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生存法则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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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当觉得自己活了五百多年，始终在刷新痛苦和煎熬的定义。这是这个夜里他第二十一次从沉重的来回踱步中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朝门口望去，而伊利亚还是一如既往地以无比坚决的姿态阻隔在了亚当和大门之间。
“你最好别那么打算。”伊利亚警告道。
亚当颓丧地垂下了头：
“你们不能把我困在这儿，”他绝望地抗议道，“骆驼生死未卜，我必须做点什么。。。”
“现在外面有好几十个感官灵敏、追捕能力一流的吸血推狼人混血儿正不惜把新奥尔良翻个底朝天好把你的小宠物找回来，”克劳斯沉闷地说道，他坐在角落里的姿态也相当垂头丧气，两次惨败在这个名叫范海辛的吸血鬼猎人的手下着实灭了些他的锐气，但同时也把他的怒火烧得更旺了，“如果你觉得你比他们更了解新奥尔良、更擅长追踪，就去一展身手吧。”
亚当看着克劳斯厌倦地抓过一瓶烈酒就往嘴里灌去，突然就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厌恶之情，也恨不得把自己淹死在酒精里，克劳斯似乎很能理解他的心情，转手就扔给了他另一瓶威士忌。
“现在你明白了吧，”克劳斯醉意朦胧地说道，“爱得自私一点也不比爱得所谓高尚要容易，是不是？”
“你们两个，”伊利亚无奈地望着两人“不醉不罢休”的姿态，“别喝了。”
但是显然没有人打算听他一言，伊利亚又担忧地看了他们一眼，心里想着他们醉得不省人事倒也不会惹是生非，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便竖起大衣高高的领子，走进了屋外的夜色之中。他并没有走得太远，毕竟事实正如克劳斯所说的那样，现在搜查新奥尔良的人手充足，不必他们亲自出马，但考虑到克劳斯和亚当眼下都正处于自暴自弃模式，统筹大局的任务还是不可避免地落到了他的肩上，他一边沿着新奥尔良历史悠久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边时刻竖起耳朵关注着百米以外的住宅里有否传来值得注意的骚动。
亚当承担着五百年的岁月便感到不受其重，而他和克劳斯的年龄都已经是四位数了，却依然□□在这个世界上，生命是有弹性的，而它的弹性就是用来承受一切不幸的，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伊利亚从来不相信会有这么一个时候---绝不该轻易剪断它，他的骑士精神使他不能苟同克劳斯所谓的自私的爱，克劳斯总是可以颠倒黑白，强词夺理地把恶劣的缺陷说成好的，又把优秀的品质说得一文不值，但这并不代表他就赞成亚当支持夏娃自杀的行为---无论亚当怎样为自己正名，他还是怀揣着伊利亚都难以理解的心情亲手剪断了自己的爱人的生命线，克劳斯有一句话至少是很正确的---任何一种美好的东西最正确的表现方式都应该是生存，所以无论永生有时看起来多么让人绝望，生存都是他和克劳斯的底线。
永生对谁都不简单，就在所有人都认定对始祖吸血鬼来说，生存是再容易不过的时候，伊利亚却深知自己都经历过什么，在最美好的18世纪后与自己一度亲密无间的弟弟克劳斯反目成仇，接着花了一个世纪的时间穷追不舍，虽然明知在这一个世纪里，克劳斯已经深受吸血鬼猎人的幻觉的折磨，和自己一样过得痛苦不已，他却还是一路追杀到了神秘瀑布镇；20世纪初因为帮助朋友反而失去了自己深爱的女子，之后又处心积虑寻思着复仇。。。几百年来自己的心脏从未卸下过负荷，但是事实证明，只要活着，就会看到事情好转起来，现在兄弟之间已经得以握手言和，等到这些闹剧结束，他和克劳斯就会重新接手管理这座城市，除掉每一个绊脚石---这并不会很容易，但是只要兄弟同心。。。赛莱斯特确实人死不可复生，但是冥冥之中他竟然又与她的后代相遇---而且是唯一的血脉，虽然骆驼是亚洲人的模样，但伊利亚觉得她一样很讨人喜欢，虽然两人最初认识的方式未免有些血腥残暴，但是她与这个时代不符的古典精神、和吸血鬼之间的特殊情谊，一点也没有让他失望，他欣慰地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赛莱斯特的影子，因此也就被吸引了目光。就像。。。就像现在这样。
