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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思故人而见(2) 醉欢醉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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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欢楼。
吴国皇城之风月聚集地以买醉寻欢得名。
一个简素打扮的女子在偏门和一个浓妆妖娆的妇人低声说着话。只见那素妆女子将身子隐在茂密的竹影中,不肯轻易让人瞧见,而浓妆的妇人则一直用方帕子遮住半张脸以防有人突访。
“夙昕,江湖传他来了你们醉欢楼,他在哪个阁楼下榻?”素装女子将声音压低了许多。
旁边那个被唤作夙昕的女子放下帕子,浅笑了一声“你也说了是谣传,怎生如此肯定他就是来了我们醉欢楼?醨儿你也忒狡诈了些。”
“不这样你怎么会招,要从你的嘴里撬出点东西,那可不得使点功夫?”
夙昕轻笑一声,“那人今夜就宿在素襄阁,仔细着些,虽说这醉欢楼是你的,但你这正主可是从来没露过面,现下在楼里我也算说得上话的,但终归是还不能做主,一旦事情闹大了去,只怕素襄阁里的妈妈们不肯呢。”这是在提醒她素襄阁里的主蛮缠,也是在说应该尽快把夙昕提上来。
“素襄阁,我原是听说他去了你的昔珏苑的,为何?”司醨颇觉意外。她此番来醉欢楼,意在一人。那人有个称号叫‘鬼见愁’,高深莫测,能与卫国皇室争锋不伤分毫,曾与赵国王子相抗取得一宝,实是当今世上一难寻强者,且看面貌年纪还尚轻。司醨曾得以相交为友,但奈何其心性太过不羁,四处漂泊,难以相寻,今路过皇城,栖息于醉欢楼,如果能得其相助,则是司醨的一大利。只是,他那家伙,怕是不肯轻易帮忙的。
“我哪里能知道这些,听是襄弈那小蹄子半道上截了去了,也不知是真是假,也亏得是襄弈,换了旁的谁敢这么明目张胆的从我这抢人?那贱人也不知道拿了什么劳什子给小厮看了,就把人给截了去。我倒是乐得清闲,襄弈那贱人,以为那位爷宿在了她那就能越过我去了?哼,下次我让她哭还来不及呢!”夙昕凤眸轻挑,眼里满是轻蔑。平日在醉欢楼里也就襄弈不怎么把夙昕放在眼里,偏偏她因为现在局势不明,奈何不得她,而她就越发的踩鼻子上脸。她看在醨魅的面上忍了,看在以后就得过且过了,现在她这不是自寻死路么。
夙昕这么想着,司醨也沉默着。
月亮丝丝柔柔洒下轻纱,竹影婆娑,凉风阵阵,想是快入秋了,天气越发的无常起来,现在的风倒是有些刺骨,竹叶轻摇,簌簌作响,如果今夜若是无事,那么这样好的时候,司醨定会在她的私苑好好地过一番懒散日子。她养的花,现下该是又开了几种了吧。
“夙昕,该做什么,无需我吩咐了吧。今夜,我去苒忆轩待待。”司醨说完就进了醉欢楼,轻身一跃直奔素襄阁而去。
不知是什么缘故,今夜的月,看起来比起往常是清朗了很多。司醨横卧在素襄阁的镂花小窗上,懒懒地盯着房里的几人。
一个峨眉轻敛的女子正翩翩而舞,想她就是襄弈了。在她旁边还有两个女子,一个抚琴,一个拨弄着琵琶。另一边的茶案前坐了一个男子,一袭蓝衫,墨发高束,脸色莹润,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拍子,似是很享受。
有一会了,司醨幻化作一小狐进了房内,一个纵身跳上了床榻,软软的卧在上头,细细的听着男子打的拍子。
“呵,这小狐有趣得很,不怕人,还明目张胆的进了这素襄阁。”那个拨弄琵琶的女子瞥见这小狐笑道。
“司醨?此番前来有何贵干?”男子淡淡说道。
司醨见藏不下去也本没想藏,就恢复了原身,依旧靠在榻上。
男子说罢便挥手让外面的襄弈等人退了出去。
“你有雅兴的很啊,美人相伴,好茶在手,这日子过得是惬意得很。怎么,你最近闲得很那”司醨嘿嘿的笑着。
李越楼噗嗤的一声笑了出来“你不也是?无事了就来着醉欢楼里走一遭,随便去个阁楼幻作小狐趴在暗处,那不是美景无边?心情好了在你那一方藏着掖着的小苑里倒几壶小酒,再看看你要死要活养好的那些花啊草啊飞禽走兽什么的,那不是比我好得多?”
