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生存法则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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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在落地时就彻底失去了知觉，虽然有亚当护着减缓了冲击，她的身体还是不堪重负陷入了休克，在不知不觉中任由亚当领着一夜疾驰离开了底特律，直到晨曦微露才不得不在一家汽车旅馆里停驻。当亚当抱着骆驼经过汽车旅馆前的告示牌时，才发现他们几乎已经横跨了密歇根州，快接近马斯基根了。
亚当凭借着吸血鬼的优势，让两人顺利住进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里。骆驼曾在凌晨短暂地恢复了意识，但很快又因为体力不支和旅途颠簸再次陷入昏迷，但此时此刻躺在旅馆床上的她看上去已经好多了，这归功于亚当连续不断地“献血”，她下颚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只流下了一个三角形的伤疤，腿上因为骨折导致的淤肿也几乎消退了，就等骨头长好。亚当不禁庆幸自己前些日子为了应付伊娃额外补充的血量，这才让他现在不至于饥渴难耐。但说起来，伊娃又一次成功了，底特律他再也回不去了。
亚当正伏在床边小憩时，敏锐地发现骆驼的小手指轻微地动了动，她随即睁开的双眼略显迷茫，但很快就又恢复了让亚当向往的那种活力。
“你看起来糟糕透顶。”她望着亚当的目光里流动着幽默。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看到你自己的摸样吧。”亚当也非常诙谐地答道，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看上去多么狼狈，除了象征吸血鬼身份的黑色斗篷神秘地一尘不染之外，他的衬衫和裤子上都沾满了血污，他搓起一块布料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叹了一口气，“这可真叫人心神不宁。”
“你渴吗？”骆驼温和地问道，“我一定又浪费了你很多吸血鬼的精华。”
“我不碍事，”亚当答道，“你感觉怎么样？”
骆驼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
“我说不好，”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重又完好的下颚，说道，“我感觉不到任何疼痛，但。。。但这感觉不像我自己了。”
“这是你的身体更新过快、让你难以适应的缘故。”亚当解释道，轻轻晃了晃头想把鲜血的诱惑从脑袋里赶出去，“等一等吧，会过去的。”
“要等多久，我的意思是说，”骆驼感受着左膝盖的余痛心生不安，“我们还能够等多久？”
“别担心，我们暂时甩掉她了，”亚当沉静地说， “我过一会儿再给你喝一次血，加快你的愈合速度，”他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把自己的汽车钥匙又一次交到了骆驼的手里，“然后你就开着我的车离开，我会待在这里截住她，和她做个了断，伊娃想要的是我，不是你。。。怎么了？”看到骆驼脸上明显的反对神色，亚当停下话头。
“你知道这个计划多么漏洞百出吧？”骆驼怀疑地说道，“她的目标如果只是你而已，一开始就不会上门来找我，她还把伊恩也牵扯了进去，要我说，亚当，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和你有关的人。而且，”骆驼颇不好意思地说出了心里话，“我真的不觉得你能赢得了她。”
亚当倒是没有生气：
“我的许多能力都荒废了太久，”他淡淡地说道，“伊娃几乎是天天杀人的，她确实比我更精通生存之道，对亏你从她那儿夺走了日光戒，把她和我们一样困在了阴影之中，不然我们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日光。。。什么？”
“日光戒，”亚当说着从床头柜上拿过那枚骆驼在混战中顺手牵羊的戒指示意，看到骆驼一脸浑然不知的表情，蹙了蹙眉，“难道你不知道这是什么？”