伊利亚站住了脚步，看着赫然出现在街角的骆驼，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在朦胧的灯光下几乎是赛莱斯特的翻版，她俏皮地把头轻轻一偏，展开了一个巨大的微笑。
“伊利亚。”
伊利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人类的气息被吸进鼻腔，与此同时心跳声、血液的流动声也纷纷涌入他的耳朵，证实了他的猜想:曾经夺走了赛莱斯特的生命的魔法这一次真的在她的后代身上奏效了---骆驼重新成为了人类，隐藏她的魔力的魔法保护也已经不复存在，骆驼作为赛莱斯特的后代---一个法力高深却对魔法一窍不通的女巫---完完整整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不过在“对魔法一窍不通”这一点上伊利亚倒是想错了，因为骆驼刚朝他走近了几步，便迫不及待地念出了咒语:
“La Magia di recupero。”
伊利亚感到围绕着自己手指的戒指微微发烫，接着又恢复了正常，在伊利亚来得及发问以前，骆驼就一把抓过他的手仔细观摩起来。
“看上去没什么变化，”她喃喃地说道，有些没有把握，“你确定咒语没有出错吗，亚力克？日光戒恢复正常了吗？”
“咒语绝对没有出错。”亚力克肯定地说道，从阴影中闪身出现，简沉默地站在她的身边，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却警惕地注视着伊利亚，后者在心里暗暗惊叹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两个人的存在，亚力克就着灯光把几张破破烂烂的纸张展示给骆驼看，“La Magia di recupero，它就是这么写的，你总不会在质疑我的意大利语有问题吧？我说这种语言有好几世纪了。”
骆驼不好意思地回过头来冲着伊利亚笑了笑：
“这两位是简和亚力克，来自。。。呃。。。沃尔图里家族，”她又转向姐弟两人，“这位是伊利亚-麦克尔森。”
“久仰大名。”简淡淡地说道。
“沃尔图里，”伊利亚也冷淡地点了点头，但却显得有些怀疑，“我以为你们不涉足美洲大陆的，你们的势力不是在欧洲吗？”
“我知道规则，”简立刻表态道，“欧洲是我们的，美洲是你们的，别担心，我们此行绝无恶意，只是为了她。”简朝骆驼扬了扬下巴。
“骆驼？”伊利亚的疑惑看上去更深了，他换上了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还伸出手一把把骆驼拉到了自己的身后保护起来，简和亚力克见状都上前了一步。
“等等，”骆驼急忙稳住这一触即发的态势，“他们真的没有恶意，伊利亚，说来话长。”
“那你最好能快点解释清楚。”伊利亚冷冷地说道。
“我会解释的，”骆驼迟疑地说道，“但是我们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先去见亚当？”
伊利亚几乎已经紧紧握起来的拳头突然就松开了，他差点忘了，他越过自己的肩膀看了身后脸颊微微泛红的骆驼一眼，如果这里有谁有资格过问她的事情，那也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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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无论如何，骆驼都得随我们去意大利一趟，”在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叙述完毕之后，简这样总结道，“亚当先生和两位麦克尔森先生是否同行请随意。”
