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生存法则五 ...
-
亚当沿着楼梯向上走的时候就闻到了那个女人的气味，不同于骆驼的活力和暖意，也不同于夏娃的芳香和惬意，伊娃的气味妖媚得近乎刺鼻。他看了一眼被损坏的门锁，最终还是推开了门。客厅里又多了几尊被损毁的艺术品，他从世界第一届博览会期间收集来的留声机正吃力地转动着与其身价不符的唱片，淫靡的歌词和不准确的节奏敲击着亚当的耳膜，他可以过一会儿再来处理这个，他心想道，浴室里正水声大作，还时不时地传来女人的歌声。但他朝浴室半掩的门伸过去的手最终还是僵在了半空中。
“我知道你在玩什么把戏，伊娃，”亚当把手缩回来，冷淡地说道，“你打算让我在开门的一刹那被你搁在门板上的马鞭草水淋个通透”他厌倦地转过身去，“别闹了，伊娃，我不会上当的。我虽然越来越迟钝，但我还闻得出马鞭草的味道。”
“那可不一定。”
浴室的门突然打开了，亚当回过头去，正好被伊娃的喷雾遍体扫射，马鞭草的液体一落在吸血鬼的身上便像硫酸一样在他的皮肤上灼烧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衬衫顿时变得血迹斑斑，亚当发出了一声半是吃痛半是恼火的咆哮。
“该死，伊娃!”
“你确实越来越迟钝了。”伊娃晃了晃手里的喷雾，看着亚当的伤口自行愈合，“你的自愈能力也下降了。”
“先是让一群叫花子来要我的命，现在又是马鞭草，”亚当的脸上残留着的血迹让他向来平静的五官有些扭曲，“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伊娃？”
亚当看着这张和夏娃极其相似的脸，但就因为那多出来的一抹戏谑和残忍，让他永远都不可能用相同的态度来对待这对姐妹，没有人比伊娃本人更加清楚他对她的厌恶，他本以为夏娃的死可以让自己和这个女吸血鬼一刀两断，但伊娃就是乐此不疲地挑战着他的忍耐极限，仍旧亲切地呼喊着“姐夫”照例她的年度来访，每每都把亚当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才心满意足地离去。
“我渴了，”伊娃仰躺在亚当的沙发上，可怜巴巴地哀求道，“我赶了很远的路。”
“那是你活该，伊娃，”亚当冷漠地说道，“回到你那堕落的魔窟里去吧，我这里没有东西可以招待你，你为什么总要来打扰我呢？”
“因为你是我的姐夫啊，”伊娃圆睁着一双天真得近乎邪佞的眼睛，就好像她真的在意夏娃在她和亚当之间建立起的间接关系似的，“而且我已经不住在洛杉矶了。”
“我早就在想，”亚当哼了一声，“那座城市什么时候会最终忍受不了你让你滚蛋。”
“我正打算在弗吉尼亚州的神秘瀑布镇定居，”伊娃对亚当的嘲讽置之不理，“想问问你一起来吗？”
“没有兴趣，万分感谢。”亚当干巴巴地说道。
伊娃眯起眼睛:
“你会后悔的，我知道那里有些你会感兴趣的东西。”
“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一时心软听从了夏娃说你的好话，同意你搅和到我们的生活中来。”亚当毫不客气地争锋相对，转身拉开了大门，“可以送客了吗？”
“我听说你交了些新朋友。”伊娃让自己的指尖相对，满意地看到亚当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你真的以为我闻不出她的味道吗？”
“她只是一个快递员。”
“一个快递员，在你的床上，”伊娃玩味地说道，“你们上床了吗，亚当？她尝起来怎么样？”
亚当突然出手，速度快得足以让人眼花缭乱，他试图在沙发上掐住伊娃的脖子，然而后者的反应更快，简简单单的几下交手便将亚当制伏，她一手掐着亚当的脖子让他动弹不得，另又用中指上的戒指反复用力地摩擦着亚当的脸，每每伤口愈合就再重新割开，鲜血顺着亚当的脸流下，染红了身下的沙发坐垫。
“我警告你，”亚当喘着粗气说道，“你别惹事生非。”
伊娃冷笑了一声：
“你用什么警告我你现在虚弱得连一个新生儿都打不过，还想护食省省吧，”她松开亚当退后到门廊里，阴险地望着亚当，“反正你从来就没有能力保护你想保护的人。”她转身下了楼梯，走进夜色中。
“天马上就要亮了。”亚当尾随而出，“你无处可去。”
“关心关心你自己和你的小可爱的命运吧，”伊娃残忍地勾起嘴角，褪下了中指上的那枚戒指放进自己斗篷内测的口袋里，“你活得太过时了。”
伊娃的身影“倏”地缩小，一只和亚当相比体型略小的蝙蝠发出了一声只有他听得见的尖锐呼啸，便振翅飞入了黑夜。
——————————————————————————————————————————
骆驼又一次在底特律的万家灯火面前把自己倒挂在了自家的阳台上，然而事实上夜还未至，只是西下的夕阳早已被城市的灯光喧宾夺主，便早早地给人一种夜已深的错觉。骆驼总爱这样倒挂着观察这个世界，血都涌到了脑子里，让思维与众不同，她意识到自己的行径和那些蝙蝠如出一辙，不禁暗笑自己还真和吸血鬼有些缘分。
门铃声打断了骆驼倒置的冥想，凡夫俗子总是尘缘未了，不得不为了五斗米折腰，“让你给我代班一天，你干脆失踪了五天，”---这句话伊恩已经在电话里唠叨了数遍，想要保住这份工作最好就拿出点诚意来，骆驼懒洋洋地穿过收拾一新的客厅，经过了摆放精致的餐桌和那些让她离开底特律的计划不得不推迟半年的红酒，顺手抓过她最体面的外套穿上。
