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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抖森在公元前(其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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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克跟在希德勒斯顿的身后行走在伦敦最热闹的花街柳巷的夜色之中,努力维持着一个骑士的姿态,心里一面猜测殿下一定是被伤透了心,才会做出这番举动,一面又暗暗羡慕希德勒斯顿镇定自若的状态---即便置身于糜烂之中,那高贵的气质仍旧让他出淤泥而不染。倒是卢克自己,只不过多看了一眼那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而落下了几步,竟一转眼就被女人五颜六色的裙摆包围了。
“先生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们这儿都有。。。”
“先生不进来坐坐吗喝杯茶再走吧。。。”
卢克算得上是一个英勇的战士,然而面对女人的温柔乡却傻了眼,多亏希德勒斯顿及时伸出援助之手,把他从女人堆里解救出来,还好心地拍着他的背让他把被香水和化妆粉呛住的气理顺。
“在这里东张西望,会被当成潜在客户的。”希德勒斯顿好笑地看着卢克狼狈的模样。
“殿下,”贴身侍卫愁眉苦脸地说道,“跟着您上哪儿去我都无怨无悔,但为什么非得是这儿呢?要是让别人看见了,实在太有损您尊贵的身份啦。”
“说的也是。”希德勒斯顿抬起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店铺,“那就这一家吧。”
“什么但是。。。但是殿下。。。”
卢克的抗议被淹没在了女人的招呼声中,只能苦大仇深地任由希德勒斯顿连拖带拽地把他拖进一间非常有情欲味道的包厢。
“都说了,叫我希德尔,”希德勒斯顿在沙发上坐下的时候轻声叮嘱道,他已经及时地竖起衣领遮挡面部,“如果你不想让伊斯特本亲王关顾淫窝的消息传遍伦敦大街小巷的话。”
“那您洁身自好不就得啦”---卢克真想这么说,却没有这个胆量,只能在旁坐立不安,希德勒斯顿倒是对那个迎接他们进来的负责人的招待泰然处之。
负责人是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眉眼之间隐约可见年轻时候的绰约风姿,她显然已经在这个地方浪费了所有的青春、美貌和活力,事到如今唯一不变也只剩下那精致的妆容,每一道掩藏的皱纹都是轻佻的男人的馈赠,将她训练得格外眼尖:
“看两位先生的模样,是第一次光临吧,请允许我介绍。。。”
“不必了,谢谢你,”看着希德勒斯顿双腿交叠,一只手搁在沙发靠背上慵懒地撑住自己的脖子---那模样竟有说不尽的风流感,卢克不禁目瞪口呆,“我要17号,我只要17号。”
负责人训练有素地露出推脱时充满歉意地笑容:
“真是抱歉,先生,17号今天休假。。。”
“撒谎,我在街上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希德勒斯顿用一种常在“花丛”中流连的男人才会有的油腔滑调的口吻说道,“我知道你们的把戏,她只怕是在陪其他的客人吧?那个名叫凯厄斯的男人?难道还有什么客人比我更加重要?”
最后一句话成功地引来了负责人高深莫测的目光,想要判断这只是男人的虚张声势,还是这位客人真的是不能得罪的人物,希德勒斯顿满不在乎地任由那种窥探的视线在自己的身上扫了几个来回,知道她什么也打探不出来,终究还是不得不开口---
“先生,恐怕还得请您明示您的身份,我才好作安排。。。”
也就是说好在他和凯厄斯之间权衡比较,希德勒斯顿也不多说话,深知有时直接的行为比废话连篇震撼得多,他轻车熟路地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五枚金币,熟练地一一在桌上排开。
“先生,”负责人为难地说道,“我不能。。。”
希德勒斯顿一言不发,只是又掏出了五枚金币在桌面上依次排开:
“这些,”他用指节在桌上敲了敲,声音极具说服力,“只是小费。”
“我明白了。”负责人鞠了一个躬,收下金币,迅速地退出了包间。
房门一关上,卢克便惊慌失措地一跃而起:
“我们。。。我们真的要召。。。召。。。”卢克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妓”这个单词。
“可以这么说吧,”见到卢克铁青的脸色,希德勒斯顿像一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一样笑出声来,“别自己吓唬自己啦,卢克,这只是我计划的一个环节而已,我向你保证,我们不会和那位17号身上的任何一个部分亲密接触的。”
“谢天谢地,”卢克抹了抹他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我刚刚一直想对您说来着,您可不能这样对不住狄黛米小姐,既然误会已经解除。。。”
希德勒斯顿扬起了眉毛:
“是谁告诉你,误会已经解除了?”
