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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镜 像 第二十五章] ...

  •   现在稍微做点任性的事情也无伤大雅——毕竟什么牵挂都没有的她一身轻松。只要放下一切,就可以凭自己的喜好尽情俯瞰这个“世界”,用瞭望者而非执行者的态度去观察了么?过去的事情如同自动翻动的书页,只需要看着它们滑过就好,不需要自己动手捋起那些边缘锋利的纸张。
      胳膊上的伤口已经从炎症转成溃烂,这段日子里她忍着疼痛和低烧。慢慢抬起没受伤的手抚过刘海,扶着已经抬不起来的胳膊,自嘲败给了“宿命”和“命运”。

      其实还有一个人值得一想,不过,她是怀着避免接触的心情去对待。因为她深知迟早会被那个人追赶上,可是她自认为无法接受他的好意。
      她不愿意爱本田菊,同样地,她也不能保证她的这份心意是否会为他的坚持而改变。那种爱情不是她想要的,她孤独地抱着不想再为任何人付出什么的私心。可那位本田菊的爱,偏偏就是要奉献出一切才勉强能还清的极端的爱,那样的爱情是看不见火焰的烈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它会把她燃烧殆尽。
      没有哪一刻比当下更厌恶他密不透风的监视和不能摆脱的追逐,那恐怕已经不是正常人所能产生的情感水准。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相处,一定要去用某种感情占有某个人的全部身心呢?她不理解,也不想深思。缺乏爱的她,不懂得如何接受除了亲情以外任何感情的她,不会分辨善意的恶意的爱情的她,为新的感情因素的出现而产生的惊恐和彷徨,连她自己都没有确切地分辨出属于哪种范畴。最初连和本田菊能达成这种联系的因由,都是大哥从中促成的。那样的哥哥却不懂得妹妹的心思,以为对方是温柔到足以改变她的性格的人——根本就是个错误。谁都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王湾绽放出了一个柔美而奇怪的笑容,她惊奇地拂过嘴角,辨认出自己的确是在笑——她已经不记得上一次笑是什么时候了,但是在这一刻,她都佩服自己还能笑得这样甜蜜和淡然。在这里是不用假装笑给什么人看的,所以她觉得不可思议。

      直到最后还是没有变,还是没能变成大家所希望的那种人。面对一切痛苦,快乐,耻辱,好意还是一视同仁地选择了伪装,自己受了伤也好,动了气也好,统统藏起来不让他们窥到。如今即使是责怪她也听不到更不想听了,她觉得自己是在面对着茫茫无尽的黑暗,在祈祷,在诉说自己的心声。

      随着周围的沉重渐渐褪去,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插进了口袋,摸到了那金属质感的盒子。它的外壳上还雕刻着精细的花纹,她通过直觉而不是手感分辨出这是梅花的图案。

      “湾!”恍惚里,她听见了他的叫声,循声望去,视野里的暗影顿时如沃汤的积雪,霎时散尽。那是本田菊,一脸惊喜地站在不远的地方,满怀爱意地瞧着她。那种快乐和高兴的神气竟也让她失神了,她从未见过一个人这么幸福的样子。
      “啊?噢!”她的眼神是游离的,天空,车辆,桥面,树,道路……王湾最后一眼看的是手里的盒子,那凸起的部分勾勒出一幅富贵牡丹争艳图。
      原来是牡丹……她想道,之前,她猜错了。
      本田菊被高温和烈焰挡住了,他闻到烧灼的气味,惊恐得看着面前的残骸。血污混着没被灼烧成焦炭的尸块三三两两地随着断裂的平台掉了下去,天桥下的交通瞬间陷入了混乱。
      太快了,一切都在弹指之间,在他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撤回、脸上还残留着笑意之时,锥心刺骨的痛苦就把他整个人压垮了——他跪倒在地上,双手抓着脸颊,撕心裂肺地大吼起来。灼热逼得他无法靠近,即使是去拣那些可见的余烬,还没有摸到,手指便已经被空气的余热烫出了水泡。爆炸的嗡嗡声让他耳中嗡鸣,挣扎着冲到护栏前,十指扣着铁丝,看着那无可挽回的碎块被碾碎,将它摇晃得当啷作响。
      直到他真的,看不见,找不到,也抓不到了,回不来了,他喃喃自语。天空是湛蓝的,清明透彻的颜色里晕着朵朵形状各异的云。阳光依旧那样温暖,轻风像轻微的细碎的呼吸,怡人的芳香在风里微漾。流不出眼泪的他站在那里,记不确切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那是他对于她死亡的回忆。