“他当然是要同行的。”吸血鬼对酒精的承受能力是惊人的，克劳斯刚刚还是微醺的脸庞这时已经完全明朗起来，“我也一直想着能够拜访这个历史更加悠久的吸血鬼家族，三千岁---连我都难以想象。。。”
“阿罗长老随时期待年轻吸血鬼的来访。”亚力克礼貌地应答道。
“不过现在不行，”伊利亚更加绅士地回答道，“我和克劳斯还有正事要干。”
“你们打算重建新奥尔良？”骆驼好奇地问道，她听说麦克尔森兄弟的这个计划已久，却对如何真正实施一无所知，很想借此机会一问究竟，不料这次伊利亚却另有所指。
“在我们重建新奥尔良之前，”克劳斯把玩着一个空酒瓶，“得先解决一些私人恩怨。”
“只要那个范海辛还在外追杀吸血鬼，新奥尔良就算不上吸血鬼的王道乐土。”伊利亚坚决地说道，“除掉他不会让沃尔图里家族感到困惑吧？”
“不会，”简简洁地说道，“请便。”
“那么，”克劳斯满意地说道，“事情就先这么定了，我和伊利亚先解决吸血鬼猎人的问题，骆驼和亚当先行一步上意大利去。。。亚当，亚当你怎么不说话？”
所有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聚集到了亚当的身上，后者显然不大适应成为关注的焦点，目光逃避地在地面上打着转。骆驼突然发现亚当今天安静得近乎怪异，除了她安全回归时他紧迫得让人窒息的拥抱，他在整个谈话得过程中一言不发。
“亚当？”骆驼不安地问道，“你还好吗？”
亚当的嘴唇卷了卷，感到一颗钉子正在一锤一锤地被钉进心里：
“我要和你谈谈，骆驼。”
骆驼的脸泛起了红晕，她作为吸血鬼时的经历如今重现在她人类的大脑中显得有些不大真实：
“我们。。。我们可以一会儿再谈。。。”
但是亚当拒不退让:
“就是现在。”
“当然，当然，”克劳斯及时地接口道，“我们得给恋人留下一些空间，沃尔图里的朋友们，我们到隔壁去喝一杯怎么样。。。”
他推攘着简和亚力克离开了，走出房间之前还丢给骆驼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亚当却依旧低垂着头，伊利亚见状便不像克劳斯那样乐观，反倒颇感忧心忡忡。
“亚当。。。”
“你也去吧，伊利亚。”亚当不由分说地下了逐客令，伊利亚向骆驼比出“好自为之”的口型，最后也带上门出去了。
“好吧。”骆驼在听到房门发出代表关上的“咔哒”一声轻响后说道，“你有什么事情迫不及待地要和我说”
“有好多事，”亚当闭着眼睛长呼了一口气，“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他一阵风似地移动到了骆驼的面前，轻而易举地就拖着她的腰把她提了起来，让她的嘴唇不偏不倚地正好贴上他的，骆驼立刻反应剧烈地环上了亚当的脖子，热情地回应着他的亲吻。
“你把他们支开。。。”她在嘴唇相接之间得空便气喘吁吁地问道，“就是为了这个你知道他们在隔壁能够听得一清二楚的吧？”
“谁在意呢？”亚当嘟哝道，继续蹂躏骆驼的唇瓣，对她的不专心感到小小的恼火，忍不住用手轻轻地搓揉着她的腰部，带给她一阵阵酥麻的感受，使她一时间接受到了错误的信号，意乱情迷之间便伸手去扯亚当的衬衣。
“等。。。等等，”亚当慌忙停手，“这太多了，不。。。不是现在。”
“我猜，我重新变成了人类又让你束手束脚了吧？”骆驼脸色绯红地问道，他们终于从短暂的激情中获得了暂时的满足，亚当让骆驼肆意地蜷缩在他的怀里，自己则懒散地仰靠在沙发椅上，两眼直愣愣地瞪着天花板，仿佛对自己眼下的处境感到不可思议似的，听到骆驼这么问，他的睫毛令人不可察觉地抖了抖，表情也变得隐忍起来。
“我。。嗯。。。一直在考虑。。。”他纠结着措辞，心里盘算着事情会演化得多么糟糕，但骆驼显然完全没有和他往一处想。