“难道不是吗,殿下”卢克惊奇地问道,“您看上去可比之前振作多啦,我以为是狄黛米小姐和您重修旧好的缘故。。。”
“并非如此,卢克,我只是很高兴知道这其中确实另有隐情,而我尚有可能扭转一切,”人前人后,希德勒斯顿一改之前风流成性的模样,摸着自己的下巴陷入了沉思之中,“事实上,她告诉我,她怀孕了。”
刚刚消褪的红晕又返还到了卢克的脸上:
“这个。。。”他无力地说道,“您可别怪我这么说,殿下,可真不像话,您不应该这么心急,不过我还是祝贺您即将成为一位伟大的父亲。。。”
希德勒斯顿无奈地摇了摇头:
“又是谁告诉你,那是我的孩子?”
卢克尴尬不已:
“难道不是?”
希德勒斯顿的脸色暗了暗:
“我当然希望是,我相信是。”
“可是,殿下,如果您不是孩子的父亲,难道。。。难道是国王陛下?”
话一出口,卢克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好在希德勒斯顿一向好脾气,这时的注意力又被墙壁上的一幅画像所吸引,并未追究。
“无论父亲是不是我,这个孩子都是狄黛米的牵绊,也是我的牵绊。”
说这话的时候,希德勒斯顿正站在画像前,他的双手分别搁在画框两侧,稍一用力就把整个画像从墙壁上卸了下来,接着又把画像本身和木制画框分开,那个画像只是一个赝品,在希德勒斯顿的眼中还不如这个画框的材质有价值,他将画框截成几段,分别把顶端削尖,然后一式两份,把其中之一递给卢克。
“谢谢您,殿下。。。不过这是什么?”
“武器,”希德勒斯顿简明扼要地回答道,木桩在他的指尖转动着,“他们这就来了。”
卢克还来不及追问“他们是谁”,话音未落包厢的门就被粗暴地打开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重要人物竟然敢和我抢”---怒不可泄的指责声、装腔作势的哀求声和矫揉造作的嗔怪声顿时如潮水般涌入,却在领头的金发青年看到希德勒斯顿的一瞬间归于沉寂,凯厄斯死死地盯着这张半隐藏在高竖的衣领背后的脸,虽然视线遭到阻碍,但是并不妨碍他新生的吸血鬼嗅觉闻到时间在希德勒斯顿身上沉淀的味道,一瞬间的僵硬之后,他迅速地向后退去,然而希德勒斯顿早有准备,只见他右手的木桩宛如离弦的箭,直直射穿凯厄斯的左肩,将他牢牢地钉在了他身后的墙上,凯厄斯的鲜血伴随着女人的尖叫声喷涌而出,负责人和17号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这里每天都会发生性命攸关的斗殴事件,她们早就掌握了自保的艺术。
“卢克,给他注射这个。”希德勒斯顿把一小瓶马鞭草汁交到卢克的手里,他不得不承认,眼下他很需要他的贴身侍卫,伊斯特本的百姓安居乐业、道不拾遗,除了邻里间的小打小闹,从来没有严重到需要亲王亲自审问的犯人,他对严刑逼供之类早已陌生,外加他个人对这类行为的反感,眼下只觉得凯厄斯血淋林的伤口很是刺眼,为了马库斯和狄黛米,他才不得不让自己一向温和的双眼染上杀气。
卢克的动作很麻利,被注射了马鞭草的吸血鬼渐渐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任人宰割。然而面对希德勒斯顿连珠炮似的提问---“你是凯厄斯?”、“你认识阿罗-沃尔图里?”、“你们在谋划什么?”、“马库斯对狄黛米的狂热从何而来?”,凯厄斯只是阴冷地一声不吭,前者皱了皱眉头,正思索着如何是好,就听见了一声惨叫,卢克竟将一小截木桩连根没入凯厄斯的下腹,疼得他五官扭曲。
“只是给他一点压力罢了,”卢克蛮有把握地说道,“知道殿下心软下不了手,在下可以代劳。”
尽管不喜暴力,但是为达目的,希德勒斯顿也只好咬了咬嘴唇,不置可否:
“你只是一个新生儿,永生就这么被木制品终结未免太可惜了,不管阿罗-沃尔图里有多么强大,至少他现在不在这里,无法救你于危难之中,而等他赶到的时候,说不定已经太迟了。”希德勒斯顿暗示性地瞄了一眼凯厄斯的心脏位置,非常巧妙地在无形中给对方施加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凯厄斯咬了咬牙:
“告诉你也无妨,难道亲王在世一千年之久,竟然从未听说过那些可以伪造出虚假的爱情的魔法?难道亲王不知道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希德勒斯顿严厉地问道,“你在暗示什么?”
凯厄斯绽开了一个扭曲的冷笑:
“殿下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和阿罗的妹妹假戏真做。”
希德勒斯顿眯了眯眼睛:
“那么马库斯对狄黛米的感情到底是真是假?”
“假作真时真亦假,”凯厄斯狡猾地说道,“马库斯体内的迷情魔法已经达到峰值,即便你把真相摊开在他的面前,爱情的狂热也会冲昏他的头脑,让他曾经的睿智丝毫不剩。”
“魔法的源头在哪里?”希德勒斯顿上前一步,“是狄黛米还是阿罗?”
凯厄斯不怀好意地勾起了嘴角:
“魔法的源头就在这儿,在每一滴马库斯饮用的血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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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就这样放了那个男人,会不会有什么不妥?”
“无论我放人还是杀人,沃尔图里家族都会知悉我的行动,况且。。。”况且他真的不想夺人性命。
十分钟后,希德勒斯顿和卢克已经骑在马背上奔波在回宫的途中,希德勒斯顿一路脸色凝重,一向轻松欢快的脸庞眉头紧蹙,卢克深知这不是打扰的最佳时机,却无论如何也按捺不下心中的惊愕与疑惑,在刚才审问的过程中,他站得距离凯厄斯很近,近到足以看清他被木桩凿穿的伤口是如何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的,而在那个男人的坦白中,“魔法”又作为高频词汇反复出现,让他第一次直观地面对一个之前他闻所未闻的世界。
“殿下,那个凯厄斯到底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希德勒斯顿沉重地说道,“我们现在恐怕不能唯国王陛下马首是瞻了。”
希德勒斯顿发现乔伊规律有力的马蹄声很有助于他冷静地思考---如果凯厄斯没有夸大其词,那么即便现在把真相告诉马库斯,也起不到让他幡然醒悟的作用,处理不当反倒会在这个非常时期加深他们兄弟之间的隔阂,让沃尔图里家族有可趁之机。好在他终于知道了魔法的运作原理---只要杜绝他继续服用混入了迷情剂的人血,那么残留的魔法将会在一个月内消耗殆尽---一个月后,他强大明智的哥哥就会归来,和他并肩对抗沃尔图里家族。
只需要坚持一个月,但是这一个月的艰难可想而知---阿罗绝对不会任由他这些日子的准备付诸东流,而单枪匹马地和这种老奸巨猾斗智斗勇绝非希德勒斯顿的特长,此外,一想到这一个月内他都将不得不忍受自己深爱的女子在别人的怀里婉转承欢,他就能感觉到嫉妒在撕扯他的心脏。现在他总算明白过来,先前在伊斯特本时,狄黛米对自己最初的求爱的那番矛盾态度是为何,他竟不知道她一直承受着来自阿罗的巨大压力,此外还要提心吊胆自己的感情只是魔法的假象---她为什么不早告诉他她的担忧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向她证明---上帝作证,这绝对和任何魔法的造假无关---这感情情有多么真实。
希德勒斯顿沉浸在思绪之中一时无法自拔,直到他们在宫殿的门口下马的时候,卫士的呼唤才让他惊醒过来:
“殿下!”
