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吸血鬼）抖森竟是吸血鬼》小文心

5、生存法则四

　　骆驼在亚当冰凉的床上睁开眼睛，她是被冻醒的，这张一向只有吸血鬼的床显然缺乏适应人类睡个安稳觉的温度。屋子里唯一的光线是从外面的客厅照进来的，在地板上投射出一道长长的光影，其他的窗户轻则用厚实的窗帘遮盖着，重则干脆用黑色的窗纸封得严严实实。骆驼用亚当薄的与其说是毯子不如说是被单的织物将自己裹起来，在黑暗中也难以分辨灯的开关的方位，便只好跌跌撞撞地沿着那一道光线走回了客厅里，然而客厅里也空无一人，室内唯一的光线来自于书架顶端的一盏长明灯。之前她尚未有充足的机会观察这座吸血鬼的宅邸，现在才发现这个房间的四面墙壁统统被高大的书架遮住，地面上硬是被随处堆积着的各种藏品分割出了好几条不同的小道，可惜任何人类都无法在其中做到自由穿行，但现在腹中空空的骆驼对艺术品毫无兴趣，但她不得不把客厅和另一个勉强可以被称之为书房的房间---因为它的凌乱程度和使用途径看上去和客厅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一张巨大的红木桌子---反反复复搜索了好几遍，才在一堆剪报下找到了亚当的冰箱。骆驼几乎是做好了面对冷冻的人体内脏的准备，然而冰箱里空空如也，没有食物，也没有任何能够让人联想起吸血鬼的东西，事实上，冰箱根本没有通电。

　　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可以供给人类能量的东西，骆驼在浴室里抿了几口生冷的自来水，几分钟后便感觉到小腹传来抗议般的疼痛，亚当还没有回来，但骆驼却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她打开前门时发现门压根儿没有上锁，楼梯上壁灯洒落着昏暗的光芒，这一切和骆驼初来时一模一样，只是---骆驼突然意识到---自己正站在亚当的位置。

　　她打开前门时不禁在心里暗自夸奖自己英明的决定，看看外面明媚得晃眼的阳光，亚当绝不可能穿过底特律毫无遮挡的废弃街道走回家来，他今天一整个白天都回不来了，直到夜幕降临，也许她该利用这个机会，回去收拾收拾东西立刻启程上路，离开底特律，跑得远远的，亚当有惊人的追踪速度和能力，但他只能昼伏夜出，而她可以夜以继日地逃命，未必没有胜算。但亚当不回来，又会上哪儿去？不过也许她不该再一次卷入吸血鬼的事务了。

　　在底特律无人问津的废弃郊区根本就找不到出租车，骆驼对这一带也不熟悉，在滴水未进的情况下顶着当头的日晒跋涉，即使她不是对阳光过敏的吸血鬼，她也怀疑自己能走得了多远。

　　骆驼在纵横交错的街道中穿行着，却莫名地被一种不知名的第六感击中，牵引着她直到站在一辆歪着停在路边的福特轿车前，她浑然的意识突然就操控着她的双脚改了道，拐进了一旁的地下车库里。

　　“亚当!”她放声喊道，空旷的地下车库里零星地停放着几辆废车，车窗上无不积着厚厚的灰尘。这里的地形并不复杂，站在高处各个角落尽收眼底，连一个人影都没有，骆驼却固执地不肯离去，而这一切竟都只是一种古怪的第六感在作祟。

　　一片寂静中突然就传来了拍打翅膀的声音，随即便凭空出现了一只巨大的蝙蝠，大得足以引发任何雌性生物的尖叫，然而只和吸血鬼经历了短短两天的相处，骆驼的肾上腺素就已经对危险有了全新的认识，她知道那只蝙蝠不会伤害她，她还知道那只蝙蝠有一个人类的名字叫“亚当”。

　　不出所料，那只蝙蝠在距离骆驼几米开外的地方混乱地飞舞了几圈后，便像月光下的影子一样突然被拉长了，亚当裹在一件单薄的黑斗篷里出现在了骆驼的面前，他的面色铁青，微微生长的獠牙让他的双唇难以合拢，他的脚步有些虚浮，让骆驼联想起刚刚那只蝙蝠飞蛾扑火般的胡乱冲撞。他的状态很糟糕，他看起来更像一个病人，而非人类印象中坚不可摧的吸血鬼。