“完全不知道。”骆驼诚实地说道，“我只是有一种直觉告诉我它对伊娃很重要，对我们逃跑也很重要。”
亚当听罢微微一笑：
“确实很重要，你在生存方面果真有些天赋。”他一边将那枚戒指放在掌心上递到骆驼面前给她看，一边介绍道，“日光戒，顾名思义，具有让吸血鬼不再惧怕阳光的魔法。”
骆驼一惊：
“这么说来，只要你带上它，你就可以。。。”
“恐怕我不可以，”亚当不无遗憾地说道，“日光戒是非常特殊的魔法，从诞生起，每一枚戒指就都是独一无二的，只对它们的主人起到保护作用。吸血鬼是违背自然伦理存在的生物，因而受到自然的制裁，只能生活在黑暗之中，而女巫作为自然平衡的守护者，本不应该帮助吸血鬼的，所以为了制作一枚真正有效的日光戒，你需要一位心甘情愿为你打破她的神圣职责的女巫，任何强迫或迷魂都会使魔法无法正常运行，考虑到吸血鬼和女巫之间一向不和，这是很难得的。”
“这么说来，伊娃有一个死心塌地的女巫朋友？”
“这倒未必，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获得一枚日光戒，吸血鬼之间真心的赠与，或者，”亚当的脸色暗了暗，“杀死原先的主人，强行让日光戒易主，我觉得这才更像伊娃会做的事。”
“也许吧，”但是骆驼更关心另一件事，“你为什么不为自己搞一枚日光戒呢？”
“我一度以为我不需要，”亚当面露悲戚，“曾经有一个人愿意把日光戒送给我，她说她反正已经做好准备不再需要它了，但我拒绝了，我宁可不要那样一件纪念品，我以为。。。我以为没有多久我也就不需要了。”
“结果呢？”
“结果我发现，”亚当平静地说，“这个世上做什么事儿都不轻松，活着难，求死也难。”
骆驼拖着自己的病腿向亚当挪过去，截断了他沉思的目光：
“现在距离天黑还有多久？”
“还有大半天呢，”亚当不明所以，“你想干什么？”
“既然我们还要在这间房间里被困上大半天又无事可做，”骆驼安安心心地在亚当的面前趴下来，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我们来说故事吧。”
------------------------------------------------------------------------------------“你指的是是夏娃的事？”骆驼刨根问底的执着让亚当有些无奈。
“不错，”骆驼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之前把她从你的百年人生史中彻彻底底地抹去了，就好像她无足轻重似的，但事实上---包括在伊娃的眼里也是---事情并非如此，对吧？”
“事情远非如此。”亚当最终还是把那张皱皱巴巴的照片展开在了骆驼的面前，“她有让你想起谁吗”
“她确实看着很眼熟，”骆驼冥思苦想着说道，“但是我一时想不起。。。”
“她是一个演员。”亚当揭晓答案，“出演过《乱世佳人》和《魂断蓝桥》。”
骆驼不禁瞠目结舌：
“费。。。费雯丽？”
“那是一个假名---她的艺名而已，她的所有个人信息都是伪造的，除了她真的来自于印度孟加拉邦大吉岭，不过那也是1560年的印度孟加拉邦。”亚当逐渐陷入了更深的回忆之中，“但是对我来说，她只是夏娃，我只是亚当。我一直觉得我们的名字充满寓意，在我们相识之初，我们就像伊甸园里找到另一半的人类祖先一样感激上帝。这是很惊人的，要知道，成为吸血鬼以来我就不再信奉上帝了，但是我当时真的相信，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让我不早不晚、偏偏在最动荡不安的17世纪与夏娃相遇、相识、相爱。我们分享类似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欣赏相同的艺术作品和政治制度，而且都对僵尸们的新潮流失望透顶，但夏娃对僵尸的过错总是更加宽容。”
“‘犯错正是人类的迷人之处。’她总是这么说，而我往往对此嗤之以鼻。”
“夏娃从未对永生产生过像我一样的绝望情绪，她是我见过的最具活力的吸血鬼，她从1585年被转变成吸血鬼以来，把所有时间都花在帮助僵尸传承他们自己都不屑一顾的知识和精神上。为了不让伊娃担心，她一直在妹妹的面前扮演坚强的角色，但是私底下，她始终希望能够像僵尸一样---按照她自己的话来说---再次拥有犯错的机会，再此之前她从未透露过这个想法，直到她遇到了我，因为她知道我可以理解她。”
