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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思故人而见(1) 娘亲的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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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些一直被刻意遗忘的事开始化为梦魇,夜夜纠缠。
司醨从梦里挣脱,醒来时已是满头大汗,这样子已经有多久了呢?她不记得了,只是知道只要一日那些什物不清干净,那么那魇便不会消失。她不是不能用灵力驱逐那梦魇,只是她不想,在魇给她织的梦中,有爹爹,有娘亲,还有哥哥和幼时一起戏耍的众多玩伴。但是一醒来,一切不复存在,只余满心疲惫。
窗外天色尚青,还不足五更天。司醨看了一眼天色叹道:“又是不能睡了”。就翻身向里从枕下摸出一管紫玉短笛,就着夜色,自顾自的吹了起来。
旅馆寒灯独不眠,客心何事转凄然?故乡今夜思千里,霜鬓明朝又一年。
因心有愁思感伤于怀,便也赋了这首诗曲思亲之哀,一曲奏的是缠绵悱恻,竟招致群鸟盘旋于梁上,伴歌而舞,久驱不去。
苍茫夜色下,不知从何处又传来一阵箫声,接着刚才未散去的余音,将《除夜作》又奏了一遍。仍有哀思但已无伤感,圆润轻柔,较刚才醨魅的笛声更胜一筹,引得百鸟离去。
司醨一怔,竟不知城里有如此高手,暗笑一声,本来去扯被子盖的手停住,顿了一下,仿若下了很大的决心的掀开被子,大步向床下走去。也不穿上衣裳,就这么抚上了那张摆在床西边的琴,琴音如波纹散开。司醨突然就想起了娘亲,想起了娘亲喜欢素色的衣裳,想起了娘亲在等爹爹时常常吟唱的那首小曲子。
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故,胡为乎中露!式微,式微!胡不归微君之躬,胡为乎泥中!
每回娘亲唱完这首小曲总会笑上好久,总是看着远方的青山绿水,好像在追思故人,又好像在想念爹爹。只是这一回,换成了娘亲爹爹和女儿阴阳两隔,女儿在夜色下思念双亲,
不自觉的,司醨把娘亲常吟的曲调融进了琴音,她也和着琴音按着记忆中的唱法缓缓的唱了起来。女声圆润,琴音忧伤,随着风声散了出去。她没有注意到那箫声在她唱起这《式微》时停下许久,似在思量,又似在揣摩曲谱,总之就是停下了。不过很快,箫声的主人拉回了思绪,追上了琴音,较之司醨琴音的青涩,箫声的主人奏起这曲更为稔熟,那司醨一时想起的曲调在箫声里就如鱼得了水。司醨也没细想,只是觉得此曲人人奏得,不免会有人比她熟稔。
只是,她不知道,此曲调世上唯瓻伊夫人一人得有!若非瓻伊夫人亲近者,绝不能奏出。
箫声虽更熟悉曲调,但一直追随着琴音,两人皆是善用灵力者,此番合奏都用了几分灵力,心照不宣的将琴箫之音融的更清透,以将乐音传的更久远,也管不得现在天尚未亮,两人虽是不相识,但深知既是遇得一机遇能引凤,便不可错失。于是两人合力,琴音柔雅,箫声圆润,奏起了《凤求凰》。
俗语道:吹箫引凤,又道鸾凤和鸣。既是有一凤音在此,就有可能引来另一只凤鸟。也偏得今日醨魅用的是九霄佩环,凤栖梧桐做面,杉木为底,萧的主人用的也是专为合奏的琴箫,两人都好似注定了今日要在此以琴箫相见,默契的被命运摆了一道。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只大鸟从南方夜空席卷了一团火焰而至。
司醨不敢停下手中琴,只是侧过耳细细分辨。由西而至,确是凤鸟,只是······凤鸟真是这么容易引来?