      苦苦追寻的结果却是如此……她难道真是这样地嫌恶着他么?他无法理解。他只想能与她再度重逢,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只要能解开的话……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听阿尔弗雷德F琼斯和亚瑟柯克兰讨论了王耀的阶段性成果后,滋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希望。经历了思想上几乎压倒性的迅速斗争,再加上周详的谋划和盘算,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要复制出王湾,若不能借助王耀的手来做,他就自己完成。
      他们的实验室人数众多,关系错综复杂,研究的课题是人类梦寐已久上千年的“永生”。彼此负责的部分只有很少的重叠,保持相对的独立性。本田菊明白自己只能铤而走险赌一把——他赌负责人体克隆的王耀在进行正式实验结果汇总前一定会优先为自己的妹妹和弟弟备份,以备不时之需。
      在这个念头延伸的路上他越走越远,他将一切该按部就班的原计划全部弃置,转而全力研究王耀的涉足的领域。从最基础开始,他一点点弄清楚了基本理念,不禁为这其中的精细曲折而愤然——单凭一己之力,毫无积累的他在十余年里根本无法做出什么。所以他决定挟持王耀,逼迫他交出资料。

      这是最卑鄙的背叛。

      以本田菊的身份来说,强行夺取王耀和他所属的整个小组的计划是一件重罪。实行起来的难度,比空想要难很多,不是简单抱着赴死决心就可以了结的。但本田菊确信自己做得出手,他笃信自己的心早就像铁石一般坚硬,无法软化。这种违逆“和平,有爱,真诚,团结”的合作精神的罪孽他并不在乎,跟不用说他人的阻止,干涉或谴责。
      人情的淡漠和冷酷在这里不值一提,伦理和道德更是可有可无的名词,他们都不相信。现在这样好的机会摆到了他的面前,他可以再一次见到她。

      本田菊捏着手里的纸张,已经打卷起皱的扉页道出了持有者内心交战的激烈。他望向看不见底的隧道尽头,将口袋里的戒指掏了出来,送到唇边轻轻一吻。

      ——————————————————————————

      “梅……吃饭了。”
      本田菊的脸上是干净安乐的笑容,他对着床头竖起的白色枕头柔声说道。
      这是一个美丽的纯白的房间,天花板,地面,床铺和他的衣服,都是洁白的,无瑕的。
      从室外可以清晰地看见室内人的一举一动,而本田菊只能看见一片白色。在旁人看来他身边空无一人,只有沉溺在幻想里的他才知道,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正在朝她微笑。

      “放任自己爱下去的话,变成这种疯癫的样子的就会是你了啊,菊。” 阿尔弗雷德F琼斯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
      弗朗西斯波诺弗瓦撇过了头,似是不忍再看:“这确实是一种折磨,你应该庆幸自己早早避开了这个可能性。”
      本田菊站在众人的最外沿,抿紧的嘴唇展出一丝讥刺的笑意:“可是他疯得也很开心的样子,不是吗?”

      “我来就好了,湾,小心烫着哦。”

      扩音器将声音原封不动地送入众人的耳朵,有意无意地,囚室里的“本田菊”满脸幸福地转头,望着围观的人群所在的墙壁那侧咧开了嘴。
      将今天的行为记录整理完毕后,本田菊久久伫立在透明的玻璃格外。那个“他”根本没有任何超越他自身臆想之外的“意识”,对于观察室外的一切,“他”都处于真空的无感知状态。
      “哟,你还没走?” 阿尔弗雷德F琼斯搭上他的肩膀,声音轻松活泼,“怎么样?很意外吧!”
      “毫不意外,大家都说这是我的人格。”他的声音很随意,平淡得像是在打招呼。
      他耸了耸肩,略带夸张的语调透露着满满的自信:“那当然,你难道不信任我的技术?看着是挺难接受的,你的‘爱’相关的人格独立发展到最后就是这么个结局,疯了——但总比死了强对吧。不过也挺侮辱人的,嗯,我大概能理解你的感觉。”
      “只因为记忆被篡改过,居然就诞生了这么可怕可憎的东西,”本田菊喃喃地说道,眼睛里的光芒渐渐地黯淡了,“我不认为保留他是对我的侮辱,正相反,这是给我的警示。”
      “也许是王湾对你使用了不正当的方法,除了在日常接触里的多次暗示,也可能是对你进行了强制催眠。你们在日常接触里有那么多时间和机会,”他的眼里划过一丝凌厉,“恐怕在心理学上那个小丫头很有一手。看看‘那边’这次做了什么好事,你还想过去吗?”
      本田菊抿了下嘴唇:“我至死亦不认为爱上她会是我的本意,辞退她对我而言是好事。”
      “啊,难道……果然你完全把这部分关于她的记忆完全分离出去了啊,她已经采取极端手段自杀了。我忘了跟你提,你的备忘录里得记得加上这条,”青年不以为然地挠了挠金色的头发,“走吧,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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