　　“你。。。你逃出来了？”

　　“你的那幢房子里没有任何人类的食物，我记得你是想关押我，不是饿死我。但是如果你打算在这里躲上一天，今晚回家可能就只能面对一具尸体了。”

　　骆驼看到亚当踉跄的脚步，好心地想要上前扶他一把，但是后者见状却猛地倒退了几步，后背几乎贴在了墙上。

　　“别过来。”他低沉地吼道。

　　“你怎么啦？”骆驼不明白是什么让作为吸血鬼的亚当如此狼狈。

　　“我很渴，”亚当犹犹豫豫地说出了实情，“而你闻起来很美味。”

　　这听上去像是赞美，骆驼心想，但还是识相地后退了一步。

　　“你昨晚不是去捕猎了吗？”

　　“我不捕猎，”亚当靠着墙壁滑落，最终坐在了地面上，“我不直接从僵尸的身上获取血液，他们的血液被污染得太厉害了。”骆驼高兴地听到亚当用了“他们”以把自己和其他他看不起的人类区分开来，她不知为何还挺在意这个吸血鬼对她的看法，“我在医院里有一个朋友---用钱买来的朋友，定期为我配送血液，但是他自己的血，我是宁可饥渴致死也绝不会碰上一滴的。”他回忆起了那个人令人不愉快的味道，厌恶地吸了吸鼻子。

　　“他昨晚怎么啦？爽约了？”

　　“昨晚倒不是他的错，是我提前把存货用完了，而他正好不在任上。”亚当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没有接应想要闯进医院的血库还是有些麻烦的，考虑到我不想引起任何骚乱。”

　　“所以你什么也没有找到？”

　　亚当摇了摇头，他的眼睛飞快地扫过骆驼，在她裸露的脖子上多停留了片刻，随即便发出了一声痛呼，喉结夸张地上下蠕动着：

　　“你得走，离开这儿，”他呻吟着，“我就要失去自制力了。”

　　但是骆驼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前进了几步，目光锁定着亚当被他自己咬出血来的嘴唇，他的两颗獠牙已经深深地嵌入了唇肉里，让他的双唇血肉模糊，同时又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愈合。

　　“这是因为我吗？因为你前几天用你的血救了我，导致你现在变得如此虚弱？”

　　“别多问了，”亚当咬牙切齿地说，“后退，后退，别再靠近我了。”

　　“我哪儿也去不了，”骆驼也哀嚎了一声，“你想让我徒步走回底特律市中心去吗？我现在和你一样饿。我会低血糖的。最后只能倒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命丧黄泉，直到几个星期后才会有人发现我已经腐烂的尸体。”

　　“你会开车吗？”亚当有气无力地问。

　　“有人教过我，但是我还没有驾照。。。”

　　“别在意驾照了，开我的车走吧。”

　　话音未落，一串钥匙便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精准地落到了骆驼的手里。

　　“你这是放我走？”骆驼惊异于这意外的收获，亚当却出人意料地笑了。

　　“我说过，你还不算太糟糕。”

　　“别担心，我会带些血回来给你，”知恩图报的道理骆驼懂，“你爱吃什么口味的？O型血怎么样？我就是这个血型的。”

　　“嗯，非常舍己为人的血型，”亚当见骆驼真的在等他的答案，不禁失笑，“别傻了，快走吧。”

　　骆驼又担忧地回头看了亚当最后一眼，便消失在了身后明媚的阳光里。亚当闭上眼睛，试图在绝对的静止中保存最后的体力，他出于不知名的原因对骆驼可能性不大的回归抱有一丝幻想，他听到自己在嘲笑自己，但他知道曾经有一个人一定会支持他，夏娃总是对僵尸充满了美好的希翼，即便是在他们最无可救药的时候。如果连夏娃这么完美的生命都无法承受时间，又怎么能指望得了他呢？亚当摊开自己的掌心，那张合影又一次被展开，多次的蹂躏已经让照片上亚当自己的脸模糊不清了，但他只是看着那个有着一头棕发和一双淡绿色眸子的女人。

