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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抖森在公元前(其四) ...

  •   狄黛米拿过拨火棍在壁炉里翻搅着,直到确保信件的每一个文字都在在炉火中化为灰烬才停下手。她刚刚直起身喘一口气,门外就响起了笃笃的敲门声。

      “请进。”她答应道。

      房门从外被打开了,卢克出现在门框里朝她欠了欠身:

      “小姐,哈里杰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发,殿下。。。殿下也正在宫殿门口等您。”

      “谢谢你,卢克,”狄黛米朝卫士点了点头,“我这就来。”

      卢克恭敬地退下了,她走到衣架边取下她的熊皮大氅披上,一边耐心地把扣子挨个儿系好,一边在心里计算着卢克的行动。按照他的步速,这时应该已经在希德勒斯顿的身边复命了。想到这里,狄黛米一个转身离开房间,一改之前梳妆的沉着,健步如飞地在走廊里穿行,熊皮大氅的下摆时不时刷刷地扫过地面。在她去见希德勒斯顿之前,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半分钟后,狄黛米走上宫殿中部一段富丽的大楼梯,楼梯通往整座宫殿唯一一间独立的卧室,其他卧室---包括希德勒斯顿安排她居住的房间,都是位于走道、和其他房间并列的。独立的卧室是为了确保亲王的安全所做的特别的设计,狄黛米上楼的时候,一个守在房间门口的卫兵便上前一步朝她问话:

      “来者何人?”

      “是我。”狄黛米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她有把握---这座宫殿里的人都认识她,也或多或少地了解她和希德勒斯顿的关系。果然,卫兵的脸上浮现出了为难的神色。

      “狄黛米小姐,殿下的房间是不可以随便出入的。。。”

      “对我而言不是这样,”狄黛米眨了眨眼睛,镇定自若地说着谎话,“事实上,正是殿下让我来的。”

      卫兵略一迟疑,最后还是让开了路,狄黛米一把推开沉重的房门,进入房间以后又小心翼翼地把门在自己的身后关上。她首先面对的是一件小巧玲珑的前室,如果有一位女主人,这间屋子便可以专供女士休息、化妆之用,然而眼下这里的主人还仅仅是一位单身汉,屋子里并不见化妆台、衣橱等家具,仅仅陈设着一张沙发、几把椅子,还有一张写字桌,桌子上各类用品、文件摆放得整整齐齐,空气中也没有因为主人长期抽烟而遗留的呛人的气味,由此可见希德勒斯顿良好的生活习惯。唯有沙发上细微的皱痕可以看出这是主人偏爱的位置,狄黛米可以想象希德勒斯顿整夜整夜地坐在这里处理伊斯特本的百姓寄来的信件,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微笑。如果卢克通报镇上的特殊请求,他就会一跃而起,驾着乔伊前去救急。

      狄黛米往前走,前室通向隔壁宽敞的卧房,卧室窗户宽大,却被黑色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卧房连着一件浴室---这就是狄黛米此次的目的地,许多个她和希德勒斯顿一起出诊的夜晚,他都会在出发前从浴室不起眼的柜子里拿上一瓶他所谓的“灵丹妙药”。狄黛米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吸血鬼的血,可以治病救人,也可以创造吸血鬼的后代。她飞快地抓过一个小瓶子,塞进衣服内侧的口袋里,转过身急急地往回走。她穿过卧室的时候忍不住停下了脚步,她真想把脸埋进希德勒斯顿洁白的枕头里,闻着他的味道,就这样一觉睡过去。。。也许将来有一天他们可以在这张床上相拥着醒来,但是现在她做不到,此时此刻,哈里杰已经准备就绪,希德勒斯顿正在宫殿门口等着为她送行,就算为了再渺茫的希望,她也不能不尝试着去争取。

      “久等了吧?”狄黛米轻快地跳下宫殿门口的几级石阶,向希德勒斯顿问道,在他的身后,夜色正像演出结束后的幕布一样四下合拢,乔伊和哈里杰刚刚热过身,正不安分地喷着热气。

      “不久。”希德勒斯顿好脾气地说道,欣赏地看着狄黛米身着骑装和熊皮大氅的飒爽英姿,忍不住赞叹道,“我真喜欢看你这身打扮。”

      狄黛米转了转眼睛:

      “你那张嘴再这么哄人,就和那些花言巧语的男人没什么区别啦。”

      “我要是真的会哄人,”希德勒斯顿张开双臂,将狄黛米搂进怀里,凑在她的耳边慢声细语,“就非得说服你改变主意---别离开我上伦敦去。”

      “别这样。”狄黛米娇嗔道,“你知道我此去是为了。。。”

      “我知道,我知道,”希德勒斯顿叹了一口气,把狄黛米抱得更紧了,“为我们的婚姻大事征询你哥哥的意见,世界上大概没有比我更加窝囊的亲王了,你知道欧洲那儿贵族还流行抢亲的吧。。。你之前怎么没提过你在伦敦有家人?”

