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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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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前回到客栈已是寅时了,为了掩藏行迹,她试了试新学不久的瞬移术,岂料竟移到了隔壁房里。
床帐低垂,一地散落的男女衣衫,桌角斜挂一只粉紫的绣鞋,椅边几朵萎黄的杜娟——这是今晨房门口遇见的妖娆女子头上所簪之物。她晓得这便是那隔壁客商带回消遣的暗娼了。
房里一片靡靡之音。
她不由得红了脸皮——此时是再不能用瞬移术了,否则又出个差错,可不是现下偷溜就可以解决的。
好歹是有惊无险地回了房,她也不梳洗,只换了身衣裳便爬上了床榻。
那唤柯其诺的到底什么来头?是敌是友?这般突兀地冒出来,真真是令人摸不着头脑......不过,只要他不挡我路,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如今走到这步,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有变故不得成事,也只能叹一句天意弄人了——罢,罢,便走一步看一步吧。
她这样想着,渐渐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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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便睡过了午时,她有些懒懒,便在房里用过了饭。
窗外仍是灰压压的阴沉的天,玉兰树的大叶子将视野隐去了一大片。
她心里莫名地被天色牵引得有些不愉,正欲阖上窗叶——一个女子从隔壁的窗户里探出头来了。
一袭红衣,发髻疏懒随意地挽着,伸长的玉腕努力去掐一朵嫩嫩的绿芽——是昨日的那个女子——她也发现了程小前,不过尔后便是毫不介意的模样,只勾魂地抛了一个媚眼过来。
程小前竟觉得这一眼很有风情,连自己都要醉了。
“这样很危险,还是让我为你效劳吧,美女。”一年轻男子的声音,伴着修长的手指攀上了女子的手。
柯其诺前胸贴着女子后背,将大半身子覆在那娇小上——折了整枝玉兰茎叶。
这过程十分缓慢,从他的直视女子的暧昧眼神,与微微埋首于其颈间的深嗅动作,及捏着枝条还不忘用余下三指包住女子柔荑的行为可知——他在调情,且颇享受。
女子也不甘示弱,抬臂便搂住他的脖子,胸前有意无意地磨蹭对方。
那二人在窗边便目光里烈火干柴噼里啪啦烧将起来。
程小前不动声色,轻悄关上了窗户,只觉得一阵恶心。
这柯其诺竟追到了此地,还住在隔壁与那......倒是不忌讳呢。
不过,这是他人之事,管也管不着;只遇见了这种事,毕竟有些膈应,若不然,还是换间客栈罢。
她感觉胸口闷极,决意还是出去走走,顺道打听些消息——凡事总是保险为上。
——“哎呀——”一声女子的娇呼隐约传来,尾音微扬,很有些甜腻的颤颤。
她顿觉似喉咙口噎了颗元宵——立马加紧了速度,结了房钱,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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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上行人不多,大多是撑了油布的小摊,也只稀稀落落摆了几件货品,看样子便是好收拾的——落雨时便能快快地避了。
程小前紧走几步,背着随身小包便进了一家茶馆。
客人不多,只几个老客仍旧点了小菜,就着小酒絮絮地叨些“康景王雄威”与“天下之势”。
她将小二叫过来,问了几句附近何处有客栈,作一个暂歇的旅人模样。
“......三爷,你说那康景王如此了得,怎得会有一个病怏怏的兄弟呢?”一褐衣汉子不解问道。
她捏着杯子的手紧了一紧。
“这你便不知了罢。”被问话的白须老翁得意一笑,冲桌前鸟笼里一只画眉打了个哨,缓缓道,“这病呐~并不是胎里带出来的,原先也是龙精虎猛的一个公子。哪知二年前他与一众王公子弟上紫阳山打猎,遇了一只母狐;想是因伤了小狐,那母狐护崽,拼死抗争之下竟也将他兄弟——也就是当今的康景王,咬下了马;他以身护兄,胸口被抓了一道大口子——”老翁手脚并用地比划,“从左肩这儿——到肚腹下——啧啧,那血口子——三爷我活了这大半辈子也没见过那样大的,还有那血呦——流了怕有几个脸盆子哩——”
她双手微微抖颤——如今想来,那日的情形还是如昨日般清晰地浮现于眼前,火烙似烫着她的双眼。
都是......都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那汉子却还不满足,追问道:“三爷净会胡说——贵族子弟的惨样怎得还能让你一平头百姓见了?真是喝高了罢您......”