“但是现在事情不一样了，亚当，”她从亚当的怀里坐起身来，无比兴奋地说道，“再也不一样了，我现在是最强大的女巫家族之一的后代，我的祖先竟然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吸血鬼，我不再是弱小得处处需要保护的人类。。。”
但是亚当在听到“弱小”这个单词的时候就已经变了脸色，他伸出手捉住了骆驼“畅想未来”时胡乱飞舞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便让手腕处的皮肤泛起了青紫色。
“你。。。你干什么，亚当？”骆驼疼得微微皱了皱眉。
“看看这个，”亚当用手磨砂着骆驼手腕处变色的皮肤，喃喃地说道，“你怎么敢说你不弱小，你是那么弱不禁风。。。”
但是骆驼并不甘心，只是说道：
“等我学会了魔法。”
“你永远都不会足够强大、足够安全，”亚当痛苦地说出了事实，“只要你和我---和我这样的吸血鬼在一起，你就永远不会安全。”
房间里突然就陷入了沉默，亚当闭着眼睛不想去看骆驼的反应，他只感到自己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了，他睁开眼，看到骆驼正背对着自己：
“你又来了，是不是？”她声音颤抖地说道，“就因为我又成为了人类，你就觉得我弱小，又要甩掉我。。。”
“不是因为你弱小，”亚当反驳道，“你确实弱小，但这是为了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骆驼大声喊道，她转过身来面对着亚当的时候已经泪眼婆娑，仿佛是为了证明这一点，她朝一旁的银烛台举起了手，“In un anello。”只见烛台应声变形，扭曲着最后竟然形成了一枚戒指，在骆驼 “Di giorno”的咒语下，一枚日光戒应运而生。
“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亚当沉默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内心颇感震惊，外表却巍然不动。
“没错，这什么也不能改变，”骆驼倔强地说道，“即便我离开你，我也已经是一个女巫，我注定再也无法脱离超自然世界。。。”
“而这都是因为我。”亚当阴沉地说道。
“什么？”
“你没有听到萨利是怎么说的吗？”亚当狂躁地发作道，“赛莱斯特家族的魔法本来是会守护你远离这一切的，但是就是因为我---我是你遇到的第一个超自然生物，是我激活了你的魔法，让你成为众矢之的，让你被所有这些疯狂的事情所包围，而你现在本该无忧无虑地继续你的环球旅行。。。”
“如果过去的错误无法挽回，你至少该做些弥补。。。”
“如果过去的错误无法挽回，”亚当纠正道，“我们至少应该远离，避免再次犯错!”
骆驼愤怒地眯起了眼眼睛：
“你不会打算告诉我，这一切和夏娃没有关系吧？我在里士满机场问你的那个问题，这就是你的回答吗？”
亚当的眼神游离着：
“随便你怎么想。”
两人的目光在激烈的争吵中第一次碰撞，骆驼惊恐地怔住了，缓缓地摇着头：
“不，不，别又来了，别又来了。。。”
“别担心，什么也不会留下的。”亚当意识到这一刻的感觉是如此似曾相识，就好像他在夏娃死前与她的最后通话，他还是没有学会克劳斯所谓的“自私的爱”，因此他不可避免地将成为“高尚的爱”唯一的受害者。
骆驼在哭喊之中被亚当抓住了肩膀，她慌忙地左右摇摆着头，但是亚当用力地抓住了她的下巴，残忍地强行把吸血鬼魔法直射入她的双眼，他听到门外传来了急切的呼喊声---是伊利亚试图阻止他---但是他太迟了，他平静地吐出那些句子：
“你会记得有一个叫亚当的吸血鬼，但是你不爱他，你只是他的囚犯，你很高兴现在能够摆脱他了，”他迟疑了片刻又补充道，“而且你也知道，他并不爱你。”
房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了，伊利亚闯进房间里，却只来得及看到骆驼眼中的最后一丝情愫消失殆尽。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生存法则二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