      “是没有比你更好的亲王了,”狄黛米纠正道,转而又脸红起来,“之前不是也没有必要提及嘛。。。”

      希德勒斯顿只觉得害羞的狄黛米真是让他爱不释手,她怎么还不是他的呢?真是叫人着急。

      “我说,”希德勒斯顿若有所思地说道,“你就不能在离开之前给我一个说法吗?你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狄黛米倔头倔脑地说道,“在我的哥哥没有发话之前,我还是别开空头支票的好,而且如果你问我,他可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你知道,”希德勒斯顿轻轻地掐住狄黛米的下巴,让满面通红的她抬起头来和自己对视,“如果他不同意,我也不会就这么算了,我会不依不饶的,你最好也别轻易放弃,我们两个得立场坚定一些。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说不呢?倒不是说嫁给一个亲王有多值得骄傲,嫁给一个两情相悦的人总不会有有什么坏处,哪个哥哥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姻缘美满呢?”

      “天真”是这段话投射在狄黛米脑海中的首要印象,如果不是希德勒斯顿正搂着她,她就要把脸埋进双手之中叹息不已了。这位好亲王对狄黛米的来历仍然一无所知,只当她是哪户人家不守规矩的平凡姑娘,一心以为他们之间最大的障碍就是“长兄为父”不可违逆。狄黛米盘算着自己带去的吸血鬼的血可以使阿罗达到永生的目的,他就没有必要再进一步挑起希德勒斯顿和马库斯之间的争端了,或许还会答应自己留在不列颠尼亚群岛的请求,当然,没有必要让阿罗知道自己倾心于希德勒斯顿的事情,就像没有必要让希德勒斯顿知道自己的女巫身份一样,她对魔法从来就不像阿罗那样热衷,就让希德勒斯顿一直误会她是一个平凡姑娘好了。至于她自己,是丝毫不介意他的吸血鬼身份的,她只怕此行不会一帆风顺,也只能指望着希德勒斯顿那句“哪个哥哥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姻缘美满呢”聊作安慰了。

      “也是。”她冲着希德勒斯顿勉强地笑了笑。

      “别太担心,”希德勒斯顿扶她上马的时候安慰她道,“你真的不需要我陪同吗?”

      狄黛米咧了咧嘴:

      “你不是有国王的禁令在身吗?”

      “那我也可以让卫士。。。”但是狄黛米突然从马背上俯下身,希德勒斯顿的辩白被她突然而至的吻打断了,他立刻热情地回应了她,感谢他的身高,竟让这种姿势的亲吻一点也不吃力。当他们最终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眼睛都湿漉漉的,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

      “我才不要你的卫士,”狄黛米幽默地说道,“我怕他们追不上我和哈里杰。”

      希德勒斯顿的喉结动了动,他能感觉到热量在自己的脸上积聚,他抓过狄黛米的手臂,把她又一次拉向自己:

      “我告诉你,”他开口时声音都沙哑了,还有细微的颤抖,“等我们结婚后,我们就一起上非洲去,去看你最喜欢的那种动物---骆驼。。。天哪,我真是怕!”

      “你怕什么?”

      但是希德勒斯顿的回答是一把把狄黛米从马背上抱了下来,他捧着她的脸,让她紧紧地贴着自己站立,把自己的脸埋在少女的头发里大声喘息。狄黛米靠在希德勒斯顿的胸口却大气也不敢出,他们的恐惧自然是一样的,而了解全部真相的她恐惧更甚啊!

      希德勒斯顿忽然又将她横抱起来,放回到马背上---只是是乔伊的马背上,狄黛米不明所以:

      “这是。。。”

      “骑乔伊吧,”希德勒斯顿充满希冀地拍了拍马脖子,“它认识回家的路。”

      狄黛米抿了抿嘴唇,拼命挤出一个笑容:

      “你会照顾好哈里杰?”

