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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抖森在15世纪(其二) ...

  •   身中魔法的狄黛米先是感到一阵反胃,仿佛她身为吸血鬼时饮用的所有鲜血此时此刻都在她的胃里翻江倒海,一股热量在她的心口积聚,然后逐渐蔓延到她的身体各处,抵消了吸血鬼偏低的体温。逐渐消逝的自愈能力把当时木箭留下的伤疤又还给了她,时隔千年竟又让她疼得面部扭曲,但是与此同时她也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魔法力量汇聚到了她的指尖---沃尔图里家族每一代的魔法力量都是守恒的,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她现在掌握着她和阿罗那一代全部的魔法力量?

      求证的方式格外简单粗暴,当阿罗被魔法制造的高温火焰围困而不得脱的时候,狄黛米第一次意识到了现在的自己有多么强大,如果不是简和后来赶到的亚力克从中作梗、百般阻挠,她甚至可以用魔法置其于死地,但是狄黛米对全新的魔法力量尚不熟悉,以一敌二难免还是力不从心,更何况,她还要做别的用途,与其恋战---

      “拦住她!”但是阿罗的命令被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面朝室外的那堵墙瞬间只剩下了灰烬,即便拥有吸血鬼的速度,也来不及阻止狄黛米一头扎进外面的夜色之中,在魔法的漩涡中凭空消失。

      “别傻了,”见简和亚力克作势要追,阿罗冷冷地制止道,这种瞬间移动的魔法把戏他自然了然于心,“她现在估计已经在法国了---如果她够聪明的话。”

      阿罗阴沉的脸色让简和亚力克双双失色,急忙请罪:

      “主人,我不是有意使用那个咒语的,”简哀求道,“我只是想要借用其杀伤力,之前几个作为实验品的吸血鬼都是因为这个咒语而死。。。”

      “所以这倒是一个意外收获,”阿罗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成功地施展了吸血鬼的逆转咒语,何罪之有呢?”

      简不安地抿了抿嘴唇:

      “其实。。。其实咒语仍然不算成功。。。”

      “哦?”阿罗眯起眼睛,“这又是怎么回事?”

      “狄黛米小姐已经两千五百岁了,这些年龄会反作用于她,让她加速衰老,如果她再滥用魔力,”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刚才狄黛米消失的地方,“死亡会来得更加迅猛。”

      “这样的话,”阿罗饶有兴趣地望向午夜一望无际的黑暗,夜风吹动了他的斗篷在他的身后翻飞,“不妨就快些让我们的猎人们出发前往罗马尼亚吧,说不定还能赶上我的小妹妹的葬礼呢,我会好心地把她和她的亲王葬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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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黛米在魔法的传输下,凭空出现在了一座山丘的斜坡上---只是并非法国,而是罗马尼亚。她从未拥有过如此强大的魔法力量,便只知一味透支使用,直到横跨半个欧洲后的此时此刻,才猛然想起魔法反噬的坏处来,可惜太迟了,她的体力仿佛是在瞬间移动的过程中被抽干了一般,倾斜的坡度让她无力的双脚一时没有站稳,一崴便整个人像没有扎稳的稻草人一般向山下滚落去,失去了吸血鬼的自愈能力,沙砾擦破了她的皮肤,她的额头不断地擦过石角,恐慌之中她竟也想不出一句咒语来自救。直到她遍体鳞伤地撞在不知哪户人家的栅栏上才终于停了下来,一时只觉得胸口闷痛难忍,一张嘴竟“哇”地喷出一大口黑血来。

      “是谁?”此番动静引起了这户人家的注意,一个警惕的女声从屋内传来,“谁在外面?”

      狄黛米想要求救,无奈喉咙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一出声便发出“坷拉坷垃”的可怕声响,只能像受伤的野猫一样呜呜地叫唤着。几分钟后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年轻女子,即便是在昏暗的夜色中,她那双明亮的绿眸和乌黑的浓眉仍旧清晰可见,瓷娃娃一般的脸庞缺少了些那个年代的女子的柔弱和温顺,取而代之的是决绝与从容,手中还戒备地持着拨火棍充当防身武器,看到狄黛米的模样不由地吃了一惊。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并没有从重伤的狄黛米嘴里得到她想要的回答,但还是迟疑地放下了拨火棍,好心地靠近过来,就着从房屋的窗户透出来的微弱亮光查看她的伤势,只消一眼,女子心里便对伤情的来源有了些想法,下意识地望向屋后的陡坡。

      “我没有足够的力气移你进屋,”她说起话来干脆利落,没有操持护理工作的修女往往会有的安慰和温柔,“如果你不能自己起身,我就只能在院子里给你疗伤了。”

      她在原地伫立片刻,冷眼旁观狄黛米在几次三番的挣扎后还是倒地不起,估摸着她受伤情拖累是无能为力了,便一声不吭地返回屋内取来纱布、剪刀、清水等简单的医疗用品,也不多废话便忙碌起来。