她运起灵力,从床边取来狐皮斗篷,再幻化出一虚灵的卧榻和一顶轻纱斗笠。司醨倒也不急,先是披上斗篷,再慢悠悠的腾出一只手来戴上这斗笠,之后才一个转身坐上了那卧榻,那卧榻就也不慢不紧的托起了她向外浮去,只是她一刻也不敢停下手中的琴。待司醨见到真真的箫声主人时,已是半盏茶后了。
隔着朦胧的天色,在屋顶上司醨只看的清一个隐约的轮廓,倒是有点隐士的意思,只是那身上带的气息,倒像是在市侩混熟了的纨绔,但又带着一点清冷的意味,一时之间倒叫司醨难以看清。
凤鸟离两人只数尺之遥,巨大如寺钟,翎羽上有着流火,毛羽为少见的火红泛紫,只是凤冠为青色。这不符神话中凤凰神鸟的形象让司醨和那人怔了怔。那凤鸟没了乐音,也就停下了舞,此刻歪着头看向两人,眼神迷茫,显然是凤鸟族里的小芽子,还没见过人就被司醨拐骗了过来。
那凤鸟一点点的向司醨靠近,它站在司醨幻化出的卧榻前过了很久才伸出一只爪子探探。肥胖浑圆的身子格外的讨喜。司醨愣是没看明白这只凤鸟要干什么,呆在那里不知所措。凤鸟探过之后估计觉得很有意思,一只爪子放上了虚幻的卧榻,另一只也打算放上去,但是······变故就在那么一瞬间。
虚幻的卧榻承受不住凤鸟的重量和威压,分崩离析了。可是——司醨却愣住了,忘了自己可以用灵力,急促的只来得及抱住那琴。于是,就这么,司醨无托无依的出现在了半空中。司醨惊呼一声,她就快坠落地面了,从屋顶高的地方摔落下去,定会有所伤痛,更何况她还抱着一把琴。
旁边的男子看的好笑,明明有十分高深的灵力,却在紧急时候不记得用,这真是······不知该用什么来形容了。他叹一口气,嘴角微扬,朝她飞去,在离地不远的地方接住了司醨。
如果这真是他要找的那个人,那么从今以后,即使站在她身边的不是他,他也会护她周全。这是他欠她的,也是她欠他的。
司醨在那箫声的主人飞身而来时,就已经醒了。但是,她很想看看他是什么样子,曾经有人对她说过,这一世,只有我能和你的琴声相和,别人都是不能的。现在出现了一个能与她琴音相和的人,即使不相识,但,也只是想知道是不是也和他一样,有能够让她一直不忘的容颜。
在司醨站稳之后,她赶忙推开了他,向后退了三步,缓缓地说道“公子箫声倾城,不知如何称呼?”
他看着眼前人儿如此动作如此话语,也不恼怒,只是淡淡的说道“慕容酩。姑娘琴音绝世,笛声清丽,当真是一少得的人儿。不知如何称呼?....?”后面还有两字声音极轻,但也足以让司醨一怔。
司醨看似镇定,其实袖中的手已在轻颤。司醨低下头,轻纱更加严实的遮住了面孔。
慕容酩眸光暗淡"敢问姑娘姓名?“看这架势倒是不问到想要的答案是不会罢休的了。
“司醨”她怔怔的回道。
慕容酩听到“醨”字,抬起眸子,逼视司醨,想要把她看透。
“小女子叫司醨,司,主也,醨,酒也,人名也。因祖上曾做过酿酒生意,所以取意。”司醨淡淡解释道。
慕容酩直直的看过来,握紧了手中萧,目光里藏了太多太多司醨看不懂的东西。
那凤鸟从半空飞了下来,一步一小心的走到了司醨跟前,歪着脑袋看了司醨半响。司醨微微一笑,向它招手,示意那凤鸟过来。凤鸟似乎很开心的跑了过去,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还拱了拱司醨的手。司醨被它逗得笑出了声,轻轻地笑声湮没在了云层漏下的第一缕晨曦里。
不知觉的,已是天明时分。司醨和凤鸟小声的说了几句话,确定凤鸟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后才向慕容酩颔了颔首。
“已是天明,我要回去了,这凤鸟与我有缘,我便带走了,慕容公子可是介意?”司醨抚了抚凤鸟的头,表示它很是愿意听她的话。
慕容酩一点不漏的将她的动作看了进去,心下一沉。他认识的醨魅,从不会做如此的小动作,从来都是霸道的唯吾独尊,从不会如此。但是,现下的女子,倒是有意思的很。“既是与司醨姑娘有缘,那便与了姑娘也未不可。我已有一只小兽,若是再多也怕顾不暇了。”
慕容酩微微一笑“司醨姑娘,我若是得空,可否去拜访一番?如此琴笛之音,只恐天下再难寻。”
“若是心情大好时未尝不可,只是,我性子懒散,望公子来时勿惊了我养的雀儿。”司醨向他方向行了一礼,就招呼那凤鸟离去。也不掩藏踪迹,就和凤鸟向坐落了许多官邸大户的城南而去。
他看着她离去,心里否定了她是他要找的人。
天下同名者何止千千万,身形相似者也不计其数。白云苍狗,世事多变,即使人海茫茫,但,我不懈。
司醨带着凤鸟离去,在一处竹林停下,竹林茂密,其中小路蜿蜒于路面,重叠的竹林掩住了小路的去向,幽静安全的很。
“青鸾鸑鷟,集你于一身,又为凤鸟,主赤红,实属罕有。你既是跟了我,就要随我的规矩,不然我就不要你了,可懂?”司醨看着远处素云飘于半空,悠悠的说道。
那凤鸟点点头,算是表示懂了那话。
“从今日起,你就唤作绯忆。绯,帛赤色也,忆,思过往也。如此甚好。”司醨说完也不理那凤鸟,自顾自的走进了竹林里的小苑。绯忆赶紧的跟了上去,随着司醨进了那竹林隐着的密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