“欢迎，伊恩。”打开门时的表情骆驼已经对着镜子仔细排练过了，她自信一定能够做到亲切友好，不过她的笑容还是在看到伊恩的女伴时凝固在了脸上。
“夏娃？”
“真是神了。”伊恩不明所以，“不过还差一点，这是伊娃，我的女朋友。”说到最后这狭小的客厅里简直容不下他的自大。倒不是不能理解，以伊恩的条件如果能够找到伊娃这样的女朋友，他确实可以好好吹嘘一番。
“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向骆驼？”伊娃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
“骆驼，就是骆驼而已，何来大名鼎鼎啊？”伊恩哈哈大笑着说道，又朝骆驼挤了挤眼睛，“今晚在她面前多说说我的好话，我就当你擅自离职的事没发生过，懂吗？”
骆驼点了点头，侧身让两人进屋，然而伊娃却站在门口没有动。
“进来呀，伊娃。”伊恩大声喊道。
伊娃向骆驼摊开双手，一脸无辜和期待：
“我可以进来吗，向小姐？”
骆驼有一刹那的犹豫，吸血鬼未经房主的同意便无法入室的传言她也有所耳闻，正是这个小小的bug才让人类获得了些许安全感，她能够感受到身后伊恩的困惑和逐渐膨胀的怒气，无论如何，她现在都怠慢不了这个伊娃。更何况现在正值白天，太阳还未下山，她既然可以自用活动，就说明。。。
“骆驼。。。”伊恩不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骆驼抢在之前弯了弯腰。
“请进，请进，伊娃小姐真是美艳不可方物，我都看傻了。”
伊娃笑了笑：
“向小姐嘴真甜。”她走过骆驼身边时又轻轻撂下了一句，“但愿你真的和你的名字一样命硬。”
骆驼感到身后汗毛直立，她那古怪的第六感再一次发挥了作用，可惜太晚了，她已经让魔鬼进了家门，她招呼伊恩和伊娃在客厅坐下，便撤退到厨房准备晚餐，她伏在窗台上，绝望地看着天空中已经在地平线下的太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正在淡淡退去，意识到他们已经进入了妖魔鬼怪横行的时间段，她飞速地浏览着手机里的通讯录，却没有一个可以求助的对象，警察当然是不二之选，但只要伊娃维持住她的伪装，她大可以在警察离去后再动手，倒是自己，吸血鬼的说辞是绝不会有人相信的。她不止一次想起亚当，这个女吸血鬼毫无疑问和他有关，也许那一日遭遇流浪者们的围攻便是她的诡计，亚当实则是现在骆驼眼下唯一的求生希望，但且不说他会不会出手相助，骆驼压根儿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她在厨房的器具里一阵翻找，却尽是些铁器，就在她思忖着要不要把木制砧板削成柱状临时充当武器的时候，窗外掠过的一个黑影险些让她失声尖叫。
“亚。。。亚当？”她望着那只倒挂在厨房窗前的蝙蝠，不确定地问道。
“你在干什么？”亚当看着骆驼狼狈的样子和满地狼藉的厨房，尽管他仍旧维持着蝙蝠的模样而难以分辨表情，从声音里却可以轻易听出他的困惑，“你拿着那块砧板做什么？”
“你认识一个名叫伊娃的吸血鬼吗？”时间紧迫，骆驼不得不挑重要的讲。
蝙蝠的翅膀充满威胁性地伸了伸：
“她在这儿？”
“就在客厅里，也许还能听得见我们对话。”
“我想她听不见，”亚当蛮有把握地说，“我把我们隐藏起来了，不过你说得对，这瞒不了她多久。”他突然化成人形落在窗台上，面色凝重，“你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跟我来。”但是骆驼没有移动，只是恐惧地望着他，又回头看了看客厅。
“这儿还有别人？”亚当问道，轻轻地吸了一口空气便有了答案，“伊恩。”
“怎么办？”骆驼身处吸血鬼的战争不知所措。
“放下那块砧板，”亚当递过来一把手枪，“一般的子弹伤不了她，你之前从我这里带走的木制子弹呢？”
“在。。。在卧室里。”骆驼意识到他们正在筹划杀死一个吸血鬼，声音都变了。
“该死，你把那玩意儿放在卧室里做什么？”亚当咒骂道，他飞快地思索着，“你只要邀请我进去，我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窗户进入你的卧室，找到那枚。。。”亚当突然住了嘴，目光越过骆驼笔直的看向她的身后。
伊娃推开厨房的门走了进来，“你好啊，小骆驼，还有你，亚当，”她挨个儿看了看他们，“想得倒是不错。”她左手环绕着已经不省人事的伊恩，他的脖子和伊娃的嘴角都沾满了鲜血，伊娃一松手，伊恩就像一块圆木一样沉重地倒在了地上，而她的右手正小心翼翼地捏着那枚木制子弹朝他们示意，“你们是在找这个吗？”
没有人回答，只见伊娃的手腕像弹簧一样一紧一松，那颗子弹便像手枪开火一样笔直地朝亚当射去，后者不得不在在人形与蝙蝠之间迅速转换才勉强躲过了致命的攻击。借着亚当躲闪的时间，伊娃将骆驼一把拽回了自己的身边，远离厨房的窗台。
“真是对不住了，小骆驼，我们本来是没什么私仇的，要怪就怪亚当吧。”伊娃轻柔地说道，一脚踩在骆驼的左小腿上微微用力，只听清脆的“咔嚓”一声，骆驼随即便感觉到一阵剧痛从左膝盖处传来，让她不受控制地发出了尖利的惨叫，再此之前她尚且不知道自己可以叫得如此凄厉。
“该死，该死，伊娃！”亚当咆哮道，拳头将厨房的玻璃窗砸出了道道裂缝，却无奈受到吸血鬼的限制进不了屋，“骆驼，邀请我!”