      “谢谢。”鲜血滋润了狄黛米的声带,尽管艰难,她好歹终于说出了话来。

      “手臂上、腿上的外伤简直数不过来,”女子回答时也不增添安慰病人的成分,只是如实相告, “不过那还不是最要紧的,敷上草药不出几天就会痊愈,只是崴了左脚这种骨伤,恐怕需要一些日子养伤,而你腹部的旧伤复发。。。对你这种年龄来说,才是最严重的。”

      “对我这种年龄来说”狄黛米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古怪的说法,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

      女子向狄黛米投来半是怜悯半是疑问的目光,后者自觉不对,不顾伤势猛地坐起身来,借着身边用来给她擦洗伤口的水盆,在飘荡着淡淡的血丝的水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她几乎分辨不清漫天的点点繁星和她的满头银丝,象征着衰老的皱痕和斑纹侵袭了她几分钟前还姣好的面容---她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脸庞,难以置信这张脸真的属于她,却随即发现自己的双手竟也如焦炭般干枯。□□的疼痛仿佛都已经离她远去,所有伤势和疼痛似乎都不值一提了,不死之身的经历让她忘却了岁月竟拥有这般不可逆转的魔力。她千辛万苦后终于如愿以偿,现在却不愿意用这张脸去面对希德勒斯顿了。但这并不只是为了成全她和希德勒斯顿,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告诉自己,紧握的拳头让指甲狠狠地嵌进了本就伤痕累累的手掌,吸血鬼猎人还在穷追不舍,她也是为了了结普兰塔齐纳特兄弟这种亡命天涯的生活。长久以来,阿罗凭借着沃尔图里家族强盛的魔法力量让他们颠沛流离,如今狄黛米好歹能与之抗衡了---但是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老去,死神不知正等候在哪个拐角,无论她还有什么未尽的心愿,她的时间都不多了。

      “这是哪儿?”尽管前景惨淡,思路一经缕清,狄黛米多少又振作了一些,一心想要知道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她是否成功抵达了旅程的目的地。

      “这里是匈牙利,如果你问的是国家的话,”女子并不知晓狄黛米的内心活动,挨着她也在栅栏旁边坐下,淡淡地回答道,“骑马再跑上几里地就是罗马尼亚边境。”

      “罗马尼亚”这个国名正中狄黛米的心坎,她不禁坐直了身子想要四下看看这个希德勒斯顿藏身的世界一隅,然而她的视线却被栅栏、屋顶等局限在狭小的空间内,只能在门窗、院落之间流转。这是一户典型的欧洲内陆乡村人家,院子里养着牲畜、种着蔬菜,门前挂着中世纪流行的辟邪的草药和风铃,窗户用木棱加固,内外各空出手指宽的窗台。。。狄黛米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那里:

      “那个,”她指向窗内的骆驼木雕的手微微有些不稳,“是哪儿来的?”

      女子懒洋洋地朝狄黛米所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是我姐姐的东西,”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她的心上人送给她的。”

      “希德勒斯顿,马库斯,或者普兰塔齐纳特。。。”狄黛米心怀着万分之一的可能念出这些名字,“你听说过吗?”

      “听说过马库斯。”女子说着眉头微蹙起来,越发不解狄黛米的来历。

      狄黛米感到自己的心脏就要撞破胸腔,她不得不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没有必要这么激动,毕竟马库斯不是绝无仅有的名字,世界之大。。。

      “听说过马库斯,”她一把拽住女子的袖口,迫切地追问道,“难道没有听说过希德勒斯顿吗?”

      “希德勒斯顿?”女子抿了抿嘴唇,“你指的不会是马库斯的弟弟吧?他叫希德尔,不叫什么希德勒斯顿。”

      狄黛米紧抓着女子的手虚弱地松开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亦或者这根本不是运气,而是她在无意识中用魔法造就的机缘---不管怎样,反正她一刻也等不了了,如果自己前路漫漫,她或许还有心思养养伤,顺便考虑一下自己何去何从,但是眼下知道希德勒斯顿近在咫尺,她反倒再也按捺不住:

      “他们在哪儿?”她颤抖地问道,不顾被遗忘的左脚骨伤用火辣辣的疼痛抗议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你的姐姐是谁?”

      “我姐姐的名字是夏娃,”女子皱了皱眉头,“我叫伊娃---只是顺便一提,但是你伤得那么重。。。”

      “我不能等,我一刻也不能等。”狄黛米倔强地说道,这只木雕的制作人无疑就是希德勒斯顿,但是夏娃的心上人?数十个世纪已经过去了,希德勒斯顿另寻新欢也不是不可理喻的事情,看看伊娃就可以想象她的姐姐有多么可人了,狄黛米失落地低下头,捻了捻手指间她干枯花白的发丝,反正她现在的模样也绝无与他重叙旧情的可能,得知他生活得和和美美倒也令人欣慰,但是她还是可以见一见马库斯的,希德勒斯顿一向心软,只知退避三舍避免纷争,但是马库斯是懂得奋力一搏的重要性的,她和马库斯联手,兴许可以许希德勒斯顿一个无忧无虑的未来。