老翁一见有人质疑,倏地便爆竹似地炸开了,大声拍桌嚷嚷道:“谁敢说我三爷胡编乱造——那日事起,康景王携着二公子一路快马赶回王府,不避众人策马狂奔的疯魔样子大家伙儿可是都瞧见了——你们皆能作证的——快给三爷我澄清了——”边说边指余下几人。
众人忙点头,起身各自劝慰安抚两人,又是一阵赔礼道歉,笑语片片。
忙乱之后有人叹了一句:“真真是兄弟情深,也算是佳话一桩了。”
“谁说不是呢?小子我还听闻那二公子如今尚在那崤山别院养伤,也不知如何了?”
“......能如何呢?当日那样凶险的境况虽救活了命,但谁知何时......也只是熬日子了罢。”这一声却愈加低下去了。
众皆叹惋。
......崤山别院么?无论如何,二哥是无辜的——她欠二哥太多,总要去看他一眼。
程小前霍地一阵风似地走了。
桌上留下的一颗碎银,在渐变的天色里发出弱弱的一点微芒。
不知今夜下不下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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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小前又如昨日一般到了崤山别院门前。
包袱是留在了新住进的客栈里的,她一身衣裳未换,仍是深色的粗衣短打。
所幸天未下雨,空气也不很湿重——行动间方便了许多。
她左右观察一番,见无甚异样,便隐于门左大石狮之后,心里默念隐身咒语。
忽地肩膀被重重一拍,她惊跳起来,猛然间撞到一物,是看不见的——那物似是倒了地,露出半张男人的脸来——是柯其诺。
接着是整张脸都浮于空中,龇牙咧嘴地嘀咕:“你这个小妞——看着又嫩又软,怎么力气比牛还大?哎呦~你快把老子撞脱臼了——”
——他果然是个高手——她从不知隐身术竟能依自己意愿,只隐去一部分身子。
“你怎得不在客栈里逍遥个够,跑此处吹冷风来了?”想到早些时候看到的与听见的,她又是一阵厌恶。
“咦?小姐看到了?嘿嘿,也没什么,不过是你情我愿的一场交易嘛——交易完成了就分开啦,不是很正常吗?”那脸舔舔嘴唇,作出一副回味的模样,“不过话说你们这儿的女人倒是很有味道呢——”
“你不必与我扯闲篇,到底有何目的我也不论;只是——”她眼里寒芒骤射,步步逼近,“——你若敢坏我大事,就休怪——”微微扯开左袖,那里一道金属冷光,在如此黑夜里也映着一片星辉。
“哎呦呦~原来还是个小辣椒,生气了的样子更好看了。”笑脸依旧不变,只是似乎多了几分不明意味,“你放心,我只是来守着我的承诺,免得你跑了或死了,那不是很麻烦?”
程小前愣了一愣,随既皱眉道:“我现下有事要办,你且回客栈吧——我不会逃的,也会留一条小命应诺——况且你在此只会添乱。客栈名唤——”
“我知道,就是什么‘云来’吧——我也住那里,就在小姐你隔壁呢。”他一脸真是有缘的欣喜模样。
又追来了?这人倒是消息灵通么——只是,到底是何事如此重要且非得自己能做成的?
“小姐别想把我扔下,从此以后不管小姐去哪里,我都要跟着。”话毕,这家伙竟摆了一副忠心管家的脸出来。
她又开始头疼,深知如今这牛皮糖是甩不下了,只得郁郁地不理他,兀自施法。
二人很快没入别院的暗夜之中。
今日这春的暗夜并不起风。
因而更显四围景物寂如死地,黑黢黢一团,犹如一张正在慢慢收拢的巨网,网着它掉入陷阱的猎物——与他们难测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