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抖森在公元前（其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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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德勒斯顿和衣仰面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从伦敦回来以后，闭目养神就成了他的常态。他在那个桥洞里待了大半宿，如果马库斯和狄黛米之前的对话还不足为信的话，那么午夜过后两人同寝的举动也由不得他不信了，他不敢再逗留下去，拍拍蝙蝠翅膀直接回到了伊斯特本，想来去时是何等的心急如焚，回程时的心如死灰却让他连饥渴都感觉不到了。但是当他回到伊斯特本时才发现这短短一天之内千变万化的并非只有他的爱情，马车里的一幕已经在伊斯特本的百姓之中传开，人们惶恐不安，一改以往对亲王亲之信之的态度，唯恐避之而不及，希德勒斯顿深居宫中不出的日日夜夜，都可以听到满镇的风言风语不绝于耳，对此他也不做打算，只是撤去了宫中大半的人手。
“就让他们另谋出路去吧，”希德勒斯顿淡淡地说道，“我不想让他们一边为我工作，一边提心吊胆。”
唯有卢克忠心耿耿地留了下来，他在亲王身边服侍的时间最长，却不曾见过希德勒斯顿的外表有一丝一毫的变化，外加还总能让那些必死之人起死回生---他不是没有疑心过。
“难道你不害怕我是什么不知名的怪物？”卢克表示他要坚守岗位的时候，希德勒斯顿这么问道。
“我为殿下服务以来，殿下治病救人，所作所为无不是为了伊斯特本的百姓着想，”卢克坚定地回答道，“我想，殿下如果真的不是人类，大概也是天使一类的吧。”
希德勒斯顿不得不将脸转开以免让卢克看到自己的眼泪:
“谢谢你，卢克。”他感动地说道，“你愿意留下也好，只是恐怕以后没有多少事情需要你操劳了。”
希德勒斯顿是对的，卢克之前的工作是传话---半夜哪户人家告急需要亲王亲临啦、谁和谁又有矛盾需要调解啦、谁有冤情谁有困难啦。。。但是如今再也没有“话”需要“传”了，卢克得知伦敦的事以后，每天除了为殿下感到忧心忡忡，就是照料乔伊和哈里杰，只是现在亲王对骑马的兴趣也没有了，日日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虽然每次见到卢克他都一如既往地微笑，但是卢克知道他独自一人时是怎样像活死人一样僵卧不起的。
就像此时此刻一样，希德勒斯顿保持仰卧这个姿势快超过一天了，仿佛死去一般，反正他的吸血鬼身份已经暴露，就没有必要装模作样地像人类一样正常进食了，如果不是卢克的敲门声，他还可以继续这样下去。
卢克已经呼唤了好几声“殿下”，希德勒斯顿才缓缓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来，他在床沿坐了一会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摊开右手，盯着手里的骆驼木雕愣愣地看，仿佛不明白这个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手中，过了片刻才吃力地想起是自己一直握着不放来着，他皱了皱眉，想着不如把这个没用的物件毁掉，便收起五指微微用力，但是最后又改变了主意，心疼地摸了摸木雕上吸血鬼的力气造成的裂痕，叹了一口气，把木雕重重地放回到床头柜上，值得注意的是，其他的六个木雕上，竟也都有一模一样的裂痕。这些日子，它们每一个都曾被希德勒斯顿握在手心，和他一起在痛苦的漩涡中沉浮。
“殿下。。。”卢克喊道第十声的时候，希德勒斯顿终于打开了房门，他难掩疲倦之色，却还是不忘面带微笑。
“什么事情，卢克？”他温和地问道。
但是卢克的脸色不对劲，那双眼睛好像随时都会哭出来一样，希德勒斯顿想起来上一次卢克这么古怪是乔伊叼着狄黛米熊皮大氅的衣角独自回来的时候，之后直接导致了这一系列不幸，眼下场景重现，不知道又是什么噩耗。希德勒斯顿向后退了一步，示意卢克进屋慢慢说。
“殿下，”贴身侍卫忐忑不安地说道，“伦敦。。。伦敦来了消息。。。”