      “你回来的时候等着瞧吧,”希德勒斯顿暖暖地笑着,亲手把马鞭和缰绳交给了狄黛米,又顺势最后一次握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嘴边吻了一下,“你回来的时候,我还要和你分享一个秘密,但愿在那之后你不改初衷仍然爱我。”

      狄黛米勒住缰绳让马后退了几步,他们彼此相望着:

      “我知道,希德尔,我知道,”她勾起了嘴角,“你这个天使般的吸血鬼,但是没错,我仍然爱你。”

      狄黛米说完便在马脖子上重重地落下一鞭,在希德勒斯顿震惊的喜悦之中冲着紫红的天际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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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一个国王恰好是一个吸血鬼,而这个吸血鬼又恰好不像希德勒斯顿那样知足常乐---用动物的鲜血就能打发,那么情况就会变得非常麻烦。马库斯当然不希望伦敦频频出现干尸而闹得人心惶惶,这就是他隔三差五就乔装打扮出没在那些声色场所的原因了,只是他的目的可不是男女之欢,他是在捕猎,因为唯有这种挤满了外乡人、流浪汉和无家可归的人的地方,尸体才会被无人问津地偷偷处理掉。然而这天夜里他裹着黑色的连帽斗篷投身其中的时候,却不知停在街角的一辆高档马车里正有一双冷酷的黑眼睛正死死地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直到他的身影淹没在花红柳绿之中,这个像狐狸一样的男子才缓缓地向后靠在了马车座椅的靠背上。

      “药都下过了吧?”阿罗-沃尔图里沉静地问道,指节在窗框上敲出了死神的脚步,“每一个人,都下过药了吗?”

      “万无一失。”阿罗对面的金发少年肯定地回答道。

      阿罗绽开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你办事很得力,凯厄斯,比狄黛米靠谱多了,”他赞扬地望着自己的合作伙伴,凯厄斯是一个吸血鬼新生儿,为了摆脱日光的限制,主动投诚于沃尔图里家族,阿罗形容他是“意外的惊醒”。当然,面对一千多岁的普兰塔齐纳特兄弟,他那点可怜的吸血鬼技能实在不值一提,但是他对吸血鬼的了解总是能让阿罗在与马库斯的斗智斗勇中灵感大发,此外在个人利益最大化这一点上两人也很欣赏彼此,“我向你保证,事成之后你就会得到你想要的日光戒。我还希望你能留在沃尔图里家族给我作伴哩,比起狄黛米,你这个同伴好太多了。不过在那之前,还是不要让马库斯注意到你和沃尔图里家族的关系,不然你区区一个新生儿恐怕承受不住他的怀疑,另外那样为我办事也更方便。”

      “谢谢你,沃尔图里先生。”凯厄斯面无表情地说道,“说到你的妹妹,她又来过信了。”

      “好像是有这事,”阿罗皱了皱眉头,“该死,自从遇到那个亲王后她就不让人省心。。。信上怎么说的?”

      “她说要来伦敦和你见面。。。谈谈,”凯厄斯干巴巴地复述着信的内容,“按照她的说法,现在这个时候说不定已经到了。”

      “嗯,”阿罗显得若有所思,“凯厄斯,我们下药有多久啦?”

      “一个多月了吧。”凯厄斯计算着,“也接近高峰值了。”

      阿罗冷冷一笑:

      “差不多了,”他在车窗上敲了敲,马车一震,行驶起来,“狄黛米回来得正好,马库斯那儿也该她出马了。”

      “我看她来伦敦不是为了这件事情。。。”

      “那么,”阿罗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们就让她改改主意呗。”

      阿罗早先时候已经见过马库斯,双方很快就摊了牌,吸血鬼和巫师的会面真是别开生面,一千年的生存经验或许让马库斯懂得了谨慎的重要性,对任何示好都心存疑虑,但是在阿罗无所不为的阴狠面前,还是难以保全。结局不出阿罗所料,马库斯没有答应用自己的血让阿罗获得永生,说实话,轻易的应允根本就不在他的计划当中,更何况,在成为吸血鬼以外,他还有些其他想法。与其死乞白赖的苦苦哀求,倒不如退而求其次,先在伦敦安定下来以从长计议。

      阿罗在自己的临时宅邸前别过凯厄斯,他一到家,就有仆人向他禀报“狄黛米已经等候多时了”的消息,让他烦不胜烦,但是当他推开会客室的房门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却算得上是很亲切的。

      “哥哥!”狄黛米一直都在惴惴不安的状态中等待着,看到阿罗推门而入不禁像受惊的兔子一般一跃而起。

      “我的好妹妹,”阿罗给了狄黛米一个夸张的拥抱,“瞧瞧你这风尘仆仆的模样,希望你是来告诉我,伊斯特本的亲王已经彻底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了吧?”