“‘我们耗费了千年时间只不过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这未免太可悲了。只要能在这个世上留下一星半点真正属于我的痕迹，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她在我们相识一百周年的纪念日上这么说道，‘我只是这么一说，以防万一你在纠结要送我什么礼物。’”
“我无法向你解释两个孤单的灵魂是如何产生共鸣的，总之她获得了我的支持。我们离开了匈牙利---当时我们在那里和伊娃生活在一起，她的许多暴行早已让我忍无可忍，所以我很高兴能够摆脱她。我们四处寻觅，想要找到一个能够改变现状的女巫，但得到的答案无一例外是否定的---创造吸血鬼的魔法是不可逆的，吸血鬼是诅咒，而非恩赐，尚且没有女巫有能力与自然抗衡---直到我们在美国新奥尔良遇到了一群特殊的吸血鬼。”
“他们与我们并非一脉相承，而是在10世纪由魔法转变而成的。他们惧怕木制品和日光的特性与我们如出一辙，但这些都无法致他们于死地，正是他们发明了日光戒的魔法，但他们也因此失去了变成蝙蝠的技能，即便是我们最原始的吸血鬼，佩戴日光戒后变形能力也会受限，除此以外，他们制造幻觉的能力也退化为仅仅控制他人而已。但他们都是非常智慧的吸血鬼，把新奥尔良改造成了吸血鬼的乐园。我们相谈甚欢，相信既然有魔法能够创造吸血鬼，就一定有解咒。那真是非常美好的时光，我和夏娃一度遗忘了最初的计划，打算就此安定下来。但正如我们早已有所领悟的那样，美好的事物往往无法持久，18世纪末的一场大火把大部分吸血鬼都逐出了城。我警告过夏娃魔法还不完善，但新奥尔良的毁减加剧了她的迫切和决心，1913年，这道半成功的咒语要了一个名叫赛莱斯特的女巫的命，才为夏娃换来了第二次人生。但是咒语的缺陷和吸血鬼的经历在她的身上发挥了可怕的作用，千年的时光反作用于她的青春，让她无时无刻不在加速老去，原本长达半百的人生竟被压缩得只剩下了十几年，我翻遍了每一本魔法书想要找到解决方法，但都无果而终，与此同时夏娃不愿意再浪费时间，她迫不及待地想要走到公共的视线中去。”
“她成功了。费雯丽后来的故事你都知道。她尽情地体验为人的一切，甚至还和人类结婚生子，这对她的体质来说实在是太冒险了。而我---为了我们的秘密---却不得不远离她，独自一人搬到印度居住，想要看一看她成为吸血鬼以前生活的地方。”
“1967年，我在美国贝城接到了她的电话，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很少联系，但我当时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我很快就会追随你。’我向她保证，知道她解脱的时刻就要到来了。”
“‘你是可以熬下去的，亚当，’她在电话那头对我说，‘任何一个还能苟延残喘的人，就不该像我这样没出息。’”
“‘你是说我缺乏你那样的勇气。’”
“‘你怎么会没有勇气呢，亚当？你是我见过的最无私、最勇敢的吸血鬼，’她轻柔的嗓音我无论活多久都难以忘怀，‘如果说你缺乏勇气，那是因为对你来说死比活更艰难，但是事情往往是反过来的。’”
“1967年7月7日，著名影星费雯丽去世的消息刊登在各大报纸的头版。我没有费神去阅读任何一篇悼文，甚至没有赶去参加西敏市圣马丁教堂的纪念仪式，我有的是时间怀念她，但从那时起我就一直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在伊娃不断的骚扰中，我不止一次感到困惑，不是不理解她，而是不理解我自己，我多次直面死亡，但都临阵退缩。我离目标最近的一次，就是从伊恩手里买下木制子弹，”亚当深沉的目光突然朝骆驼瞥过来，“不料又遇到了你。我本来有理由相信这次我是会把子弹射进我的心脏里的。”
“不，”骆驼闷闷地说道，“你不会的。”
“为什么这么说？”亚当怀疑地问道。
“你在底特律的房子里满是木制品，你大可不必用一颗木制子弹自杀。”骆驼摇了摇头，说道，“你把死亡仪式化了，一心向死的人不会这样大费周章。”
“这话说得可真像夏娃。”
“没错，而且我还要继续说，”骆驼突然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商量口吻，“你死不了，你不能死，你还有使命没有完成呢。”
“使命？”