　　“抱歉，夏娃，这种生活也总该有个头吧。”

　　亚当让自己失去意识以消磨时间---这是他的拿手好戏，毕竟经过了几千年的练习，三个小时以后，他最新对人类萌生的好感被消耗殆尽，认定骆驼是不会回来了，同时耗尽的还有他的体力和精神，他一点一点挪动到阴影和阳光的边缘，自杀的想法已经困扰他很久了，但关于死法他却总是下不了决心，他想让这个过程轻松一点迅速一点，而被阳光烧成灰烬向来不是他的首选。有些僵尸或许会以为他可以什么也不做，只要坐在那儿不进食等着自己变成干尸就大功告成了，但是吸血鬼是饿不死的，他们只会昏迷或者丧失理智，沦为欲望的的奴隶，犯下清醒后会后悔不已的错误。他又想起那个人类女孩，希望她已经安全抵达底特律市中心了，毕竟，她还不是太糟糕。

　　亚当把自己的一只手缓缓地伸进阳光里，没有应该有的温暖感觉，吸血鬼敏感的神经末梢在他的大脑里叫嚣，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抗议，但是他任由阳光将皮肉烧焦成粉末在风中飘散，吸血鬼的自愈能力还在奋力地抵抗，殊不知亚当本人早已放弃，他想再看一眼照片就整个人踏进阳光里去，一辆福特轿车却从街角转来，在差劲的驾驶技术下左右摇摆着，最终在距离亚当不到半米的地方在勉强刹住了车。

　　“你在干什么？”骆驼从车上一跃而下，眼睛瞪得老大，“你又在试图自杀了？”

　　亚当本想否认，但自己已经烧焦的右手不需要更多的说明。他看着仍旧站在阳光里的骆驼，随风飘荡的黑发仿佛是她抗拒静止的代言，淡黄色的皮肤下可以看得见那些青色的血管是怎样将活力运送到她身体的各个角落的，她的眼睛不大，但可贵的却是那炯炯有神的生命力，让亚当产生了这双眼睛千年之后会依然如旧的错觉，他迟疑着，最后还是后退了一步，让自己重回阴影的保护。

　　“你吃过了？”

　　“吃了点干面包。”骆驼走进停车场的时候，亚当又迅速退回到了原来的墙角，“密歇根大学医疗中心不肯卖血给我。”

　　“他们当然不肯。我的朋友是哈帕大学医院的职工，也许那里更腐败一些。”亚当只是很高兴骆驼真的回来了，对于她有没有保守承诺倒并不很在意。

　　“我觉得你撑不到晚上了，”骆驼不安地注意到亚当的两侧脸颊都已经凹陷下去，让他原本英俊的脸透出一股死亡的阴冷气息，“吸血鬼缺乏进食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的，等等，你别。。。”

　　但是骆驼已经走到了亚当的面前，沁人心脾的血香味扑鼻而来，亚当吞了一口口水，从嗓子深处传出一声低吟，眼眶周围泛起青绿，连手上的指甲都不由自主地变得又尖又长，他身上的每一个部分都已经迫不及待地为进食做好了准备。

　　“回去，到阳光下去。。。”

　　“我没能带血来，”骆驼干脆地撩起袖子，露出赤裸的手臂，“喝我的血吧。你说过我闻上去还不错。”

　　抗拒和坚持在亚当和骆驼之间僵持了片刻，亚当最终在极度的饥渴和渴望的折磨下妥协了。

　　“会很疼的。”他抓住骆驼的胳膊的时候警告道，但骆驼只是抿了抿嘴唇。

　　“我经历过更可怕的。”

　　吸血鬼的獠牙轻而易举地刺穿了骆驼手腕上的动脉，新鲜的血液涌入亚当口腔的一刹那，就安抚了他躁动的神经和喉咙里的灼热感，几分钟前被太阳灼烧的痛苦已经离他远去，现在的他尽享年轻生命所能赋予的一切快乐。骆驼在鲜血流失的瞬间倒抽了一口冷气，吸血鬼的獠牙不止带来刺穿的疼痛，它们滞留在体内的每时每刻都仿佛是在用粗盐搓摩伤口，疼得骆驼冷汗直冒，她在大脑中搜索着想要转移注意力。