      狄黛米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只好结结巴巴地说道:

      “差。。。差不多吧。。。”

      “那再好不过了,”阿罗在沙发上惬意地坐了下来,“我刚刚还在想,是时候把你的阵地转移到马库斯这边来了。。。”

      “哥哥,等等,” 阿罗的话被打断了,这种事情以前可不常见,狄黛米的声音细如蚊呐,语气却很坚决,“我。。。我有事。。。有事要跟你说。”

      如果后者不是因为紧张而低着头,一定可以发现在阿罗的嗓音变得更加甜蜜之前,他的脸色吓人地暗了暗:

      “说吧,说吧,我的好妹妹,难道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和你最亲爱的哥哥讲吗?”

      狄黛米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把内侧口袋里的小瓶子掏出来摆在了阿罗面前的茶几上。

      “这是什么?”阿罗瞄了一眼,不动声色地问道。

      “吸血鬼的血。”

      阿罗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亮光:

      “伊斯特本亲王给你的?”

      “不。。。不是,”狄黛米窘迫地说道,“是我偷的,我把这个给你,希望。。希望。。。”

      “希望什么?”阿罗平静地问道。

      “希望你达到了目的,” 狄黛米哀求道,“就放过马库斯和希德勒斯顿吧。”

      阿罗沉默了一会儿,伸出鹰爪一样的手把玩着那只小瓶子:

      “狄黛米,”他叹息着,“在伊斯特本的那些日子,难道让你感兴趣的只有那位亲王?难道那富饶的土地和虔诚的百姓没有让你动心?难道你不认为沃尔图里家族也值得拥有这些?”

      狄黛米张了张嘴巴,却没发出声来。

      “永生,”阿罗晃了晃那个小瓶子,“是我的目的之一,但如果我需要的只是吸血鬼的血,我大可不必千辛万苦地上这儿来。这些日子以来,我看到整个不列颠尼亚群岛都对马库斯俯首称臣,凯厄斯告诉我,他在吸血鬼的世界里也很受尊敬。。。所有这些权利和地位,我都要得到。”

      狄黛米把她的熊皮大氅裹紧了些,令人不易察觉地朝门口靠过去。

      “你知道我这些日子在忙什么吗,好妹妹?”阿罗自我陶醉地说道,“我一觉察出你和那个亲王之间不对劲,就亲自着手安排好了你和马库斯国王的爱情,知道迷情剂吗,小乖乖?不像你的幸福魔法那样浑然天成,但是一旦剂量大到一定程度,产生的迷恋将会是毁灭性的。我一度担心马库斯会察觉被下了药,但是通过猎物的血液让他服下的方法简直神不知鬼不觉,所以这一个月,凯厄斯让伦敦所有的声色场所的人都服用了迷情剂,无论马库斯选择谁作为他的猎物,他都是在积累药性,眼下只差与你相遇,来激活他的爱情,而你恰好在这里。。。”

      狄黛米不敢再多听一句,多看一眼,她尖叫着朝外跑去,但是阿罗只动了动手指,会客室的房门便锁上了,他笑眯眯地望着狄黛米:

      “你去哪儿,好妹妹?”

      “L'esplosione!”狄黛米大喊道,房门被炸开了,一股热浪朝阿罗逼去,后者微微吃了一惊,但只消摊开手掌,所有飞舞的碎屑立刻凝固在了空气之中,而狄黛米已经趁乱逃离了房间,阿罗眯了眯眼睛,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来,他操控着魔法的手一松,漫天的碎屑纷纷落地,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他踩着满地碎渣追了出去。

      “乔伊!”他走下大门口的楼梯时正巧看到一匹白马应着狄黛米的呼唤飞奔而来。她跟随自己跑过不少地方,魔法力量不敢恭维,但马术等生存技能是不差的,阿罗看着少女敏捷地翻身上马时心想道,他冷哼了一声,手指一勾,马背上的狄黛米便仿佛被无形的套索缠住一般向后重重地摔下马来。乔伊确实是一匹通人性的好马,这时竟掉头跑回来,用嘴叼着狄黛米的衣物不放,阿罗又一扬手,乔伊挨了一击,惊得前蹄离地,狄黛米的熊皮大氅在它拉扯下终于断裂了,乔伊便扯着熊皮的一角,朝伊斯特本的方向跑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抖森在公元前(其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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