希德勒斯顿的动作一僵，但紧接着便用故作轻松的笑容不漏痕迹地将之掩饰过去：
“哥哥传来消息也是很正常的。。。”
“殿下!”卢克突然大喊一声，把希德勒斯顿吓了一跳，他的侍卫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他的双肩晃了晃，仿佛想把这种压抑的悲伤从他的身上抖落似的，说起话来涕泪纵横，“陛下要结婚了，陛下要和您的狄黛米小姐结婚了，消息都传开了，殿下，您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陛下向来最在意您这个弟弟了，狄黛米小姐对您的爱意谁都看得出来，怎么会。。。怎么就。。。殿下，您想想办法呀，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把误会解开就好啦，您别一个人在这里自我折磨啊，您。。。您。。。”
但是希德勒斯顿只是轻轻地挣脱了卢克，在身后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事情要是像你说的那样简单就好了，卢克，”他虚弱地笑了笑，那笑容谁见了都会觉得心碎，“就像你说的那样，哥哥对我一直很好，狄黛米。。。狄黛米不是薄情寡义的人，她改变主意一定有她的道理。既然国王陛下即将成婚的消息已经传开了，我怎么能横生枝节坏了我哥哥的喜事？自我折磨。。。我没事的。”
“殿下，”卢克痛心疾首地说道，“殿下难道不觉得这其中另有隐情？您赶去伦敦的路上，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伤成那个样子？万一。。。万一陛下和狄黛米其实和您一样都是受害者呢？”
卢克的一番话倒是在希德勒斯顿死机多日的大脑里擦出了一些火花，他本来是要深入调查那莫名的伤害和可疑的幻觉的，但是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他萎靡不振，现在说起来，他还能记起狄黛米当时撕心裂肺的哭喊，她说什么来着？
“我听话，我听话，我什么都听你的安排，求求你了，放过他吧。”
真的有可能吗？希德勒斯顿在电光火石间想道，他在疼痛的恍惚中看到的一切都不是幻觉，而是真实发生的事？狄黛米是遭受胁迫才会。。。如果果真如此，那么他直到现在才想通这一切简直不可原谅，上帝知道狄黛米这些日子以来经受了什么！那么马库斯呢？那个威胁狄黛米的男人是不是也会对哥哥造成威胁？伦敦是否已经岌岌可危，而他还在伊斯特本默哀一己之伤？真是活该他受这么些天的罪！
“卢克，”希德勒斯顿恢复了些往日明智的模样，“国王还有其他话吗？”
“陛下。。。陛下让殿下上伦敦去，”卢克愁眉苦脸地说道，“陛下想让殿下在婚礼上担任伴郎。”
“婚礼”、“伴郎”等词听上去颇感刺耳，但希德勒斯顿选择忽视了它们：
“那我们就上伦敦去，”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打起精神来，卢克，情况要么就是还没有糟糕到那个份上，要么就是糟糕透了。。。但是无论如何，都比坐以待毙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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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黛米和阿罗是沃尔图里家族的人？而你和她一见钟情，还同意阿罗待在伦敦参加你们的。。。婚礼？”在伦敦的政事厅里，希德勒斯顿听完他的兄弟说完前因后果，难以置信地发问道，拼命试图把“一见钟情”等行为和端坐在王座上的马库斯联系起来，却只是在白费力气。他只觉得千头万绪已成一团乱麻，狄黛米口中的哥哥原来就是阿罗，但是她既然是沃尔图里家族的一员，此行的目的是在伦敦见到马库斯，那么之前在伊斯特本的种种又是为何？她的爱意到底是真是假？希德勒斯顿不相信有人能够伪造出那么情深意切的亲吻，但是如果狄黛米真的撇去沃尔图里家族的巫师身份，真心实意地和他发展出那样一段情缘，又怎么会在斗转星移之间竟成了马库斯的未婚妻？马库斯尚不知情他和狄黛米之间的纠葛，希德勒斯顿觉得现在也不是告诉他的好时机。