“你救了我，”骆驼眯了眯眼睛，“你得对我负责到底。”
“这听上去真是蛮不讲理。”亚当反驳道，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我是无辜的，”骆驼摊开双手，看上去人畜无害，“我只是一个快递员。。。”
“却不自量力地想要阻止一个吸血鬼自杀，”亚当打断了她，“真是无辜。”
“如果是夏娃的话，”骆驼望着亚当，眼睛出奇地亮，“你以为她会怎么做？”
亚当与她对望着，嘴唇令人不易察觉地卷了卷，这是他下定决心的表现。
“好吧，”他说，“你知道得太多，我本来就是要囚禁你的，记得吗？”
“记得。”骆驼喜笑颜开。
“那么，”亚当向后一靠闭上眼睛，在脑海中描摹着美国地图，“我们可以一路向上，从苏圣玛丽入境加拿大。。。你在干什么？”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正看到骆驼在苹果手机上划拉得风生水起。
“我们不只是在逃避伊娃，我们要有一个明确的目的地，”骆驼把达美航空的官网展现在亚当的面前，“我建议去弗吉尼亚，”她说，又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不过你能借我一点钱吗？”
“弗吉尼亚？”亚当皱了皱眉，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在骆驼期待的注视中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们可以去弗吉尼亚，但是不坐飞机，”他晃了晃手中的汽车钥匙，“我们开车去。”
骆驼瞪了瞪眼:
“你知道弗吉尼亚有多远吗？”
“开车的话路经俄亥俄州和西弗吉尼亚，”亚当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算太远。”
“对你来说不算太远。”骆驼纠正道，“不过我们为什么不坐飞机？如果你不想借我钱的话，其实我有一些存款。。。”
“这不是钱的问题，”亚当心烦意乱地说道，“是我的证件的时效性，按照我在那上面的出生年月，我已经103岁了，我看上去像103岁吗？”
“不像。”骆驼答道，但是说起证件，骆驼的兴趣已经转移了，“你姓什么，亚当？”
“如果你是问我真实的姓，我已经不记得了，”亚当百无聊赖地答道，“证件上的姓氏是希德勒斯顿。”
“希德勒斯顿？”骆驼一字一顿地念道，“真拗口，听上去像抖森，我可以叫你抖森吗？”
“不可以，这是夏娃取的，她总是想让我们出挑些，这算得上是我们唯一的分歧了，”亚当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我总是希望自己销声匿迹，巴不得取些汤姆什么的最平凡不过的名字才好。”
“汤姆-希德勒斯顿，”骆驼偷偷笑了，“像不像流传千古的一代巨星的名字？”
“绝不。”亚当阴沉地说道，对这个话题极其缺乏耐心，“话说要去弗吉尼亚哪儿？汉普顿锚地？里士满？”
但是这些答案都被骆驼否定了，亚当便扬起眉毛等待着她的答案。
“我要去神秘瀑布镇。”
亚当的脸色突然就阴冷下来，他深深地看了骆驼一眼，想要确保眼前这个女孩尚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你去那儿做什么”他冷冷地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
“怎么啦？”骆驼面对亚当阴晴不定的脸色有些无所适从，“是这个让我想到那儿去的。”
这次轮到骆驼向亚当展示那枚日光戒了，只见在已经磨损严重的戒指内圈用极小的字体刻着“来自于神秘瀑布镇”。
“也许你可以在那儿找到一个愿意为你肝脑涂地的女巫，”骆驼扫了一眼从窗帘的缝隙中射进来的星星点点的阳光，“从而得到一枚日光戒。”
“我真的不认为我有多需要这个。”亚当嘴上这么说，却也忍不住瞄了一眼窗户。
“我只是觉得，也许这样能够减少你自杀的兴趣？”
亚当把玩着手里的戒指，之前警觉的怒气已经烟消云散，只留下了一种古怪却舒适的暖意。
“太阳一下山我们就出发。”亚当淡淡地笑了，“真可惜你不是一个女巫，骆驼。”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生存法则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