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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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诗云：春风一度苍州冷，化作柔情过锦州。
讲的是那西北的苍州气候干冷，但是紧靠着苍州的锦州却马上就有了几分江南的意味。任你多寒冷的春风刮到了锦州，也要化作十里柔情。可见锦州是一个人杰地灵的好地方。
锦州城繁华，繁华在了它的勾栏瓦舍中，锦州城繁华，繁华在了它的茶寮酒肆中。锦湖十里，春意无边，一茶寮中，说书先生说得是情绪激昂，口沫横飞，而窗边的青布女子，虽然打扮寒酸，但是气度斐然，衬得通身的出尘。她手指摩挲着粗糙的茶杯，听得显然是津津有味。
说书先生正在讲那江南君子盟的众多选拔人选，首选的就是那江湖中横空出世的黑马，堪堪十五的少年俊杰凤家子弟凤璋，而能与之抗衡的也只有上一届的君子堂七公子之首公孙家的小四爷公孙清霄了。而玉娘也就和那些听客一样，听到兴味起也会摒足心神，听到那凤璋与裴家的大小姐的传闻也会挑眉暗地里起八卦。当然也只是心理暗自八卦，面上依旧是清冷一片。
玉娘在这里呆了十余天，把部分银子换成了大钱之后果然花销少了不少。拜这些说书先生所赐，这十余天里她也先后搞清楚不少当下武林的近况与传说。而在昨天，她也终于知道了这天下第一医术高明之人，竟是云州的洞天福地的谷主。传说他喜怒无常，亦正亦邪，玉娘自己也没有把握能否求得他的医治，但是尝试一把总不会错。而今天就是她最后留在锦州的一天了，等下买完干粮也该上路了。
说书人告一段落时，玉娘付了银钱走出了茶寮，直奔一旁的饼铺，而半路上却被一些驻足的人挡住了去路。
“看看，这就是咱们锦州城周府的大小姐啊，亲爹死了没两年，就落魄到要偷药了。”
“可不是，想那周家大爷是多么磊落的一个人啊，怎么生出了这样一个女儿。真是为家族蒙羞，为她爹蒙羞啊。”
“她现在还哪里算得上是什么大小姐啊，整个周府都是周家二爷掌管着呢。”
“哎，所以啊，人就要有自知之明啊。已经沦为寄人篱下了还不安分地去搬出去。这可倒好，混来混去从周家大小姐直接成了个偷儿。”
“可不是！”
不知道为何，听到这里，玉娘有一瞬间心里骤然紧了一下。她停下脚步，朝众人中间看去，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虽然满面泪水却依旧怒目对视着众人，大声辩解：“我不是要偷的，这是老板给我的！他说仰慕我爹的风骨才给我的！”
“哎哟我的周大小姐，这药这么贵，我这小老板儿再仰慕周家大爷也是赔送不起的啊。您偷了就是偷了，大不了我真的免了银钱给了您这包人参，您可千万别再败坏我这小药铺的名声了啊~
“我说了我不是！”少女依旧极力辩解，却被掌柜打断。
“哎哟周……”突然药铺那尖嘴猴腮的掌柜说不下去了，因为面前站了一个容貌清丽，面容清冷的佳人，正在用清明的眼神专注地看着他。
他还从未被如此美貌的女子正眼看过，一时间早已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话。还没容得想措辞，玉娘就发话了：“多少钱？”
“啊？”药铺掌柜呆了，下意识出声。
玉娘又清冷地补充：“那包人参多少钱？”
掌柜摄于玉娘的目光，下意识脱口而出：“五两银子。”
接着从袖子里扔出五两银子在地上，拿过药包然后转身拉过看呆了的少女，拉着她大步穿过了人群，一直走到了僻静的地方才停下。
“给你吧。”玉娘把人参递给了少女。
少女似乎还没有从玉娘的壮举中回过神来，兔子眼一样红通通地看向玉娘，手不自觉间就接过了那包人参。
“你认识我吗？”玉娘看着少女问道。
少女诚实地摇头让玉娘眉头微微一皱，为何刚刚，自己是那般心痛？
玉娘看这少女即与自己无瓜葛，也得到了药，便想转身离去，却不料袖子突然被一只手怯怯地抓住。
玉娘转身去看，只见少女像鼓起勇气一般看向自己，说了一句：“谢谢姐姐。”
玉娘淡淡一个点头，然后意欲转身，却突然又被抓住了袖子。
玉娘不解，直直地看向少女，少女像是下了某个重要的决定一般说道：“姐姐我以后能跟在你身边吗？”
不知为何，玉娘的心再次痛了一下。她看向少女，少女立即松开了手，然后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擦拭了两下，然后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带着渴求就这样一直盯着玉娘。
“好。”玉娘回答的一瞬间，似乎心也舒缓了下来。
玉娘没问少女原因，也没问她的过去，仅仅是一句话，冷清的玉娘就决定带上这个小累赘跟她一起上路。也许是因为这样可以减轻心中不知名的酸涩感吧。玉娘不知，她是否曾经也面对过这样的局面，而那时她又是在扮演何种角色。
少女从一个破烂的小宅子中收拾了全部的家当包成了一个不大的包袱背在了身上，然后就跟在了玉娘的身后，随着她一起出城。她已经打算好了，姐姐去哪里，她就去哪里。爹爹已经失踪了那么久，而今日之事一看就是二叔给她下的局，这偌大的锦州城已经没有她容身之处了。就算她要死，也不会让那帮人去看了笑话。
