为罗青的内侍朝他一躬，转身领着太医，及点了数十名的宫女侍在左右随年未画而去。

　　年相与夫人的厢房在落栖院。院中亦种了一树桃花。年夫人倚在门上，面容憔悴。看到年未画慢慢踱步走向院内，她面上甚为激动。急忙迎了上去，老泪纵横，口中唤着：“未儿，我的未儿——”

　　年未画唯恐她出了丝毫差错，急忙将她扶进屋内。罗青随行在她身后，令御医赶紧为年夫人诊断。

　　年夫人半靠在床上，任由御医为她诊断，她只是神色复杂的看着她的女儿。年未画默默接受着她的注视，对坐在年夫人的身旁，诊脉的御医问道：“如何？”

　　御医立即起身对年未画恭敬道：“娘娘不必太过担心，夫人她只是风寒入侵，修养生息几日便好了。”

　　年未画对御医点了点头，随即坐在夫人的旁边。轻轻对她道：“不必担心，御医也说修养几日便好。”

　　只不过一声娘亲，她却是丁丁点儿也叫不出声来的。不知为何方才叫父亲叫得那般顺口，现在却连一声母亲都难以启齿。

　　年未画将她眼中的复杂之色尽收眼底，对身后的低低说了一声：“你们都退下吧，我和夫人还有事要说。”

　　众人齐齐退下。年夫人亦一挥手，也将随身侍候的侍女退下。见人都退下后，年夫人拉住她手，轻拍两下，柔声道：“未儿，你还在生娘亲的气么？怎么进来这么久，连娘亲都不叫一声？”她以为，女儿还在同她闹小性子。当初女儿不愿意进宫，是她与相爷在她昏迷之际将她送进宫的。

　　“并无。”年未画低眉。不知要如何去回答年夫人的话。想了一想，道“母亲无需担心未儿。”

　　年夫人想，自己的女儿约莫是进了宫，懂了事，并无对她太多怀疑。只是欣慰的说了一句：“那便好。”随即沉默下去。半晌，又终于忍受不住沉默，问道：“未儿在宫中，可好？陛下可对我们年府有说些什么？”

　　说些什么？年未画抬头，细细打量眼前这个保养得像个四十多岁女子的夫人，眉目微嘲。原来这才是重点么。她嘴角携了笑，只笑意不及眼底：“夫人想知道的事情，我怕是帮不了忙。让夫人失望了。”

　　年夫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未儿，我知道你还在生为娘的气。只是娘与你爹爹也是迫不得已的。你要谅解我们才是。”

　　年未画突然想，谅解不谅解什么的，都跟她没什么关系。她原本以为，这具身体的父母多少对她一定会有真爱才是，现在看来亲人的友爱是有的，但是都抵不过要将她看做一枚棋子的心里。她想尽点自己的绵薄之意，孝敬孝敬二人，如今看来，也是不需要的了。

　　她眉目间全然是不在乎任何的神色，却轻笑道：“母亲多虑了。做女儿的，怎么会生自己母亲的气。”她想，她是天生适合演戏的。本无甚感情，却依然说得好像母女二人感情有多么多么好一样。

　　她本性并无这样凉薄，至少，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其实还是很乐观向上的，开心会笑，伤心会哭，不如意时会怨愤，如意时会洋洋得意。只是这些，到这个世界后大抵都是错的，若是在寻常百姓家会好一些，但她在帝王家。本就与寻常的一般人不同。

　　年夫人神色复杂，只是紧紧拉着她的手，再无二话。她们又慢慢扯了近半个时辰的家常，通篇，年夫人再没有问她关于皇帝对年府的评价。只是淡淡的问年未画在宫中过得如何，皇帝对她好不好，要努力得到皇帝的宠爱。年未画一直细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妇人，看着她，一直浅浅微笑着。

　　一名婢女已候在门外，不敢扰了房内二人谈心。直到年未画问她有何事时，方才回道：“宴席已备好，相爷请夫人与小姐去大厅用膳。”

　　“嗯。你去回复相爷，我们这就去。”年夫人答罢，朝她挥挥手。婢女领命退下。年夫人起身，复看向年未画，牵起她的手，道：“未儿，你许久没同爹爹娘亲一起用过膳吧。”

　　看着她慈祥的笑容，年未画一阵刺寒，敛了眉：“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