“怎么回事?”他望着面前满脸愁容的士兵,不知又发生了什么不幸。
“殿下。。。殿下是否知道陛下在哪儿?”士兵急迫地问道,“狄黛米。。。狄黛米小姐急需他。”
“狄黛米小姐?”这个名字让希德勒斯顿浑身一个激灵,“她怎么了?”
“我们之前都不知道准皇后殿下已经身怀六甲,”士兵带着哭腔说道,“一时疏忽才会。。。”
希德勒斯顿没有再费神听下去,他在走廊里穿梭着,只需沿着血味便找到了狄黛米的卧房。
“殿下!”一个正好走出门来的修女见到希德勒斯顿不由地大吃了一惊,“您不该上这儿来,我明明是让他们去请。。。”
希德勒斯顿低下头,看到修女手里端着满满一盆血水。
“她需要的不是马库斯,”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见修女作势还要据理力争将他拒之门外,他一把拉过她将吸血鬼的迷魂魔法“灌”进她的双眼,“这儿不需要国王陛下,你只管让开,放我进去就是。”
希德勒斯顿很少利用吸血鬼得天独厚的优势强迫他人,但是当他跪在狄黛米的床边的时候,他知道为了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他或许还会做出更加出格的事情来。摸上去簇新而冰凉的床单无疑刚刚换过,但是狄黛米的身下却已经染上了新鲜的血红,希德勒斯顿颤抖地伸手碰了碰她白蜡一般的手,昏迷的人突然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种在极度的痛苦中绽放的欣喜看得叫人心碎:
“希德尔。。。”
“嘘,别再浪费力气啦,”希德勒斯顿用两根手指捏住她惨白的嘴唇不让她出声,心疼地说道,“你怎么会莫名其妙就流产了呢?”
狄黛米虚弱地笑了笑,挣脱了希德勒斯顿的手指:
“这不是流产,修女们都这么以为,但是我知道这孩子强壮着呢。。。我是说,这可是吸血鬼的孩子。”
狄黛米说着掀开了身上的被单,希德勒斯顿顺势向下看去,不禁微微地瞪大了眼睛,狄黛米的小腹已经明显地隆起---这未免太快了,她怀孕还没有超过两个月呢,但是转念一想,也不该用人类的孕期来衡量,希德勒斯顿轻轻地拽住狄黛米睡裙的一角将之提起,露出她赤裸的肚子---
“这是怎么回事?”他震惊地瞪着狄黛米腹部的皮肤上突出的青筋和累累的伤痕。
“这没什么,”狄黛米轻描淡写地说道,从希德勒斯顿的手中夺过裙摆重新遮住腹部,“吸血鬼的孩子---你以为呢?我并不是因为流产而出血,我估计这孩子更接近你们的胃口,它。。。它在咬我的子宫呢。”
新一轮疼痛来袭,狄黛米早就没有了挣扎的力气,床单上的血迹四下蔓延,占据了更多的面积,希德勒斯顿慌忙咬开手腕,把吸血鬼的血喂给狄黛米。
“我觉得,这孩子不是我的。”希德勒斯顿把狄黛米的手贴在脸上,闷闷地说道,“不然它不会这么对待你。”
狄黛米似乎是想笑,但是她的笑容突然就凝固了,惶恐的目光越过希德勒斯顿看向他的身后。
“怎么啦?”希德勒斯顿不明所以地回过头去,在看到马库斯的时候也愣住了,“哥。。。哥哥?”
马库斯看了一眼床上的女子,接着又转向希德勒斯顿,眉头渐渐拧紧:
“你们。。。你们刚刚说什么?”
在希德勒斯顿的大脑深处,阿罗诡计得逞的笑容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