　　“我出城的时候遭到了攻击，乞丐和流浪者越来越猖狂了。”骆驼的声音因为疼痛有一丝细微的颤抖，但亚当听得清清楚楚，他还远远没有喝足，但却狠下心只再喝了一口便停了下来。

　　“这就够了？”骆驼有些诧异。

　　“暂时够了，晚些时候我会再去补充一点。”

　　鲜血的功效有目共睹，亚当的獠牙和尖爪都缩了回去，脸色也从青绿变成了更顺眼的白色，他一边闭着眼睛回味着鲜血的味道，一边和骆驼搭着话。

　　“你刚刚说什么？乞丐和流浪者做什么了？”

　　但是停车场外震耳欲聋的玻璃爆裂声让答案变得没有必要了，骆驼一跃而起，她很清楚这条废弃的街道上只停着亚当的福特轿车。

　　“该死，是那群人。”她叫喊着就要出去阻止暴行，却被亚当拦腰截住。

　　“他们不是冲着你来的，”他阴沉地说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你？”

　　仿佛是为了证明亚当的话，两三个乞丐打扮的人已经冲进了地下停车场，无一例外手里都拿着尖锐的木制品作为武器，看到亚当后便大声吆喝起来。

　　“快来，他在这儿。”

　　英语的好处就在于男女代词有别，一个“他”字足以可见目标是亚当无疑了。骆驼还来不及惊慌，就被亚当从地上提起来抱在怀里，一阵风似地沿着地下停车库通往地面一层的通道飞奔，骆驼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尚且留在地下车库里，人却已经在五楼了，这幢大楼过去可能是用作商业广场的用途，五楼作为最高层再往上还有一个天台，只是亚当受到阳光所限不敢越雷池一步，骆驼听到那群紧追不舍的乌合之众吵吵嚷嚷的声音正从楼梯井里传来。

　　“他们为什么要追你？”她惊恐地望着一脸凝重的亚当，“难道你的身份暴露了？”

　　亚当一把抓住骆驼，将她抵在墙上，强有力的双手几乎捏碎了骆驼的肩膀：

　　“你跟任何人提过我吗？任何人？任何方式？手机？网络？”他晃了晃她，“有吗？”

　　但是骆驼只是摇头。

　　“那么，”他喃喃道，“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亚当抓过骆驼，将她裹在自己的斗篷里。

　　“一会儿千万别出声。”他叮嘱道，“我的能力荒废了太久，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五六个人从楼梯口涌了上来，在废墟中粗暴地敲打着，但他们多次从亚当和骆驼身边掠过，却都对他们视而不见，骆驼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自己和亚当正处于龙卷风核心区域的安全地带，亚当在他们的周围制造了一个幻境，让他们不为人所见。十分钟后，那群暴徒垂头丧气地离开了，嚷嚷着要去另一个地方继续搜查。亚当这才松开了她。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亚当走到阴影允许他靠近窗边的边缘，默默地望着那些人渐渐远去，眉头越蹙越紧。

　　“来吧，”他转过身时说道，“我送你回家。”

　　太阳已经落山，但是直到亚当在公路上朝底特律城的方向疾驰，骆驼才意识到他所谓的“家”的含义。

　　“你。。。你放我走？”他们停靠在底特律城郊相接处的加油站时，骆驼问道。

　　“我以为我白天的时候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亚当沉静地凝视着黑暗，“你是人类中残存的希望，你值得更好的人和事。我不方便进城了，你从这里回得去吧？”

　　骆驼微微一笑:

　　“谢谢你。”她凑近亚当，“你是我见过的最酷的吸血鬼。别死，好吗？”

　　亚当没有作答，他在黑暗中仍旧可以看见骆驼手腕上的血孔，灼热感又突然来袭，让他很是烦躁。

　　“忘了我就是了。”他嘀咕道，犹豫片刻，还是没有用刚刚重启的能力消除女孩的记忆，便在骆驼的目送中又一次驶进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