“当初想和巫师打交道的人是你，现在劝我远离巫师的人也是你，”马库斯一心认为希德勒斯顿是在大惊小怪，笑着摇了摇头，“别担心，希德尔，我不会因为美色误事的，我和阿罗说得很明白，如果狄黛米嫁给我，我就同意转变他成为吸血鬼，但是转变一旦完成他就必须离开不列颠尼亚群岛---我们不需要巫师。”
“那。。。那狄黛米呢？”希德勒斯顿一边问一边转开脸不让马库斯看到他脸上的表情。
“狄黛米是一个女巫没错，但是她不足以造成威胁，她的魔法力量和她的哥哥比起来真的是所谓的‘小巫见大巫’了，”马库斯满有把握地说道，“结婚以后，我也会多留意她的。”
“我不是问这个，”“结婚”一词刺痛了希德勒斯顿，事有蹊跷他却无能为力，这让他非常痛恨自己，“结婚也要考虑女方的意愿，她。。。她怎么说？”
“我有充足的理由相信，我们是两情相悦的。”马库斯的话字字揪心，他却并不觉得，从王座上走下来拍了拍希德勒斯顿的肩膀，“这段感情来得很是时候，缓和了我和沃尔图里家族之间的紧张关系。。。你瞧，他们这就来了。”
希德勒斯顿还来不及推脱，来人的脚步声已经抵达了政事厅的门口，他突然前所未有地警觉起来，“谨慎一些没有坏处，希德尔”---他想起马库斯的训诫，只可惜说这话的人这时反倒鬼迷心窍，如果马库斯已经中了诡计，那么他绝对不能再失守，他必须用清晰的头脑看清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减少个人痕迹---希德勒斯顿赶在阿罗推门进入政事厅之前把吸血鬼斗篷的领子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他唯一露在外面的眼睛看到阿罗冲着他扬起了眉毛：
“看来伊斯特本亲王对沃尔图里家族很有戒备之心啊。”
“我也不明白他这是怎么啦，”马库斯责备地看了希德勒斯顿一眼，无奈地说道，“他之前还兴致勃勃地打算和你们探讨吸血鬼的起源来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改变了主意。”
阿罗露出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
“殿下如果有这闲情逸致，不妨就和您未来的嫂子多熟悉熟悉吧。你说是不是，狄黛米？你为什么不进来认识一下伊斯特本亲王呢？”
希德勒斯顿的心跳慢了一拍，政事厅的门外影影绰绰地伫立着一个人影，本来似乎还指望着能够置身事外逃过一劫，听到阿罗这么说不禁苦苦哀求起来：
“哥哥，我看还是算了。。。”
“都是快要成为王后的人了，竟然还这么羞羞答答。”阿罗像一个爱开玩笑的兄长一般笑怪道，手上却加大力道，不由分说把狄黛米一把拽进了房间里。
他们的眼神相交了，世界上没有一片大海比希德勒斯顿的眼睛更深沉，也没有一处空谷比他的眼睛更幽邃，千言万语只化作一束目光，催红了狄黛米的眼眶，像鞭子一样抽打在她的心上，让她无力承受，所以当马库斯过来吻她的时候，她只是顺从的收回视线，仰起头来当着希德勒斯顿的面和另一个男人唇齿相缠。
希德勒斯顿只觉得胸口闷闷地疼，嫉妒、愤怒、疑惑、痛苦噬咬着他的心脏，他的獠牙和指甲都跃跃欲试，暗示他用动物之间最原始的方法把属于他的东西夺回来，然而在这个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个人也对这样一场恶战期待不已，希德勒斯顿遭遇阿罗高深莫测的目光的一刹那，突然就意识到他正是那个在幻觉中胁迫狄黛米的男人，也就是重创自己的罪魁祸首。如此诡计多端，如果兄弟之间大打出手，岂不是遂了他的愿
“哥哥能够找到称心如意的伴侣我自然高兴，”希德勒斯顿缓缓收起獠牙和指甲，处变不惊地应答道，“我还未皇嫂准备了见面礼物，请哥哥准许我去知会卢克一声吧。”
他走过阿罗身边的时候，停下脚步多看了他一眼，那双一向温柔如水的眼睛竟如宝剑出鞘般凛冽，让阿罗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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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怀疑来得太快，”十分钟后，阿罗带着狄黛米出宫时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本来指望他们兄弟之间的争斗一触即发，早晚决出胜负我好坐收渔翁之利，没想到我们的小希德尔这么沉得住气。”