说着一边走着一边从包袱里拿出一片小参片含在了嘴中。然后强打着精神继续跟着玉娘一起赶路。
看向前面走着的玉娘，周蔻心中打定了主意，背后包袱里的那卷缠刀法终于也就有了传承。她虽然经脉淤塞，体弱不寿，但是从小到大的眼色还是有的，前面的姐姐走路沉实，呼吸绵长，一看就是练家子，而且还是那种功力深厚的人。这缠刀法给了这姐姐也不会堕了父亲的名声。想到这里，周蔻心中一哂：二叔那家目光短浅只知道霸占父亲创下的基业，却不知父亲是怎么创下的，父亲最宝贵的产业哪里是那些田产商铺，而是这万金难求的武林至宝啊。而没了她周蔻，昆仑不再庇护周府，看那些贪婪的武林中人要怎么折腾二叔一家吧。想到这里周蔻不禁划出一抹微笑，却不是豆蔻少女该有的天真。
走了小半日，玉娘停在了一片山林中，回头去看周蔻，却见她满头大汗，脸色也苍白到极点。她皱了皱眉头，而周蔻却强打精神笑嘻嘻地开始帮玉娘抚去石头上的浮尘了，然后转过身很讨好地说：“姐姐请坐，我去找些果子来解渴。”
“不必了，你也坐，先吃午饭吧。”玉娘拿出烙饼，分给了周蔻半张，然后又拿出水囊递给了周蔻。
周蔻见此也不客气了，拿过水囊咕嘟嘟地灌了一气，然后用袖子擦了擦嘴，甜甜地冲玉娘一笑，“谢谢姐姐。我叫周蔻，姐姐叫我蔻儿就好。”
“知道了。”玉娘安静地吃着饼。
见玉娘冷淡，周蔻颇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然后也低下头乖乖吃起了饼子。
而这时玉娘又抬头看了一眼周蔻额头上的细汗，皱了皱眉头。
吃完了饭，“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玉娘对周蔻说。
周蔻乖巧回以微笑，甜甜说道：“姐姐去吧，我在这里等着。”
玉娘看了她一眼，然后拿上包袱大步地向着原路走去。而周蔻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却最终咬了咬唇，乖乖地坐在了原地。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玉娘快步地又进了锦州城，然后找到了当铺，一进门，对着窗口里的伙计说：“这单生意你接不起，找掌柜的来。”
小伙计也算是有眼色的，看见玉娘虽然就穿了一身粗布衣裳，但是神态间一派从容淡定，一看就是大家族里培养出来的气势，于是也不敢多有得罪，立刻跑到了后堂去叫了掌柜。
掌柜一见玉娘就赶紧出来把她迎进后堂雅座了，不为别的，单单这通身的气势他也得罪不起。掌柜比伙计的眼睛更尖，眼里也更好，穷富贵贱的判别，自有他的一套辨别之法。
玉娘进了雅间，安然坐下，然后神态自然地接过掌柜泡好的好茶，细细品了一下后皱着眉头放下，然后从怀中拿出玉佩，轻轻摊在手心中，直直地看向掌柜说：“我可不好糊弄，掌柜你最好悠着来。”
掌柜刚一见这玉佩就直了眼，情不自禁地凑过去想要触碰，玉娘却一下子撤回了手，把玉佩握在了手心，淡声道：“掌柜碰坏了可就是罪过了。”
“哎，哎。”掌柜连声应答着，但是一双老鼠眼睛就是不自觉地往玉娘的手上打量，随后想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握着拳咳嗽两下，板正了自己的态度。虽然收了面上的震惊，但是心里的震动却不小。
于是掌柜又轻咳两下，看着玉娘问道：“那不知这位小姐可知我们这个当铺从来都是死当。”
“哦？”玉娘抬眼看着掌柜的眼神中有了揶揄，“掌柜还想这物能永远留在你这小庙不成？”
掌柜被戳中心思，又不自然地咳嗽了一下，而玉娘却又变了心思：“那就死当吧，不然我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走出这里呢。”
掌柜一听这话不不敢接，连忙转了话题：“不知小姐要当多少银子？”
玉娘反问：“掌柜你说呢？”语气里却有着休想糊弄的意思。
掌柜搓了搓手掌心，先是腆着脸说：“一百两行不行？”
玉娘眉头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样，心里却是吃惊，没想到这玉佩真这么值钱。然后玉娘没有说话，上下打量着掌柜，面带讥讽：“掌柜的眼力什么时候这么差了？掌柜不会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吧。”
掌柜脸皮也厚，又往上提了提价：“五百两。”
玉娘显得不耐烦了，握着玉佩就想往外面走，但是马上让掌柜的拦住了：“姑娘，小姐，一千两，一千两！”
玉娘笑了，笑容里却有点瘆人：“一口价，三千两。”
掌柜的一听这个价儿立马就蔫了，但是想到了这可是古玉中的极品，右使大人最喜欢这种玉了，而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立刻咬了咬牙，下了决心：“三千两就，三千两！姑娘是全要银票？”
玉娘又坐回了椅子，端起了茶杯，似乎有些漫不经心：“我要两千九百五十两的银票，五十两的碎银。”说完，突然福至心灵地捏了捏茶杯，然后，茶杯碎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