“想都别想。”伊娃轻蔑地说道，赶在骆驼开口以前刺穿了她的下颚，锋利的指甲让骆驼的口腔血肉模糊，剧烈的疼痛使骆驼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景象都好像染上了一层血雾，她张开嘴，却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能“呜呜”地叫唤着， “现在，我想你是进不来了。” 伊娃得意地看着骆驼一口一口地吐着血，悠悠地说道。
“你到底想怎样，伊娃？”亚当吼道，“这个女孩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和伊恩都是无辜的。”
“任何人遇到你，就都不再无辜，你总是把死亡带给他们，这是你最擅长的事情，不是吗”伊娃冷冷地说道，但声音里却多了一种微不可察的颤抖，“长久以来，我一直想和你谈谈，但是你的面具总是那么完美无缺，与世无争，无欲无求，我想和你谈谈，却不知从何谈起，我多么想撕碎你的平静，这样我们就可以聊聊你是怎么害死我姐姐的了。”
“我没有害死夏娃，”亚当疯狂地反驳道，“她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而你支持了她，你怎么能支持她？你怎么能支持她去死？”
“这不是支持她去死，这是一种解脱，你完全不了解你姐姐的痛苦。”
“是你，”伊娃恨恨地说道，“你促成了她的死亡，是你不了解她，她是最有活力的吸血鬼之一，她和我在一起的几百年里从未想过死，但是一遇到你，她就。。”
“因为她知道你不会理解她，所以才从来不在你的面前提及她的痛苦，她的活力与你不同，你的活力只是消耗，而她的活力是宁缺毋滥的，是你的幼稚，你的任性，你才是她的负担，不是我！”
“不！”伊娃的愤怒爆发了， “你就是只寄生虫，亚当，你害死夏娃，自己倒这么苟活在世上，你吸收别人的生命，”她一手把骆驼从地上提起来，“你现在又找到了新的目标？你休想！”
骆驼的痛感神经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的刺激，终于崩溃了，伊娃的獠牙在她的颈动脉里蠕动着，不断地带走更多温热的血液和生命力，让她的大脑渐渐因为缺氧而支持不住，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骆驼的肾上腺素最后一次激增，她的手胡乱地挥舞着，把灶台上的厨具一并打碎，混乱之中一个小瓶子落到了她的手里，细长的木制触感让她在绝望中产生了最后的求生本能，随意抓了一把牙签便发狠地扎进了伊娃的眼睛里。
伊娃的尖叫声震耳欲穿，意料之外的疼痛让她立刻松开了束缚，失去了视力的吸血鬼在厨房里踉踉跄跄地打着转，给了骆驼绝佳的逃生机会，她的左腿已经使不上劲了，便单脚跳着扑向窗口。
“快点。”亚当急切地催促道，但是伊娃已经仅凭着一只眼睛的视力拽住了骆驼的左脚脚腕，死命一拉便让骆驼的左膝盖彻底脱臼了，骆驼疼得直犯恶心，也顾不上再找木制品，随手抡起一把小刀便往身后乱砍，直让伊娃的脸和手臂处处开花，却伤不到要害。
“把刀给我。”亚当喊道，接过骆驼扔过来的小刀又转手扔了出去，飞刀不偏不倚正好切断了伊娃的中指，后者一声哀鸣收回了手，一枚戒指滚落在骆驼的不远处。
“过来。”亚当终于抓住了匍匐在地的骆驼，使劲将她拉向自己，但是骆驼又挣扎着向后伸出手去，“你干什么？”亚当咆哮着。而骆驼终于将那枚戒指勾在了自己的中指上，与此同时亚当将她用力向窗外一拉，两人便双双从高层向下坠去。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生存法则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