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秋悼》栾几

5、第 5 章

　　天下人近日都在为一个惊天大消息惴惴不安。
　　这消息便是安偌城投靠了鹗奇，成了鹗奇一块领地。而城主久录，不知为何，甫一上任便颇受国君赏识，竟还被圣上封了安偌王，不仅仍旧管辖着原安偌城，还生生多了几处土地。
　　安偌城之实力虽抵得上鹗奇几个大城，但久录毕竟只是一城之主，这样无功无禄地捞了个异姓王爵，说是其中毫无隐情才是怪哉。然而据闻此人是康景王爷所荐，提拔之事也是他所提，这在鹗奇国内前所未有颇不能服众之事，众人也不敢有甚异议。一时久录此人在鹗奇国内红得发紫，地位直逼康景王。
　　说起这康景王，是先老王爷长子，底下有一弟一妹。老王爷夫妇生前都是极传奇人物，辅助先王打下半个鹗奇，却不幸双双早逝。当时还是世子的现康景王才十三岁，便袭了王爵，担起了整个王府。且因他当时是皇太子心腹，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感情自是他人所不能及。一路来二人披襟斩棘，千钧一发之际康景王更是曾冒死救驾，终于一步步扶持太子坐稳了皇位，便是当今圣上了。
　　圣上厚恩，还提过将其妹纳为皇后，不料老王爷夫妇最是疼爱幼女，早在小郡主四岁之时便定下一门亲事，因此只得作罢。说起这定亲之人，却是极南之地一大族长之子，众人闻之皆不解得很。去岁族长之子进京欲履行婚约，不料那小郡主闻风逃了个无影无踪，只让那族长之子空欢喜一场。此事在去岁传的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是现今众人注意力又移到安偌城上了——这样一个大助力又加入了鹗奇的阵营，天下之势便很明显要有个极大变动，众人皆叹：怕是有一场大仗要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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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都城必经的一条小道上，一骑绝尘，迅如疾风。马蹄踏碎落花点点，将碾碎了的梨蕊味的香泥扬开一片，糟烂肮脏地抛溅在一路的春花嫩草上。
　　今日行得迟了些，只怕是赶不上在城门将闭之时到达了。所幸她还记得城郊外有几户农家，不得已也是可以住得一住的。至于迟行的缘由么......程小前神色晦明不定，暗暗一咬银牙——
　　鹗奇倾七十万大军，以康景王为帅，兵临蚕吴边城鸿裕。一月里已连下蚕吴几大关隘，虽遇抵挡，但其势头不减，如今中军已直指蚕吴卫城，看来拿下其都城也只是时日问题了。
　　一路行来，百姓皆是歌功颂德，志得意满，将个康景王赞得是天上有地下无，说是圣上都要封他一个“大战神”；而闻风而来朝觐的大小部族势力，更是多不胜数，将个客栈驿馆挤得是满满当当。她便只换一匹马，也费了好大口舌，才以高价得了这匹老马。
　　老马行不得半日便有些气喘吁吁，程小前只得下马暂歇。
　　她靠坐于一棵枝头满缀早桃的花树下，缓缓进了几块干粮饼子，口里颇觉无味，便拔开了随身小囊的木塞。
　　一股甜浓的经年果子酒香溢出来了——这是临行黄大娘给她祛寒湿用的，千叮万嘱不许多喝。
　　她一口一口饮着，听见附近歇息的旅人热烈议论着这一场两国之战，目光从花隙间透过，落在头顶并不十分晴明的天空；一堆堆云层挤得密不透风，雨后的湿意迟迟不褪。
　　......还有半月便能攻下蚕吴京都么？......时间颇有些紧了。程小前微微皱了皱眉头。
　　“这位美丽的小姐，你喝的是果子酒吗？”旁边一个陌生男子忽然凑上来问道。
　　她之前便见他探头探脑直往这处瞅，便当他是一个登徒子，也不欲多惹麻烦，只作不知。岂料这人竟狗胆包天，老着脸皮巴巴贴上来攀谈，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寒起一张脸，右手按了按腰间挂着的长剑剑柄，合着一身短打，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利落走江湖的侠女之流，轻易不能招惹的——这也是她的目的。
　　孰料这人忒没眼色，见她向自己望来，一径眉飞色舞道：“真是有缘呀~看来小姐也喜欢喝果子酒，正和我一样。我的家乡就盛产果子酒，特别是......”
　　程小前终于知道这人是越理他越来劲的，没等说完索性收拾了一番抬步便走。
　　男子被丢下也不恼，还笑嘻嘻跟上，搓手贼眉鼠眼道：“只是我好久也没回家乡了，一闻到你家果子酒的香味就嘴馋了。不知道小姐你这酒是哪里买的，和我家乡的味道真是像极了......”
　　她眉角抽了抽，扬手便将小囊抛给了男子——算了，就当施舍给乞丐好了。
　　男子立马将果子酒“咕嘟”灌了一大口，末了舔舔嘴角朝已在马上的程小前挥手：“美丽的小姐~谢谢你的酒，很好喝，跟我家乡的味道一样。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喝酒，我叫柯其诺——”
　　男子的声音被马上的疾风扯碎，她只听见一片马蹄“踏踏”——有机会？哼，还是不要再碰见这衰神为好，说话也怪腔怪调，看样子就不是好人。
　　她扬鞭加快了马行的速度。
　　程小前口中的衰神此时正倚在一块大青石上。他将酒尽数喝光了，便随手丢了那小囊。
　　小囊光滑的外皮上沾满了污黑的泥点子，斜斜陷在坑坑洼洼的泥窝里。
　　春风里，一片梨花瓣沾到了肩头，他伸手轻轻掸了掸。
　　男子瞟了瞟程小前消失的方向，瞥了瞥嘴，兀自转身晃晃悠悠地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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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偌城城主府里，黄大娘坐在灶边的小凳上擦了擦汗。小芝麻懒懒蜷伏在她脚边，浅浅地打着鼾。
　　城主——不，现在应叫王爷了——王爷高升，前来道贺的人络绎不绝，府里大开宴席，厨间更是已连轴转了几个日夜。然而每一个人都是喜气洋洋，嘴上没有一句怨言。过了明日，王爷便要迁进京里，此时谁人不忙着在主子面前表现一番，也许就被选上一同进京，鸡犬升天了呢。
　　这一片热闹繁华景象——好似前几日并没有什么人刚刚死去。
　　不知小前那丫头如何了？就如此让她孤身进京，还真有些不大放心呢。只是......
　　黄大娘仰头望着檐下飞进飞出的燕子——雏鸟长大了总要飞出窝里的，她日后必得走这条路，自己早就晓得的，不是么？
　　“黄大娘，大娘——那‘翡翠游龙羹’炖上了么？胡婆子来催了~”一个管事媳妇扒住厨间的门框探头来问。
　　“哎~早炖上了，你等等，就端来了。”黄大娘猛一醒神，立马起身忙活开了。
　　小芝麻掀了掀眼皮子，伸了个懒腰，仍旧窝在灶边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