“什么藏着掖着,那是我怕你们知道了三天两头的往我这借宿当栈点,没事了还惹来一堆麻烦。什么叫做要死要活养好的,那园子里的花草就你送来的缠绵芝最最难养,也不知道你哪里偷来的神物,就扔我园子里了,要养死了,我又舍不得。要说那些活的,也就几只雀儿猫儿,一只捡来的凤鸟,还有池子里那些好看的锦鲤。前儿个你不还托人捎来了两只鸳鸯眼的波斯猫么,那看得我是喜欢得很啊,生怕死了。”司醨拿来一杯茶水,一口喝下“真是好茶,难怪入得你眼。”
李越楼笑着看她,心内暗自嘀咕着些什么。不过想归想,还是没敢说。
他也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自己赵国一堆的麻烦事没解决,还跑来这里让她找他麻烦。他也没细想他这是怎么了,只觉得这是应该的。毕竟,他是兄长,看顾幼妹是应尽之责,而且以他的权力,她想要什么没有。只可惜,他不能给她她朝思暮想的亲人,即使他就在她的面前。唯此一样,他现下全不了她的心。
“既是喜欢,那就好好藏着,你那小苑里一样样的都是宝,别轻易被偷抢了,自己好好看顾着。说吧,这回找我什么事。”李越楼看着她这副样子,说出去只怕没人信这是他们所知的司醨呢。
“那是,我不好好藏着那哪成啊。”司醨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串极好看的糖葫芦在吃,正咬得不亦乐乎,模模糊糊的声音让李越楼怔了好久。
“......”李越楼突然也很想吃糖葫芦了,酸甜交杂,人事莫不过如此了。
“我这次来是招人手的,来我这做些事,你来不来。”司醨笑眯眯的看着李越楼,目光中似乎的确只有招人手的意思。
李越楼被她瞅的发怵,忙说道:“帮什么,我看看。”
“不告诉你,你来是不来,一个回话就成,其余的不多说,费神的很。你缺些什么想要些什么,我也是略略知晓一些。”司醨一直笑眯眯的看着他。
“额......要帮你也不是不行,不过......我要住你的小苑,还有......你平常搜罗的小吃美食都得带我尝尝,爷日子过舒坦了,啥事都好说。”李越楼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几转,觉得这样挺好。
司醨瞥了一眼这个江湖中称‘鬼见愁’的,一直只觉得他除了痞得让人鬼见发愁之外,没别的了。
“嗯。”司醨只说了一个字就没了下文,李越楼再看时哪里还有人影。
这样的任性,他倒是想一直放任她如此。
襄弈无声息的出现在男子的身后“越楼,你说过只要我顺你意,凡我所要,你皆给予。可还作数?”
这是许久之前他哄她来醉欢楼的一个条件。他只说要她来这,之后却怎么也不肯说为什么,来了这之后也并未要她做任何事,只是要她留在醉欢楼,仅此而已。这令她百思不得解,曾冥思苦想数夜不能寐,但终未能究其原因。
男子并未理会她,只是依旧借着素襄阁的地势眺望着远方。襄弈见此,心里酸涩不是滋味,她心许于他他是知晓的,但他始终不曾回应。她猜测他心中已住了人,只是依照他的性格,哪里有人能入得他心呢。而今看来,确是有人占据了他心,且他甘之如饴的把他的全心都掏给了她。真真是滑稽,她襄弈倾名于天下,想得什么人不可得,偏偏想得的人是他,而他,则在天下少数她不可得的人之间占据了一席之地,这怎的能不滑稽。
李越楼似是才听到她的话,淡淡的答道“我许诺的,自是作数。你想要什么,我命人与你办了来就是。”他何尝不知襄弈心许他,只可惜,襄弈的存在,是他策划来保全她的。如若襄弈够聪慧,那么便能在往后的局面中保全自身。但、如若襄弈不够通透,不能够乖乖尽好做棋子的本分,那么,她也就活够了。
这些不都是弄权者惯用的伎俩么,他也不例外。
“你出去吧,想好了要什么再来说与我。”他已经不耐烦她的聒噪。
“我不想出去。”她任性的说道。
他目光一凛,藏了的无数威压的不经意的散出少许。他的威压是生来就养成的,又在朝堂后宫多年淫浸多年,深谙御人之术,这么多年的高处不胜寒,他身上有一种王者独有的气格,迫使人轻易不敢忤逆于他。
襄弈心下一怕,只得应声掩门自出去了。
偌大的素襄阁只剩了他一人,有种空荡的寥落,让人心里空洞洞的难受。
醨儿醨儿,不管怎样,我都是李越楼,都是斐越,会好好地护你安好。
一只黑鸦从窗口飞进,停在李越楼的手边。顷刻,黑鸦化成人形,在李越楼面前中规中矩的见了礼。
“主上,礼泉公主召主上即刻回宫,有事相问。”那人垂首而立。
“知会礼泉,三月后回宫,教她有事便去问星祀祭司,我所知他全知,而且我不知道德他也知道。”他不动声色的将麻烦转嫁,安知星祀不是心乐之?如此人情,他是顺水推舟的给了。
接下来的几月里,他是该好好地躲躲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