“你的巫蛊之术是最大的漏洞。”计划不顺，狄黛米只觉得痛快，“无论是谁突然莫名其妙地被伤成那样都不会不怀疑的。。。啊！”
阿罗一扬手，狄黛米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提离了地面：
“我的魔法，轮不到你横加指责，”他贴近她，眯起眼睛，“倒是你，我的好妹妹，可曾给你的情郎泄露过什么内幕消息？”
“没。。。没有。。。”狄黛米被魔法压制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想也是，”阿罗撤销了些魔法力量，以免狄黛米窒息而死，他回头看了看身后马库斯的城堡，突然计上心来，“我看，你还是在宫里待着吧，那位亲王肯定会忍不住来找你，你知道，要是被马库斯撞见，这事情就不好说啦，他的脾气可不像他的弟弟那么内敛。”
“哥哥，求求你。。。”
“你可以选择及时行乐，狄黛米，”阿罗残忍地说道，“你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过我警告你，别想着和希德尔串通一气，你知道我在你身上种植的魔法和你的小宝贝息息相关，让你无时无刻不在我的掌控之中，另外，也别费心用魔法掩盖你和希德尔的私情了，就让你们的每一句情话都传进马库斯的吸血鬼耳朵吧。”
说完，阿罗快意地笑了笑，跳上等候在一旁的马车离开了，留下狄黛米一个人在原地手脚冰凉，动弹不得，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恢复了力气，跌跌撞撞地往回走去，她刚踏进宫殿的大门，几乎就要晕倒，一双温柔却有力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
阿罗没有想错，希德勒斯顿这就来找她了。
狄黛米面色惨白，胸口积郁的负面情绪让她直犯恶心，身体深处传来一阵绞痛。
“不，殿下，您快走吧。。。”她不管不顾地想要挣脱，但是希德勒斯顿不依不饶。
“狄黛米，你欠我一个解释。”
“不，不，殿下，您不明白。。。”
“殿下？您？”希德勒斯顿失声笑道，“你告诉我你爱我的时候可没有用尊称。。。”
“别!”狄黛米大惊失色，一把捂住希德勒斯顿的嘴不让他出声，“求求你了，千万别让马库斯听到。。。”
希德勒斯顿拉开她手放在他的手心:
“你和马库斯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一定有隐情。。。”
但是狄黛米只是绝望地摇头:
“我什么也不能说，我什么也不能说。。。”
“别这样，”希德勒斯顿用一种少有的霸道口吻说道，“不然我就要用吸血鬼的迷魂强迫你开口了。”
狄黛米惨淡地笑了笑：
“你以为我和阿罗会没有服用过马鞭草？”
“难道就什么办法也没有？”希德勒斯顿气恼地说道，“难道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没有办法，没有任何办法。”狄黛米说话的时候语调很怪，仿佛是指向截然相反的意思，希德勒斯顿突然感到少女的手指在自己的掌心里轻微地蠕动着，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凯厄斯？
狄黛米留下线索，深深地吐出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但希德勒斯顿重新一把把她揽进了怀里。
“希德尔，别。。。”
“嘘，趁马库斯现在注意力在别处，”希德勒斯顿抓紧时间说道，“我只要你一句话，你是否不改初衷仍然爱我？”
狄黛米定定地望着这个男人：
“我还爱你，我当然还爱你，你的哥哥也爱你。”
“那好，”希德勒斯顿坚决地说道，“你尽管相信我就是了，我们还有希望，是不是？”
看着他乐观的笑脸，狄黛米简直不忍心摇头否认：
“不，无论如何，我们都没有希望了，” 她轻声说道，“我怀孕了，这个孩子和阿罗的魔法紧密相连，我们谁都逃不出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抖森在公元前（其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