      她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胡乱地在身上翻找着,结果却一无所得,不禁倍感沮丧:

      “我眼下没有钱,但是如果你能借给我一匹马的话,我保证会。。。”

      “如果你是要去找马库斯和希德尔的话,我可以送你过去,顺便接夏娃回来,”伊娃抬起头打量着天色,出乎意料地说道,“这么晚了,我不放心我那小绵羊一样的姐姐。”

      看来这对姐妹一温一火的性格倒是和普兰塔齐纳特兄弟有些异曲同工之妙,伊娃从马厩里牵来坐骑,她翻身上马的动作毫不含糊,让狄黛米想起许多年前伊斯特本早市市场里一举锁住亲王视线的自己,只可惜这些年来遭到阿罗的软禁,她的马技早已生疏,自己的容貌也不比当年,想来希德勒斯顿确实是没有一如往昔倾心自己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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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想要什么?兔子怎么样?我给你做一只兔子木雕吧。”

      窗外夜色四合,木工作坊里却并不缺光亮和温度,尽管一尘不染的壁炉并没有生起火来,但是桌上、墙上数十盏煤油灯和蜡烛竟仿佛在每一束光线里融进了热量一般,让房间里暖洋洋的。希德勒斯顿盘着腿席地而坐,投射在他脸上的光影仿佛在他的周身笼上了一层淡淡的光圈,让他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手里的一小块原木正等待着他征求完意见、雕刻出它最后的归宿。

      “兔子?你为什么总是提议给我雕刻一只兔子?”夏娃抱着腿坐在一把平时用来招待客人的宽大的靠背木椅里,笑意盈盈地望着眼前这个模糊了天使和魔鬼的界限的男人,当时的夏娃尚且年轻天真,毫不知情自己遭遇了一个多么深刻的灵魂,“你对兔子有什么执念吗?”

      “兔子?”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马库斯突然插嘴道,意有所指地咧嘴一笑,“他对那种毫无传奇意味的动物才没有兴趣呢。”

      “没什么特别的,”希德勒斯顿忽视了兄长字里行间的隐晦含义,温和地说道,“只是觉得那种简单温柔的生灵和你很相配而已。”

      “那你恐怕还不够了解我,”夏娃一笑,眉宇之间流露出些许傲气,“我虽然不比我妹妹的气势和能力,但也绝非兔子那样浅显,你与其给我做一只兔子木雕,不妨再跟我讲讲非洲沙漠里那种叫‘骆驼’的生物吧。”

      希德勒斯顿意在回避地眨了眨眼睛,却还是没能躲过马库斯意味深长的眼神,也就不可避免地想起他曾经告诫他的那些话:

      “我知道你现在有多矛盾,希德尔,你心心念念着狄黛米,然而理智却在方方面面向你表明你们已经没有可能了,你挣扎着想要放下,又不允许自己真正遗忘,但是看在上帝的份上,你没有必要这么折磨自己,这个世界上有的是你喜爱的那种刚柔兼具的女子,并不是只有骆驼才能带着你走出沙漠。”

      夏娃拥有和她的脸蛋一样讨人喜欢的性格,确实是一个值得珍惜的好女孩,希德勒斯顿也很倾心那种久违的暖意,所以他顺从了马库斯的意思,和她走得格外近些,倒不是说他就此移情别恋,他只是贪图着与之俱来的奢侈的安逸感。

      “我对那种生物也了解得不多,”他婉拒道,“都是道听途说。”

      至于途径,希德勒斯顿不由地望着窗外有些出神,就像每次提及狄黛米时那样,恍惚之中,他竟看到狄黛米的脸庞一闪而过,这倒是也难得,与爱人分离最初的那些日子,他的思维几乎不受控制地被狄黛米的身影占据,但是一个世纪以后,这种症状就消退了,他不止一次临摹她的脸庞,可惜画技不精,无法让真人的风韵重现,后来日子渐渐久了,他把他对狄黛米的所有感情都被浓缩在了小小的骆驼木雕里,狄黛米的模样反倒很久不曾记起了。

      作坊的窗户正对着村里的大马路,这个时候早该空无一人,然而却实实在在地传来了马蹄声,希德勒斯顿原本收回来的目光又好奇地朝外探去。

      “姐姐!”

      希德勒斯顿体贴地起身替她开门,迎接伊娃进入室内躲避外面沉重的夜色。

      “伊娃,”夏娃明知她妹妹的强悍,却还是忍不住担心,“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我放不下你一个人,”伊娃毫不在乎地说道,“更何况,这里有一个人希望能够见见马库斯和希德尔。。。奇怪,她怎么不进来?”

      吸血鬼敏锐的感官使他们的信息接受能力非常立体,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尚在屋里的马库斯就闻到了那熟悉的气息,更不用说站在门口的希德勒斯顿。尽管这次视力提供不了多少帮助,老妇人的形象无法与希德勒斯顿的记忆相符,但是爱情的气息经久不变。

      “狄黛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抖森在15世纪(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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